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明真人手持掌門手令,大步踏入這座寒氣森森的牢獄。他今日來,是為了提審那魔頭。最近魔域邊境屢屢生事,殷道墨的勢力蠢蠢欲動,掌門師兄雖然說對他另有安排,讓他不要操心此事,可他卻不能真的不管。他需要從緋羅口中撬出些消息。
可當他走下最後一級石階,目光落在那根粗大的冰柱上時,整個人瞬間僵住了。
冰柱依舊矗立,鎖鏈依舊垂落,可那本該被鎖在柱上的人,卻不見了蹤影。
只剩那幾根粗大的玄鐵鎖鏈,空蕩蕩地散落在地上,仿佛在嘲笑他的大意。
玄明真人臉色驟變,三步並作兩步衝到冰柱前。
「來人——!」
片刻後,清虛真人被玄明急匆匆地請到了水牢。
玄明指著那空蕩蕩的冰柱,氣得渾身發抖:「掌門師兄!那魔頭跑了!她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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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虛真人負手而立,目光落在那散落的鎖鏈上。鎖鏈完好,封印鬆動的方式也不是強行破開的痕跡,而是被人從外面解開的。
他沉默了一瞬。
是凌華。
這個念頭幾乎不需要思考,便浮上心頭。
許楠樺查到了那些舊案,凌華定然是從他那裡聽說了什麼。那孩子本就對那魔頭存著不該有的心思,如今知曉了那些所謂的「真相」,怕是更加……
罷了。
清虛在心中嘆了口氣。
本來把她關在仙門,也不見得是什麼好事。那魔頭詭譎莫測,誰也不知道她到底在圖謀什麼。如今走了,倒也省心。
「師兄!」玄明見他沉默不語,急道,「你倒是說句話啊!」
清虛抬眼看他,神色平靜:「或許是魔族有人潛入,將她救走了。也或許是她自己掙脫了封印。緋羅此人,本就實力深不可測,當初能被你擒住,已屬僥倖。如今脫身,也並非不可能。」
玄明愣住了。
「師兄,你這話是什麼意思?」他皺起眉頭,「難道就這麼算了?」
「不是算了。」清虛淡淡道,「只是不必大驚小怪。她走了便走了,仙門清靜。」
玄明聽後,眼中滿是難以置信,「師兄 ,你怎麼能這麼想?」
「以那魔頭的實力,確實不容易被抓。」玄明一邊說,一邊走到冰柱旁,仔細查看那些鎖鏈,「可這玄鐵鎖鏈加上你的法力,她若是自己掙脫,也得耗費許多魔力本源,想必如今也跑不遠。若說是魔域來人救她……」
他蹲下身,捻起鎖鏈上殘留的一絲極其微弱的、幾乎已經消散的靈力氣息。
那是仙門的功法。
他的瞳孔微微一縮。
「師兄,」他的聲音沉了下去,「你看。」
清虛走近,順著他的目光看去。
那絲靈力氣息太過微弱,若非玄明心細如髮,根本不會注意到,可它確實存在。
「這是?」
清虛心中一驚,面上卻依舊平靜。他快步上前,不著痕跡地抬手,在那一瞬間將周圍其他幾處更為明顯的痕跡悄然抹去。
「什麼?」他問。
「這是仙門功法的痕跡,可不是魔域的。」
「而且,」玄明繼續道,「你看這痕跡,她走的時間應該不長。靈力尚未完全消散,她還沒來得及逃遠。」
他轉過身,直視清虛。
「師兄,我知道你素來沉穩,不願多生事端。可這是仙門的水牢,是關押那魔頭的重地!若是讓她就這樣逃了,仙門的威嚴何在?日後旁人問起,咱們雲霄仙門連個魔頭都看不住,豈不成了笑話?更何況,這分明是有人放了她!仙門之中出了叛徒,怎麼能坐視不管?」
清虛看著他,一時竟不知該如何反駁。
玄明說的,確實有道理。
「師弟,」他緩緩開口,「此事或有隱情……」
「有什麼隱情!」玄明打斷他,「師兄,你別攔我。那魔頭走得不遠,現在追,還來得及。」
他轉身,大步朝水牢外走去。
「我這就帶人搜山!把仙門翻個底朝天,也要把她找出來!」
其實玄明心裡已經有了猜測。
那殘留的仙門功法氣息,他依稀可以辨認出是誰的。掌門師兄動手清除痕跡,他也察覺到了。
是凌華。
這個念頭像一根刺,扎在他心口,隱隱作痛。
他不願相信。
那是雲榭師姐唯一的徒弟,是他親眼看著長大的孩子。他怎麼可能……怎麼可能為了一個魔頭,做出這種事?
玄明真人深吸一口氣,將那翻湧的情緒壓下去。
他心中已經有了計較。
查,自然是要查的。若任由掌門師兄如此包庇,他日後指不定還能做出些什麼事來。
若是查到最後,發現真的是凌華。
他會依門規處置,絕不姑息。
該廢修為廢修為,該逐出仙門逐出仙門。
然後他也會自請退出仙門事務的管理,從此不再修道,餘生都跪在雲榭師姐靈前,給她賠罪。
師姐好好的一個徒弟,怎麼讓他照看之後,就變成了這樣?
清虛望著他離去的背影,眉頭深深皺起。
罷了。
他也只能跟著去了。
希望別搜出什麼不該搜出來的東西。
於此同時,暖池外。
凌華剛踏入洞口,迎面便是一道凌厲的掌風!
凌華幾乎是本能地側身閃避,同時抬手格擋。那掌力帶著他熟悉的魔氣,卻比以往更加鋒芒畢露,招招緊逼,毫不留情!
「緋羅!」他一邊防守一邊喚她的名字。
可她沒有停。
一掌接著一掌,一腳接著一腳,逼得他連連後退,連開口解釋的機會都沒有。他不敢真的出手,只能被動防守,拆解她的攻勢。
可他的不敢出手,換來的只是她愈發凌厲的緊逼。
不過幾息之間,他便被她逼到牆角,手腕被她扣住,整個人被她壓在牆上,動彈不得。
緋羅這才停下。
她湊近他,眼底帶著幾分危險的、玩味的笑意。
「凌華仙君,」她的聲音慢悠悠地落在他耳畔,「你怎麼想的?」
「怎麼敢將本尊一個魔頭放出來?」她歪著頭,「就不怕仙門的人追責?那後果,恐怕不簡單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