凌華獨自在寢宮內調息,試圖凝聚被鎖仙縛和連日折騰而散亂的仙力。連日來的努力還是讓他有所收穫。殿內寂靜,只余他清淺的呼吸聲。
忽然,殿門外傳來一陣喧譁,夾雜著魔兵阻攔的喝聲和一個略顯尖細張狂的年輕男聲。
「滾開!本少主的路你們也敢攔?我可是來『探望』魔尊的新寵的!怎麼,怕我嚇著裡面那位嬌滴滴的仙君大人?」
凌華眉心微蹙,睜開了眼。
只聽「砰」一聲,殿門被一股不算太強、但足夠蠻橫的力道撞開。一個身著華貴紫袍、面容算得上英俊卻因眉眼間的輕浮傲慢而減色不少的年輕魔族大步走了進來。他周身魔氣浮動,修為……在凌華看來,實在有些不夠看,頂多相當於仙門金丹中後期弟子的水平,氣息還虛浮不穩。
這便是前任魔尊之子,殷血尋。
殷血尋大搖大擺地走進來,目光肆無忌憚地落在凌華身上,將他從頭到腳打量了一番,尤其在看到他蒼白臉色、略顯凌亂的衣襟和手腕上鎖仙縛留下的淺痕時,眼中閃過一絲妒意,隨即又被一種居高臨下的優越感取代。
「嘖,你就是那個什麼……凌華仙君?」殷血尋抱著手臂,用挑剔貨物般的眼神看著他,「看起來也不怎麼樣嘛,一副弱不禁風的樣子,仙門是沒人了嗎?還是說……我們尊上就好這一口?」
凌華連眼皮都懶得再抬一下,重新閉上眼,仿佛眼前只是一團吵鬧的空氣。這種赤裸裸的無視,比任何言語反擊都更讓殷血尋惱火。
「喂!本少主跟你說話呢!」殷血尋上前幾步,試圖用氣勢壓迫,「聽說你被尊上『請』回來,伺候得還不錯?呵,別以為尊上對你有點興趣就能在魔域橫著走了!我告訴你,尊上心裡最重要的人是誰,魔域上下誰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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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華依舊沉默,呼吸平穩,連睫毛都沒顫一下。
殷血尋的自尊心受到了嚴重挑戰。他繞著凌華走了半圈,繼續喋喋不休:「你以為尊上為什麼留著你?不過是圖個新鮮!像你這樣的仙門中人,骨子裡最是虛偽無趣,等尊上玩膩了,還不是隨手就扔了?到時候……」他故意壓低聲音,湊近些,帶著惡意的威脅,「本少主會讓你知道,什麼才是真正的魔域待客之道!」
殷血尋這份毫無根據的自信,其實……很大程度上是緋羅「慣」出來的。
自從緋羅打敗他老爹、自己坐上尊位後,這位前少主就成了魔域最尷尬的存在。他不甘心,總想找機會挑戰緋羅,證明自己才是魔域正統繼承人。
第一次,他精心策劃了一場偷襲,結果連緋羅的衣角都沒摸到,就被她隨手彈出的一縷魔氣震飛出去,掛在了一棵枯骨樹上,晾了三天。
第二次,他聯合了幾個同樣不服氣的老魔將,在朝會上發難。緋羅當時正無聊,就撐著下巴看他們慷慨激昂地說了半個時辰,末了打了個哈欠,問:「說完了?那本尊回去補覺了。」壓根沒接招。
第三次,他不知從哪兒弄來一種據說能暫時提升魔功的禁藥,氣息暴漲後跑去堵緋羅的路。緋羅正閒得發慌,見他這副「氣勢洶洶」的樣子,難得來了點興致,陪他「玩」了兩招——真的是「玩」,像逗弄炸毛的小動物。最後殷血尋力竭癱倒,緋羅卻蹲在他面前,戳了戳他因為藥效反噬而漲紅的臉,點評道:「嗯,這次比上次耐打一點,就是這藥味兒太沖,下次換個好聞點的。」
說完,丟給他一瓶真正的療傷聖藥(嫌棄他身上的血腥味和藥味污染空氣),揚長而去。
類似的事情發生了不止三五次。緋羅的態度始終如一:懶得跟他動真格,有時甚至覺得他那些漏洞百出的算計和虛張聲勢挺「好玩」,像看戲。她不出重手,不趕盡殺絕,偶爾「隨手」給的丹藥或指點,在殷血尋那被老爹失敗和眾魔輕視刺激得極度扭曲的腦子裡,就自動翻譯成了——她對我與眾不同!她捨不得殺我!她一定是在考驗我!她心裡有我!
於是,殷血尋的迷之自信如同野草般瘋長。
見凌華油鹽不進,殷血尋更是火大。他猛地伸手,想去抓凌華的前襟:「裝什麼清高!不過是個階下囚,仙門的臉都讓你丟盡了!信不信我現在就……」
他的指尖還未觸到衣料,凌華周身忽然盪開一層極淡、卻冰冷刺骨的仙氣屏障——這是目前他能調動的極限了。雖然微弱,但其中蘊含的凜冽劍意和境界威壓,遠非殷血尋這種靠丹藥和血脈堆砌的修為可比。
「呃!」殷血尋被那氣息一衝,手指如同碰到燒紅的烙鐵,猛地縮回,連退兩步,臉上閃過一絲驚懼。他這才恍惚記起,眼前這位再虛弱,也是曾重創魔尊緋羅的仙門守護神。
凌華冰寒的視線落在殷血尋身上,沒有任何情緒,卻讓後者脊背發涼。
「滾出去。」凌華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那是久居上位者沉澱下來的威儀。
殷血尋臉上紅一陣白一陣,想放狠話,卻在對方那看似平靜無波的眼神下感到一陣心悸。他色厲內荏地哼了一聲:「你、你給我等著!」
說完,像是怕凌華還有什麼後手,殷血尋慌忙轉身,幾乎是逃也似的快步離開了寢宮,還差點被門檻絆倒。
殿門重新關上。凌華閉上眼,輕輕吐出一口濁氣,掩在袖中的指尖微微發顫——剛才那一下,幾乎耗盡了他好不容易凝聚的一絲仙力。
真是……虎落平陽被犬欺。
不過,那魔頭……難道平時就應付這種角色?凌華腦海里莫名閃過緋羅面對殷血尋時可能露出的、那種看笨蛋一樣的、帶著無聊和一絲玩味的表情……
他立刻掐斷了這個念頭。
魔域上下,果然沒一個正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