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虛自以為將一切盡收眼底，以為看得比誰都透徹，以為自己是就是那個「眾人皆醉我獨醒」里醒著的人。可他卻忘了，僅憑推斷得出來的東西，未必就是對的。
而且，將敵人想得過於強大，本就是最大的錯。
「所以，」瀾璣聽明白了，「這一切，都在尊上的掌握之中？」
「當然了。」緋羅理所當然地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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瀾璣望著她，眼睛裡多了一絲佩服的光芒。
「尊上英明！」
緋羅擺了擺手，神色間閃過一絲疲憊。
「行了，別說這些了。」她閉上眼，「本尊累了，讓本尊歇會兒。」
瀾璣沒有再說話，只是靜靜地守在旁邊，時刻提防著周圍的動靜。
林中，風聲嗚咽。
緋羅靠著樹幹，閉著眼，任由那疲憊一點一點將她吞沒。她仿佛又回到了在暖池旁剛醒的時候。
她發現自己躺在一個陌生的地方。溫暖的池水，氤氳的霧氣，柔軟的榻，還有身上那件明顯不屬於自己的素白裡衣。
她努力思索著這裡是哪裡，發現自己對這裡並無印象，但她可以肯定，這裡絕對不是水牢，也沒有可以壓制自己本源的東西，她的魔力正在慢慢恢復。
感受著周圍仙氣的波動，她知道自己還沒有離開仙門，只是在仙門之中，能對她這樣好的，除了凌華，就沒有別人了。
是凌華，把她從水牢裡帶出來了，這裡是凌華的地盤。
得到答案的那一刻，她心裡湧上來的，不只是高興。
緋羅有些不敢相信，他那樣一個循規蹈矩、把師門規矩刻進骨子裡的人，竟然就這樣，把她這個魔頭給放出來了。
他知不知道，這樣做，無異於背叛仙門。
從前她讓凌華把她放出來，是因為她還在氣頭上，知道凌華肯定不會放了她，她就是想讓凌華愧疚，如果凌華真的把她放了，也只能說明他蠢，既然蠢，就活該付出代價。
可現在，凌華真的把她放出來了，自己卻沒有了當初預料般的果決。她還是覺得他蠢，不過卻無法再像個幕後操盤手一樣冷靜，淡然的看著他接下來會面臨的局面。
她會不自覺的擔心他。擔心他被人發現，擔心他因此受罰，擔心他攢了這麼多年的好名聲，會因為自己毀於一旦。
可她為什麼要擔心？這些事情和她有什麼關係？從一開始，她的目標不就是弄死他，只不過是後來出現了一些小插曲。現在不是正好，凌華把她放了出來，說明她已經得到了凌華的心，她想玩弄凌華……感情的目的也已經達到了。
一想到玩弄，緋羅的腦海里不禁閃過許多畫面，唇角不自覺的勾了起來，心也不受控制的跳了起來。
「討厭，本尊服了。」緋羅在榻上翻了個身，她試圖通過按住心口，讓她的心安穩些，可根本沒用。
她有些苦惱，難道真是因為喜歡他？
她原本以為對凌華不過是一時興起，不會影響她的計劃的。她本來還想等過段時間，把事情都解決了之後，再把凌華擄回去的。結果現在變數這麼多，多到就連她自己的想法也成為變數了。
還好，緋羅對於自己的問題，總是很包容的，她很快便想通了。
縱自己是英雄豪傑，也終是難過美人關的。這叫什麼？這叫人之常情。
再說了，她喜歡的東西，那一定是極好的。若是被其他人說不好，那算什麼？仙門都不要的，她肯定也不會要。
她之所以這麼擔心，甚至想改變計劃，是因為她不希望仙門覺得自己只配撿他們剩下的。
對，就是這樣。
緋羅在心裡把這套邏輯捋了一遍，越捋越覺得有道理。
她不是戀愛腦，她只是眼光高。
想通了這一點，她心情忽然就好了起來。抬手撩了撩垂落的長髮，坐起身來，掐手捻訣。
「尊上。」瀾璣垂首而立，等待吩咐。
緋羅沉吟片刻，緩緩開口：「本尊既出了水牢，接下來，仙門那邊定會派人搜尋。你去拖住許楠樺，讓仙門認為我們是有備而來，屆時，我們再尋機離開。」
「是，尊上。」瀾璣雖然領命，卻有些不解，詢問道，「可尊上為何不趁著此時無人查到您，直接離開？」
緋羅皺了皺眉，看著她，「嗯？」
「是。」瀾璣覺得尊上應是有自己的考量，便沒有再問，準備離開。
「等等。」緋羅叫住了她，「你待會沒我的命令不許回來。」
替曾經的敵人籌謀這種事情，太瘋狂了，瀾璣定是不能理解的，還是別讓她看見了。緋羅想。
瀾璣點頭，隨即消失在暗處。
緋羅也平靜下來，開始想最近發生的事情，這不想不要緊，一想就變得一發不可收拾起來。
她突然發現了一個問題，她喜歡凌華，這沒什麼好說的，可凌華真的喜歡她嗎？
他喜歡的，是那個被他腦補出來的緋羅。背負血仇、孤苦無依、需要他救贖的緋羅。可那不是真正的她。等他把那些亂七八糟的腦補都搞清楚了，他還會喜歡自己嗎？就算他喜歡自己，現在沒了心魔放大情緒的功能，他喜歡自己會不會比自己喜歡他少？
一想到這，緋羅就覺得氣不打一處來。都怪凌華，事情都搞不清楚，就敢和人說這種話。
恰好，凌華的氣息正在向暖池逼近。他要回來了。
這可真是碰到了槍口上，緋羅正愁找不到人出氣呢。
緋羅是想也沒想，直接出手，沒想到凌華跟個軟柿子一樣，任她如何出招也不還擊，她打著打著，氣也就消了大半。尤其是她近近地對著他那張臉時，更是氣不起來。
其實她也不知道自己當時說了些什麼，只覺得他回答的時候眼睛亮亮的，嘴巴一張一合的，很誘人。
後來玄明和清虛一同找過來，她本來不打算下狠手的，可看到凌華，又想到他喜歡的不是本來的她，就衝動了一把，展示了一波實力。
她要讓他看清楚。她是魔尊，是從屍山血海里殺出來的、讓整個魔域聞風喪膽的魔尊，她有的是實力，她根本不稀罕他那些心疼和拯救。
但凡動動他的腦子好好想想，就能知道她隱藏實力肯定是另有圖謀。最好是趕緊看清楚她的本質，不要再給她強加那些可憐的標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