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我本可以……殺了你

  幽蘭心裡立刻有了計較。在魔宮生存,站對邊比什麼都重要。殷血尋那點小恩小惠和虛無縹緲的承諾,哪裡比得上魔尊對這位仙君顯而易見的重視?若自己能在這位仙君面前賣個好,將來萬一仙君真得了勢,自己豈不是多了一條出路?就算仙君始終被制,自己向他示好,魔尊知道了,說不定也會覺得她懂事、有眼色。

  於是,這一日,趁緋羅被幾位魔將請去商議要事,寢宮守衛相對鬆懈(主要是沒人覺得裡面那位能跑,或敢跑),幽蘭瞅准機會,端著精心準備的、溫度恰到好處的仙露,低著頭,快步走進了寢宮內室。

  凌華正在閉目調息,察覺到有人進來,以為是緋羅,周身氣息瞬間冷了下去,連眼都未睜。

  「仙、仙君……」幽蘭放下托盤,噗通一聲跪了下來,聲音壓得極低,帶著刻意的顫抖。

  凌華這才睜開眼,看到是個面生的魔族侍女,眉頭微蹙,並未言語。

  幽蘭不敢抬頭,語速極快地將殷血尋如何收買她、命她監視仙君之事和盤托出,末了,還「貼心」地補充了許多自己的「觀察」:

  「仙君明鑑,奴婢雖是魔族,但也知好歹。殷少主他……他心思不正,對仙君您嫉恨非常,絕非善類。魔尊大人對您才是真正的……與眾不同!」

  她偷眼瞧了瞧凌華依舊沒什麼表情的臉,壯著膽子繼續「表忠心」:「魔尊大人每日都要來探望您多次,您用的所有東西,都是大人親自吩咐,務必是最好的!大人還時常詢問您的飲食起居,生怕有絲毫不妥。奴婢在魔宮這些年,從未見魔尊對誰如此上心過!」

  她頓了頓,聲音更低了,帶著點神秘的意味:「奴婢還聽說……鎖仙縛雖是厲害,但以魔尊大人的手段,若真想徹底禁錮仙君,斷不會只是如今這般……奴婢斗膽揣測,大人或許是……捨不得?或是……在等仙君您恢復些,好、好……」後面的話她沒敢說全,但意思已經很明顯——等您恢復了好繼續「斗」呢。

  凌華聽完,臉上依舊沒什麼波瀾,只是眼底深處掠過一絲極複雜的情緒,快得讓人抓不住。他自然看得出這侍女有刻意逢迎、誇大其詞的成分,但其中關於殷血尋的部分應當屬實,而關於緋羅的那些「看重」與「上心」……雖經渲染,卻也隱隱契合了他這些時日的某些模糊感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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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魔頭……對他確實不像對待尋常俘虜或洩慾工具。

  「你為何告訴我這些?」凌華終於開口,聲音平淡。

  幽蘭伏得更低:「奴婢……奴婢只是不忍見仙君被小人算計。殷少主對仙君惡意甚深,仙君還需小心提防。奴婢願為仙君留意他的動向,只求……只求將來仙君若能在魔尊面前說得上話,能給奴婢一條好出路。」她倒是坦白,直接說出了投靠的意圖。

  凌華沉默片刻,並未承諾什麼,只道:「我知道了。你且退下,今日之事,勿要再提。」

  「是,是!多謝仙君!」幽蘭如蒙大赦,連忙爬起來,恭敬地退了出去,心中暗喜:賭對了!這位仙君雖然冷淡,但並未斥責或拒絕,看來對自己的示好並不反感。

  寢宮內重歸寂靜。凌華重新閉上眼,指尖卻無意識地在暖玉榻上輕輕敲擊了一下。

  殷血尋的監視……他並不意外。那魔頭知道嗎?以她的掌控力,多半是知道的,或許只是懶得理會。

  至於那侍女口中「看重」……凌華心中嗤笑,那不過是魔頭滿足自己征服欲和惡趣味的另一種方式罷了。

  但不知為何,心底某個角落,卻因那句「捨不得徹底禁錮」和「等您恢復」而泛起一絲極其微弱的、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漣漪。

  很快,他將這絲漣漪強行壓下。

  恢復?等他真正恢復之日,便是與這魔頭徹底清算之時。

  夜色漸深,魔宮的寢殿內只余幾顆幽明珠散發著朦朧的光暈,將暖玉榻和其上的人籠罩在一片暗影里。鎖仙縛的暗紋在凌華腕間若隱若現,卻似乎比白日鬆動了幾分——他體內那絲微弱的仙力,正在緩慢而頑強地復甦。

  緋羅悄無聲息地踏入內室,暗紅色的寢衣逶迤在地。她看著榻上閉目調息、周身散發著淡淡抗拒氣息的凌華,紅唇勾起,徑直走了過去。

  就在她伸手欲觸碰他衣襟的剎那,凌華猛地睜開眼,眼底寒意凜冽,一直蓄勢待發的微薄仙力驟然爆發,化作一股柔韌卻堅決的推力,直衝緋羅手腕!

  「別碰我!」他聲音低沉,帶著壓抑的怒火與清晰的排斥。

  緋羅手腕微微一偏,輕易卸去了這股力道,但那明顯的抗拒仍讓她動作一頓。她非但沒有生氣,反而就勢收回手,指尖輕撫自己方才被「衝撞」的手腕,眉尖幾不可察地蹙起,臉上竟露出一絲……類似委屈的神色?

  這表情出現在殺伐果決的魔尊臉上,簡直詭異得令人頭皮發麻。

  「為什麼?」她開口,聲音低了下去,帶著一種刻意放軟的、近乎困惑的語調,「凌華,你就這麼討厭我?」

  凌華抿緊唇,側過頭不去看她,下頜線繃得死緊。討厭?何止是討厭。

  「這些天,我對你如何,你真感覺不到嗎?」緋羅向前傾身,幽香襲人,目光緊鎖著他迴避的側臉,「鎖仙縛未曾真正傷你根骨,衣食住行無一不精,甚至允你保留這身恢復中的仙力……我若真想折辱你,辦法有千百種,何必如此?」

  她的話像柔軟的藤蔓,試圖纏繞他的理智。凌華心中冷笑,剛要反駁這不過是貓捉老鼠的把戲,玩弄獵物於股掌之間的前奏——

  緋羅卻忽然嘆了口氣,「你知道嗎,」她的聲音變得更輕,仿佛在回憶,也仿佛在剖白什麼,「在歲淵山巔,我本可以……殺了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