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夜天,燃暑宮深處的書房。
與寢殿的奢靡暖昧不同,書房顯得空曠冷肅許多。巨大的黑曜石書案後,緋羅單手支頤,另一隻手無意識地把玩著一支通體烏黑、頂端鑲嵌著血色寶石的骨筆。
臉上沒什麼表情,沉靜得有些過分,甚至……透著一絲罕見的煩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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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本以為,拿出那株「費了點功夫」弄來的玉露冰蓮,多少能讓他態度軟化一點。畢竟那東西對他現在的傷勢確實是大補,而且稀罕得很。就算他不領情,至少也該有點驚訝,或者……疑惑?
可他那是什麼反應?
憤怒,厭惡,篤定地認為是她搶來的,沾著同門的血!
就好像她做什麼,在他眼裡都只能是惡的,是算計的,是別有用心的!
「沒意思。」緋羅低聲啐了一句,骨筆在指間轉了個圈。
她忽然覺得,自己這步棋是不是走錯了?或許就不該把那破蓮花給他。讓他繼續虛弱著,鎖著,不是更省心?何必巴巴地湊上去,反倒惹了一身腥。
正心煩意亂間,殿外傳來通稟聲:「尊上,寒魄族長老在外求見。」
緋羅眸光一冷。
寒魄族?就是那個守著北境苦寒之地、族中恰好有一株將將成熟的玉露冰蓮的魔族小部落?她前幾日隨口提了一句需要此物,他們倒是識相,立刻進獻了上來,還附贈了一大堆表忠心的廢話。
「讓他進來。」緋羅聲音聽不出喜怒。
很快,一個周身散發著淡淡寒氣、穿著冰藍色長老袍服的老者躬身走了進來,臉上帶著掩飾不住的諂媚與得意:「老朽參見尊上!尊上洪福齊天,所需冰蓮,我族已連夜奉上,不敢有絲毫怠慢!此蓮乃我族世代守護之聖物,如今能獻與尊上,實乃我族無上榮光!不知尊上可還滿意?若有需要,我族願再為尊上赴湯蹈火……」
他滔滔不絕,顯然是想借著進獻之功,好好在魔尊面前露個臉,最好能再得些賞賜或提攜。
緋羅卻沒讓他把馬屁拍完。
「滿意?」她掀起眼皮,冷冷地掃過老者,「本尊讓你說話了?」
老者滔滔不絕的奉承戛然而止,臉上得意的笑容僵住,一股寒意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一株破蓮花,也值得你如此邀功?」緋羅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無形的威壓,讓書房內的溫度都似乎下降了幾分,「寒魄族是日子過得太舒坦,忘了本尊的規矩?還是覺得,獻上這麼個東西,就能在本尊面前拿喬了?」
「不、不敢!老朽絕無此意!」老者嚇得噗通一聲跪倒在地,冷汗瞬間濕透了後背,「尊上明鑑!老朽只是……只是……」
「只是什麼?」緋羅站起身,緩步走到他面前,赤足踏在冰涼的地面上,無聲無息,卻讓老者抖得更厲害。「本尊最討厭的,就是自以為是的蠢貨。東西送到了,就滾。再多一句廢話……」她頓了頓,指尖那支骨筆的筆尖,輕輕點在了老者的額頭上,冰冷刺骨,「本尊不介意讓你們寒魄族,換個地方『世代守護』。」
老者渾身劇顫,連話都說不出來了,只能拼命磕頭,然後連滾爬爬地退了出去,生怕慢一步,那支詭異的骨筆就會刺穿他的腦袋。
打發走了煩人的蒼蠅,緋羅心中的煩躁卻沒有減輕半分,反而更甚。
看吧,就連這種上趕著巴結的蠢貨,都比他懂得看眼色!
而與此同時,剛剛接收到凌華傳訊的玄明真人與許楠樺,正隱匿在一處天然形成的岩洞內,面色凝重。
「師父傳訊,說魔宮有變,緋羅心思難測,讓我們勿要輕舉妄動,恐中圈套。」許楠樺低聲重複著訊息內容,眼中滿是擔憂,「師叔祖,我們現在……」
玄明真人眉頭緊鎖,仔細感應著周圍:「你師父所言非虛。我們在此潛伏接應,本已足夠隱蔽,但方才傳訊波動雖極其微弱,卻似乎還是引來了幾道晦澀的探查氣息……不是尋常魔兵,修為不弱,且隱匿手段極高,若非你師父提醒,我們未必能立刻察覺。」
他頓了頓,看向山谷外看似平靜、實則暗藏殺機的夜色:「此地不宜久留。那魔頭果然狡猾,恐怕早已在魔宮外圍布下天羅地網,就等著我們自投羅網,好將你師父和我們一網打盡。」
許楠樺握緊了劍柄:「那師父他……」
「你師父既然傳訊讓我們勿動,自有他的考量。他暫時應無性命之憂。」玄明當機立斷,「我們先撤,按照你師父所言,暗中調查魔域近期動向,尤其是玉露冰蓮失竊一事。摸清那魔頭的真正意圖,再從長計議。」
「是!」許楠樺雖然心系師父安危,但也知道此時衝動不得。
兩人不再猶豫,借著夜色的掩護,如同兩道輕煙,悄無聲息地離開了潛伏的山谷,朝著更安全的地帶撤去。
——
夜色漸深,燃暑宮偏殿的迴廊下,幽蘭端著早已涼透的茶水,僵在原地。
她今日當值,方才,她恰好路過寢殿,恰好聽到了裡面傳來的、不算清晰卻足夠讓她心驚的隻言片語,又恰好在書房外圍時感受到了尊上在生氣時才會外放的霸道的魔力波動,現在,又恰好需要給仙君送些茶水,恰好看到了凌華仙君那不悅的表情。
於是,幽蘭小心翼翼地探聽了一番,從幾個交好的魔侍口中得知了更詳細的消息:尊上似乎送了仙君一株玉露冰蓮,但仙君不知為何,認定那是尊上從仙界搶來的,沾了同門的血,不僅不感激,反而出言頂撞,把尊上給氣走了。尊上回到書房後,十分生氣,連前來求見的冰魄族長老都罵了個狗血淋頭。
得知這一切的幽蘭:天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