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君……他是不是修煉把腦子修壞了？
那可是玉露冰蓮啊！尊上親自找來（管他怎麼來的）送給他的！這分明是天大的恩寵和示好！別說在魔域，就是在仙界，有人送你這麼個寶貝，你不該感激涕零嗎？他倒好，居然還嫌棄上了？還因此跟尊上吵？
尊上那脾氣，是能頂撞的嗎？沒當場把他劈了都算客氣了！
幽蘭開始覺得後背發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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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忽然意識到，自己之前可能想得太簡單了。
這位凌華仙君，性子也太……太正了！正到近乎迂腐，不懂變通，甚至不識好歹！在魔域這種地方，跟魔尊講什麼「正道」，這不是自己找死嗎？
尊上現在是對他還有興趣，願意縱著，可萬一哪天這興趣沒了，或者耐心耗盡了……想起尊上大發雷霆的樣子，幽蘭打了個寒顫。
那自己這個早早投誠的侍女，豈不是首當其衝？
牆頭草最怕什麼？最怕押錯了寶，靠錯了山！
萬一仙君真的失寵了，甚至惹怒了尊上被處置了，那她這個「前朝餘孽」兼「叛徒」，還能有活路？殷血尋那邊肯定不會放過她，尊上這邊……恐怕也落不著好。
不行，不能再跟著仙君了！她必須立刻劃清界限！甚至……要反過來，向殷少主那邊示好！
怎麼示好？仙君如今被困在這裡，最能打擊他、又能向殷少主表忠心的方式，不就是……落井下石，狠狠踩上幾腳嗎？
幽蘭的眼神逐漸變得堅定，甚至帶上了一絲狠厲。她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裙和表情，讓自己看起來趾高氣揚一些，然後，推門走了進去。
凌華正盤膝坐在暖玉榻上調息，冰蓮精華帶來的恢復效果顯著，他周身氣息比之前平穩了許多。聽到動靜，他緩緩睜開眼。
看到是幽蘭，他神色平淡，並無意外。
然而，今日的幽蘭，卻與往日那副低眉順眼、小心翼翼的模樣截然不同。
她將托盤「哐當」一聲放在旁邊的矮几上，茶水都濺出來些許。然後挺直了腰板，下巴微抬，用一種混雜著不屑、嘲諷與刻意拔高的尖銳語調說道：
「仙君可真是好大的架子，尊上親自尋來的寶貝，說給就給了，仙君非但不知感恩，反倒擺起臉色，疑神疑鬼！真當自己還是雲霄仙門那個高高在上的仙君嗎？」
凌華眉頭微蹙，看向她，目光沉靜：「你在胡言亂語什麼。」
「胡言亂語？」幽蘭像是被激怒了，聲音更尖，「奴婢說的可是實話！那玉露冰蓮，根本不是尊上從你們仙門搶的！是冰魄族進獻的！尊上念著你傷勢未愈，根基受損，特意拿來給你用！你倒好，不領情也就罷了，還血口噴人，污衊尊上搶奪！你知不知道尊上為了壓下冰魄族那些老傢伙的異議，費了多少心思？又賞出去多少好處？」
她越說越激動，仿佛自己就是那個受了天大委屈的尊上：
「尊上是什麼性子？魔域誰人不知？她若是真從你們仙門搶了這等寶貝，早就敲鑼打鼓、擺宴慶祝，恨不得全天下都知道了！還會這麼悄無聲息地拿來給你？仙君，你用你不妨好好想想！尊上若是想害你，用得著這般拐彎抹角？簡直是笑話！」
她指著凌華，「尊上待你如何，明眼人都看得出來！好吃好喝地供著，連這等療傷聖品都捨得給你用！可你呢？非但不知感恩，還整日擺著張冷臉，心裡不知在盤算什麼！如今更是惹得尊上動怒……仙君，奴婢勸你一句，認清自己的身份！別再擺你那仙君的譜了！在這魔宮，尊上才是天！」
凌華聽著，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是那雙看著幽蘭的眼睛，越來越冷，越來越深，仿佛能看到她內心最深處的恐懼與算計。
幽蘭被他看得心裡發毛，強撐著與他對視，後背卻已沁出一層冷汗。
「說完了？」凌華終於開口，聲音平靜無波。
幽蘭咽了口唾沫，梗著脖子：「說完了！仙君好自為之！」
「滾出去。」凌華只說了三個字，便重新閉上了眼睛，仿佛多看這侍女一眼都嫌污了眼睛。
幽蘭如蒙大赦，也顧不得維持姿態了，連忙轉身，幾乎是逃也似的衝出了寢殿。
直到跑到遠離寢殿的迴廊拐角，她才扶著冰冷的牆壁，大口喘著氣，心臟砰砰直跳。
說出來了……她都說出來了！
雖然害怕，但應該……算是向殷少主那邊遞了投名狀了吧？她可是狠狠奚落了仙君，還誇了尊上，這應該能證明她的立場了吧？
至於仙君……幽蘭回頭看了一眼寢殿的方向。
對不起了，仙君。
人不為己，天誅地滅。
要怪，就怪你自己不識抬舉，得罪了尊上吧。
寢殿內，凌華緩緩睜開眼，看向幽蘭離去的方向，眸色幽深。
冰魄族進獻？
特意拿來給他用？
壓下異議，費了心思？
呵。
那魔頭會做這種吃力不討好的事？
一個低等魔族侍女，尚且能如此審時度勢，見風使舵，為了一己私利，前一刻還能巧言令色地示好表忠心，下一刻便能毫不猶豫地抽身。
連一個侍女都深諳此道，更遑論那高踞魔尊之位、在屍山血海中殺出一條血路、將整個魔域都玩弄於股掌之間的緋羅？
或許，她是想用這冰蓮修復他的傷勢，在他感恩戴德的時候再出手，親手將他擊敗、碾碎，享受更大的征服快感。
或許，是想藉此麻痹他，讓他誤以為她真的有所不同，從而套取仙門機密，或者利用他去做些什麼。
又或許……這冰蓮本身就有問題，只是偽裝得極好，連他都一時未能察覺，待到時機成熟，便會成為控制或摧毀他的利器。
無數陰暗的猜測在凌華腦海中翻騰，總之，他絕不能再被她任何的表象所迷惑！
在師叔和楠樺將玉露冰蓮失竊的真相、以及魔域近期所有異常動向查個水落石出之前，他不會再相信魔域任何人說的任何一個字，也不會再對她抱有任何不切實際的幻想。
凌華重新閉上眼，將冰蓮精華帶來的能量徹底煉化吸收，化為己用。若這冰蓮當真沾了同門的血，他一定會用這力量替他們討個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