緋羅放下抱著的手臂，目光從他臉上移到那個空蕩蕩的荷包上，又移回來。「我去幫你搶回來。」
許楠樺一愣：「搶、搶回來？」
「不然呢？」緋羅瞥了他一眼，「靈石沒了，這幾日就要風餐露宿。你睡大街可以，我不行。」
許楠樺臉上還帶著失魂落魄的慌色，訥訥問：「這、這還能找回來嗎？都過去這麼久了，他們應該早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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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能。」緋羅語氣裡帶著幾分不屑，像是在笑他見識淺。
「怎、怎麼找？」許楠樺連忙追問。
緋羅伸手：「荷包給我。」
許楠樺乖乖遞過去。緋羅接過那隻空蕩蕩的荷包，在手裡掂了掂，又湊近聞了聞。她從自己袖中摸出一張空白的符紙，咬破指尖，以血在符上畫了一道彎彎繞繞的紋路，然後將符紙疊成一隻紙鶴，放在荷包里沾了沾殘留的氣息。
紙鶴忽然動了。它從荷包里飛出來，在半空中轉了一圈，然後朝著北冥海西邊的方向飛去。
「跟著走就是。」緋羅道。
許楠樺滿眼驚奇，連忙跟在緋羅身後，循著紙鶴的指引快步前行。不過半炷香的功夫，兩人便在一處破廟裡，找到了方才那對向他施捨的祖孫。
緋羅根本沒給對方反應的機會，身形一閃就到了兩人面前，魔氣一壓，直接將老者和小女孩都制在原地，動彈不得。她一把從老者懷裡奪過靈石，丟給許楠樺，隨即眼神一冷，指尖魔氣便要往老者心口落去。
「等等！」許楠樺急忙上前，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別傷他們！」
緋羅動作一頓，側頭看他，眼底滿是無語，懶懶收回手：「行吧，你心軟，倒是省了我的力氣。」
說完便轉身要走。
那老者卻猛地撲跪在地，抱住許楠樺的褲腿，聲淚俱下：「公子大義！老朽自慚形穢，為剛才的事情道歉，只是，老朽不是故意要偷的，實在是我孫女她、她得了怪病，求醫問藥花光了所有積蓄，實在是走投無路，才一時糊塗啊！」
他哭得老淚縱橫，句句悽慘，旁邊的小女孩也虛弱地咳嗽著，小臉慘白得沒有一絲血色。
緋羅眉峰皺緊，滿臉不耐，她回頭，看向惺惺作態的老者，「你還真是不見棺材不掉淚啊。」說著，就再次蓄起了魔氣，準備給他個教訓。
老者臉色煞白，連滾帶爬地往後退。
許楠樺見狀，連忙張開雙臂，擋在了老者的面前。
「等等。」
緋羅看著他，簡直不敢相信，「你是傻子嗎？這種拙劣的謊言，你也能一而再、再而三地上當？」
「你先等等——」
「等什麼等？」緋羅打斷他，繞過他就要動手。
許楠樺急了，脫口而出：「你現在在仙門！若是暴露了魔氣，定會被人追殺！我雖然修為不如你，但想讓你暴露，還是不難的！」
緋羅的動作頓住了。她有些好笑，竟然被威脅了？她緩緩看向許楠樺那堅定的模樣，覺得他已經天真到愚蠢了。
「行。」她收了魔氣，拍了拍手，語氣輕飄飄的，「你願意當傻子，就當吧。我懶得管了。」
說完，她頭也不回地出了破廟。
許楠樺則是走到小女孩面前，蹲下身，將指尖輕輕搭在小女孩的手腕上，探查她的情況。不過片刻，他臉色就沉了下來，扭頭對著門外的方向說：「他沒說謊，這孩子確實已經病入膏肓，靈氣紊亂，經脈衰敗，撐不了幾日了。」
門外沒有回應。
許楠樺轉過頭，看向帶著病色的小女孩，將懷裡剛收回來的靈石又都倒了出來，盡數塞到老者手裡。
「這些，你們先拿去治病。」他聲音溫和，「以後萬萬不可再做偷盜之事了。」
老者沒想到他竟如此慷慨，對著許楠樺連連磕頭，感激涕零。
許楠樺把老者安撫好，又最後看了一眼那氣息微弱的小女孩，才輕步走出破廟。
一出門，就看見緋羅斜靠在不遠處的老樹上，雙臂抱胸，閉著眼，像是已經等了有一會兒了。
他莫名有些高興：「你……你怎麼沒走？」
緋羅緩緩睜開眼，眸色涼淡，輕笑了一聲：「我怎麼走？」
「你在裡頭，為了兩個不知道是不是騙子的人，連我在仙門、不能暴露魔氣的事都拿出來威脅了。我要是真就這麼走了，你一不高興，再在大街上喊兩句，怕不是全仙門的人都要追著我殺。」她聲音不大，卻字字帶刺，「得不償失，我可不干。」
許楠樺臉色一窘，連忙解釋：「我剛才是情急，是真的怕你動手傷人，才口不擇言，我不是故意要威脅你的，而且我驗過了，那個小女孩——」
「打住。」緋羅抬起一隻手，制止他繼續說下去，「不用跟我解釋。反正靈石是你的，你愛給誰給誰，你願意當善人，你便當。我管不著，也懶得管。」
說完，她不再看他，轉身就朝前走。
「等等！」許楠樺連忙跟上。
一路無話，兩人回到客棧後又歇了一晚，可第二天一早，掌柜的就堵在門口，敲著算盤一臉不耐。
「二位，房錢拖欠不起啊，我們這小本生意，經不起你們這麼賒著。實在沒有靈石，那就對不住了，請吧！」
不由分說，就叫夥計把兩人「請」出了客棧大門。
門在面前「哐當」一聲關上。
緋羅站在街邊，抬頭看了看天，又低頭看了看身無分文的許楠樺，似笑非笑：「這下好了。」
許楠樺抿著唇，沒說話。
緋羅慢悠悠補了一句：「你是心善了，那麼多靈石，眼睛都不眨的送出去了，連累我跟你住大街。」她往街邊一指，「看見沒，大街，隨便睡。」
換做平常人，早該窘迫又自責了，可許楠樺只是沉默了一瞬，再抬頭時，眼神反而亮了些，一副信誓旦旦的樣子。
「你別擔心。」他說，「這附近城鎮裡，都有修士委託的告示欄。我可以去接除祟、尋物、護鏢之類的委託，能賺到靈石的，不會真讓你睡大街。
緋羅看著他這副認真的模樣，一時竟沒懟回去，只淡淡撇過頭，丟下一句：「隨便你。」
腳步卻沒真的丟下他，自顧自往前，往懸賞告示欄的方向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