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血尋一路氣急敗壞,臉上還殘留著被凌華那一眼震懾後的驚悸未消,直衝緋羅慣常處理事務的偏殿。
「尊上!尊上您要為我做主啊!」人未到,聲先至,殷血尋幾乎是撲進了殿門,臉上寫滿了委屈與憤慨。
緋羅正斜倚在軟榻上,指尖把玩著一枚血色晶石,聞言連眼皮都懶得掀:「又怎麼了?」語氣里是毫不掩飾的敷衍。殷血尋三天兩頭來告狀或表現,她已經習慣了。
「是那個仙君!凌華!」殷血尋急忙湊上前,添油加醋地描述,「我好心去探望他,想看看他有什麼需要,畢竟也是尊上您的……客人。誰知他非但不領情,還突然出手傷我!您看!」他伸出手指,那裡確實有一點微不可察的灼痕,是觸碰凌華仙氣屏障時留下的。
「他仗著有幾分修為,完全不把魔域、不把尊上您放在眼裡!我看他就是賊心不死,還想反抗!尊上,此等危險人物,絕不能留在身邊,應當儘早處置,以絕後患啊!」殷血尋說得義憤填膺,仿佛真心為緋羅和魔域安危考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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緋羅終於抬眸,瞥了他一眼,沒什麼溫度:「探望?本尊怎麼聽說,你是去找麻煩的?」她消息靈通,早有人將寢宮門口的動靜報了上來。
殷血尋一噎,隨即強辯道:「我、我只是去警告他安分些!誰讓他對尊上您不敬!」
緋羅不置可否,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晶石。殷血尋這些廢話她左耳進右耳出,但其中一點信息卻讓她眉梢微挑。
「你說……他出手傷你?」她慢悠悠地問,「怎麼傷的?」
「就是突然放出一道仙氣!冷得很,還帶劍意!」殷血尋想起那感覺,仍有些後怕,但更多是覺得丟臉,忙補充道,「不過也就那樣,對我根本沒造成實質傷害!我是不屑跟他一般見識……」
緋羅自動過濾了他的吹噓。仙氣?還帶劍意?
鎖仙縛仍在凌華身上,功效她最清楚。那東西主要壓制仙力本源和行動,但凌華畢竟是凌華,對力量的掌控已臻化境,若只是調動一絲極其微薄的、殘存的仙力形成屏障震懾……倒也不是完全不可能。
這比她預想的……似乎還快了一點。
一絲極淡的、夾雜著驚訝與玩味的笑意掠過緋羅眼底。她確實沒指望鎖仙縛能永遠困住凌華的修為,那畢竟是曾與她正面交鋒不落下風的對手。只是沒想到,在身心皆受制的情況下,他恢復和掌控的速度依舊如此……頑強。
「知道了。」緋羅懶洋洋地揮揮手,打斷了殷血尋還在喋喋不休的控訴和「處置建議」,「本尊自有分寸。下去吧。」
殷血尋不甘心:「尊上!那仙君他……」
「嗯?」緋羅一個眼神掃過去,雖然依舊慵懶,但其中蘊含的威壓卻讓殷血尋瞬間噤聲,後背發涼。「本尊說的話,聽不懂?」
「……是,尊上。」殷血尋不敢再多言,悻悻退下,心中卻更認定了緋羅是在偏袒那仙君,妒火中燒。
偏殿內重歸安靜。緋羅丟開晶石,起身踱到窗邊,望向寢宮的方向。
恢復了些許法力麼……也好。
她確實很快就有些膩了。不是膩了凌華這個人,而是膩了他完全無力反抗、只能被動承受的狀態。就像品嘗一道絕世佳肴,若食材本身失去了鮮活的韌勁和對抗的質感,只剩下任人宰割的柔軟,初嘗新奇,久了便覺乏味。
她喜歡的,是冰層碎裂時下面洶湧的暗流,是高嶺之花被迫折腰時眼中的不甘與掙扎,是勢均力敵的征服與被征服之間,那種危險又刺激的拉鋸感。
法力受限的凌華,固然有別樣的脆弱美感,但終究少了那份能真正點燃她戰意和興味的挑戰性。
「鎖仙縛……也困不了你太久了。」她低聲自語,嘴角勾起一抹期待的笑意。
畢竟,馴服一隻完全無害的獵物有什麼意思?
殷血尋退下後,心中那股妒火與不甘燒得他坐立難安。他思來想去,決定動用自己早年埋下的一枚棋子——一個在魔尊寢宮外圍侍奉茶水、名喚「幽蘭」的低等侍女。
他秘密召見幽蘭,許以重利,命她時刻留意寢宮內動靜,尤其是那凌華的一舉一動、與魔尊相處的細節,務必事無巨細向他匯報。幽蘭低眉順眼地應了。
然而,殷血尋千算萬算,卻算漏了一點——在魔宮,尤其是在魔尊寢宮伺候的人,哪怕只是個外圍侍女,眼力見兒都是頂尖的。
幽蘭回到寢宮外圍當值,小心翼翼地觀察了幾日。
她看到魔尊緋羅每日必去寢宮,有時待上許久,出來時往往眉梢帶笑,心情頗佳,偶爾還會哼著不成調的詭異小曲。
她看到送進去的衣物用具,魔尊親自過問材質和薰香,挑剔得不行,務必要求舒適妥帖,甚至有一次因為送進去的茶水溫熱稍有不妥,負責的魔侍就被罰去清掃獸欄。
她更看到,儘管那仙君大多時候被鎖仙縛限制在寢宮內,但魔尊從未真正在物質上短缺過他,送進去的靈果仙露(雖然是從仙界「搶」或「換」來的)皆是上品。
最關鍵是魔尊看那仙君的眼神。幽蘭曾遠遠瞥見過一次,緋羅倚在門邊,看內室調息的凌華,那眼神……絕非對待囚徒或玩物。那裡面有濃烈的興趣,有棋逢對手的灼熱,有征服欲,還有一種連幽蘭都說不清的、近乎專注的纏繞。那是一種將全部注意力都投射在一個人身上的眼神,危險,卻又帶著致命的吸引力。
反觀殷血尋少主?魔尊提起他時多半是無聊、嫌棄,甚至覺得他「蠢得有趣」,像看個熱鬧。兩者分量,天壤之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