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處風景絕佳,魔域特有的暗紫天空與嶙峋山巒盡收眼底,平日也是魔宮有頭有臉的人物散步、議事的半公開場所。此刻,雖非特意聚集,但來往的魔將、處理事務的管事、甚至一些依附魔宮的小族首領,數量著實不少。
幾乎在他們現身露台的那一刻,無數道目光便如影隨形地黏了過來。驚愕、探究、難以置信、隱秘的興奮、敬畏……種種複雜情緒在那些魔族眼中翻滾。凌華仙君!那個傳說中的仙界守護神,清冷出塵的雲霄支柱,此刻竟真的被魔尊大人馴服了。
竊竊私語如同潮水般在遠處蔓延開。
「看到了嗎?真的是那位仙君……」
「尊上竟然真的……還帶出來了!」
「天魔之體果然無所顧忌,連仙君都能……」
「嘖,以前只聽說仙君風姿絕世,今日一見……難怪尊上動心。」
凌華只覺得那些目光如有實質,刮過他每一寸皮膚,比鎖仙縛更讓他感到難堪。
偏偏緋羅恍若未覺。她甚至心情頗好地指著遠處翻湧的魔雲,側頭對他柔聲說:「看,那是黑魘谷的方向,景色雖不及你雲霄山的雲鶴仙海,倒也別有一番磅礴之氣,是不是?」 語氣親昵自然,仿佛真是帶摯友賞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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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華抿唇不語,耳根卻不受控制地泛紅。他哪有什麼心思看景!
緋羅將他細微的反應盡收眼底,心中那股報復般的快意和炫耀成功的滿足感幾乎要滿溢出來。看啊,這就是與她為敵的代價。如今,他只能站在她身邊,承受所有魔族目光的洗禮,成為她威勢與魅力的最佳註腳。痛快,實在太痛快了!
魔域主城,一個身著粗劣魔皮甲、臉上抹著幾道灰痕的年輕「魔兵」正低頭快步走著,姿態有些僵硬,眼中卻閃爍著與周遭環境格格不入的焦急與堅定——正是偽裝潛入的許楠樺。
他正暗自記著魔宮外圍的崗哨換防規律,盤算著從哪個薄弱處潛入更為穩妥,忽然心有所感,下意識地朝魔宮高處望去。
這一望,他渾身血液幾乎凝固。
只見那高聳的露台上,一道熟悉的、清冷如雪松的身影映入眼帘——正是他日夜憂心的師父,凌華仙君!雖然隔得遠,看不清具體神色,但師父身姿依舊挺拔,只是……似乎比往日憔悴了些,定是被那魔頭磋磨了。
更讓許楠樺心驚的是,師父身側,站著一個身著暗紅長袍、身姿妖嬈的女子。那女子正微微側頭,在對師父說著什麼,姿態頗為……親近?而師父……師父竟沒有立刻拂袖而去?
就在這時,露台上的師父不知因何,猛地轉身,拂袖離去。
許楠樺心頭一緊:師父果然是被迫的!方才定是那魔頭又出言羞辱,師父忍無可忍!
只見那魔頭望著師父離去的方向,紅唇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她隨意招了招手,兩名魔將立刻上前。她低聲吩咐了幾句,魔將就朝著師父離開的方向追去,顯然是在押送師父。
而緋羅本人,則饒有興致地將目光投向了下方熙攘的街道,那視線似乎……不經意地掃過了許楠樺偽裝所在的方向。
許楠樺心頭一跳,立刻低頭,更加掩飾自己的氣息,融入往來魔眾之中。
片刻後,魔宮一處較為僻靜的迴廊。
許楠樺利用玄明長老給的隱匿符籙和自身對魔氣波動的敏銳躲避,竟真讓他潛入了魔宮內圍。他正屏息凝神,試圖感知師尊更確切的位置,忽然,前方拐角傳來輕微的腳步聲。
他立刻閃身藏入陰影。
只見一道雪白身影緩緩走來,正是「師父」。他臉色依舊有些蒼白,但神情似乎……平靜了許多,甚至眉宇間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與這魔宮格格不入的……鬆弛?
「師父!」許楠樺再也按捺不住,從陰影中閃出,壓低聲音激動地喚道,眼眶瞬間紅了。他撲到近前,想要查看師父是否安好,卻又不敢貿然觸碰。
「凌華」(實為緋羅幻化,惟妙惟肖,連清冷氣質和微弱的仙氣殘留都模仿得極像)似乎微微一驚,待看清是許楠樺後,眼中掠過一絲「複雜」,抬手制止了他靠近的動作,語氣是一貫的平淡,卻似乎少了些往日的冰冷:「楠樺?你怎會在此?胡鬧,此地兇險,豈是你能來的?」
「弟子擔憂師父!師父,您受苦了!」許楠樺見師父還能如常訓斥自己,心中稍定,但看到他手腕上那若隱若現的暗紅細鏈痕跡(緋羅故意留下的小破綻),又揪心起來,「弟子和玄明長老他們來救您了!您快隨弟子離開,我們已有接應路線……」
「離開?」「凌華」輕輕搖頭,嘆了口氣,這嘆息里竟似有一絲……釋然?「不必了。」
「什麼?」許楠樺愣住,以為自己聽錯了。
「為師……不走了。」「凌華」抬眼,望向魔宮深處,那眼神在許楠樺看來,竟似帶著些許「感慨」與「新奇」。
「師父!您是不是被那魔頭脅迫?還是她給您下了什麼蠱毒?您別怕,玄明長老他們……」許楠樺急道。
「並非脅迫。」「凌華」打斷他,語氣甚至溫和了些許,說出的話卻讓許楠樺如遭雷擊,「為師在此,甚好。」
他微微抬手,展示了一下那並無實質束縛、卻象徵意義明顯的「痕跡」:「你看,並無苛待。比起在雲霄山終日鎮守大陣,殫精竭慮,卻連掌門之位都無緣……此處,倒讓為師覺得清淨。」
「凌華」繼續用那種平靜中帶著點「看開了」的語氣,扔下更重磅的話:「緋羅魔尊已應允,只要為師願意,魔後之位虛席以待。雖為魔後,卻可享魔域尊崇,無須再理會仙界紛爭俗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