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差距

  北冥海的懸賞告示欄設在城東的十字路口,一塊褪了色的木板上。上面貼滿了花花綠綠的紙條,被海風吹得嘩嘩作響。許楠樺站到告示欄前,目光從上到下掃了一遍,臉上的表情從期待變成疑惑,又從疑惑變成難以置信。

  「除後院鼠患,酬勞兩塊下品靈石。」「尋走失花貓一隻,酬勞一塊下品靈石。」「代寫書信,一封五文。」「補衣褲,一件三文。」他一張一張看過去,越看越不對勁。

  「這……這都是些什麼?」他扭頭看向緋羅。

  緋羅靠在告示欄旁邊的一棵老槐樹上,抱著胳膊,一副看好戲的表情。「委託啊。你不是要接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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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這也……」許楠樺指著那張「除鼠患」的紙條,「除祟呢?護鏢呢?斬妖除魔呢?」

  緋羅看了他一眼,那目光裡帶著幾分憐憫,又帶著幾分「你終於醒了」的釋然。「那是仙門內部的懸賞令,給弟子歷練用的。外頭這些,才是尋常修士能接的活。」

  許楠樺想起師父以前給他的委託。追捕逃犯,封印凶獸,護送重要物資,每一件都是關乎性命的大事。他以為外面的委託就算差一些,也不會差太多。可現實是,這裡連找貓補衣服都算委託。

  「你願意做這些,我也不會反對。」緋羅的聲音從身後飄過來,懶洋洋的,「反正你只要能兌現你說的話就行。」

  許楠樺咬了咬牙,從木板上撕下一張紙條。「除後院鼠患,酬勞兩塊下品靈石。」他把紙條攥在手裡,轉身看著緋羅,像是在等她說什麼。

  緋羅什麼也沒說,只是從槐樹上直起身,「走吧。」

  「去哪兒?」

  「你不是接了委託嗎?」緋羅頭也不回,「除鼠患。人家後院在東邊。」

  許楠樺低頭看了一眼紙條上寫的地址,「哦,好。」然後連忙轉身,小跑著往東邊去了。

  他按著紙條上的地址,找到城東一戶人家。院門半掩,裡頭傳來鍋碗瓢盆摔砸的聲響,夾雜著男人氣急敗壞的罵聲和女人尖細的哭喊。他推開門,一隻陶罐迎面飛來,擦著他耳廓砸在門框上,碎成七八瓣。

  「又來了又來了!那畜生又開始了!」一個繫著圍裙的中年婦人躲在灶台後面,手裡舉著鍋蓋當盾牌,臉上還沾著半片菜葉。

  許楠樺還沒開口,一道灰影從房樑上躥過,速度快得只剩殘影。那灰影掠過灶台,帶起一陣風,將婦人手裡的鍋蓋掀飛,又精準地踢翻了一碗剛調好的醬汁,黑糊糊的醬汁潑了婦人一臉。

  「哎喲我的天吶!」婦人抹著臉上的醬,氣得直跺腳。

  灰影停在橫樑上,是一隻巴掌大的灰毛老鼠,尾巴卷著半根辣椒,正不緊不慢地啃,綠豆大的眼睛滴溜溜轉,透著股精明勁兒。它低頭看了一眼下面的鬧劇,嘴角的鬍鬚抖了抖,像是在笑。

  許楠樺仰頭看著它,在心中飛快思索著,他學的那些術法,哪一樣是用來對付老鼠的?

  他拔出劍,躍上橫樑。老鼠不跑,反而順著樑柱溜到另一頭,在他即將夠到的時候,縱身一躍,跳到吊著的臘肉架上。臘肉架晃了晃,幾塊臘肉砸下來,不偏不倚砸在許楠樺頭上。

  「噗——」緋羅靠在院門口,沒忍住笑出了聲。

  許楠樺顧不上她,追著老鼠滿院子跑。許楠樺始終有所顧忌,他總覺得對付一隻老鼠不需要大費周章,再加上這裡的東西比較多,弄壞了總歸是不好的。可老鼠好像看出來他的顧忌,越發猖狂,非要搞點破壞——踢翻水桶,拽下晾曬的床單,把雞窩裡的母雞嚇得滿院飛。院子裡雞飛狗跳,塵土飛揚,許楠樺灰頭土臉,頭髮上還掛著幾根雞毛。

  婦人躲在灶台後面,看得目瞪口呆:「這、這位仙長,您到底行不行啊?」

  許楠樺咬咬牙,追著老鼠衝進廚房。老鼠鑽進了灶膛。他趴在地上,伸手往裡掏,摸了一手灶灰,什麼也沒摸到。忽然身後傳來「咔嚓」一聲輕響。他猛地回頭,只見老鼠不知何時已經溜了出來,正蹲在碗櫃頂上,用小爪子瘋狂扒拉著一摞瓷碗。

  一隻碗晃了晃,直直墜下。許楠樺眼疾手快,伸手穩穩接住。老鼠不肯罷休,接連又扒拉下一隻,他連忙側身再接。碗一隻只接連掉落,他手忙腳亂地左右騰挪,一隻、兩隻、三隻……竟接連接住了七隻。待到第八隻碗落下時,他已是手忙腳亂,再也來不及去接。

  「哐當——」

  瓷碗重重砸在地上,應聲碎裂,瓷片濺了一地。

  婦人看見後心疼壞了:「我的青花瓷碗!那可是我娘家的嫁妝!」

  許楠樺急了,顧不得許多,催動靈力,一道劍光劈過去。老鼠是倒下了,可柜子也壞了,裂成兩半。

  婦人愣了一瞬,隨即像被點燃的炮仗一樣炸開了。

  「我的柜子!」她看著許楠樺,無比幽怨,「這可是青欞木做成的柜子,你知道多貴嗎?我請你來,就是為了能少損失些東西!結果呢?結果呢!」她伸手指向滿屋狼藉,手指都在哆嗦。

  許楠樺看著地上的碎瓷片和劈開的柜子,想說「我可以賠」,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他想起自己的荷包是空的,一塊靈石都沒有。

  「我……」他低下頭,聲音悶悶的,「對不起。」

  「對不起有什麼用?!」婦人越說越氣,「這隻青花瓷碗尚且算了!可這個柜子不是你一句對不起就能完了!」她深吸一口氣,指著許楠樺的鼻子,「靈石一分沒有!你還得給我賠!」

  婦人轉身從灶台抽屜里翻出一張泛黃的紙和半截炭筆,刷刷刷寫了幾行字,拍在許楠樺胸口。許楠樺低頭一看——欠條。上面歪歪扭扭寫著:「今欠趙氏青欞木櫃一個,折合上品靈石一塊。限一月內還清。」

  「簽!」婦人瞪著他。

  許楠樺握著炭筆,回頭看了一眼站在院門口的緋羅。緋羅靠在門框上,抱著胳膊,嘴角還掛著一絲沒來得及收回去的笑意,一副「與我無關」的表情。

  他轉過頭,在欠條上簽了自己的名字。

  婦人一把奪過欠條,仔仔細細看了一遍,確認沒有遺漏,才冷哼一聲,轉身進了灶房,把門摔得震天響。

  許楠樺站在原地,手裡還握著那截炭筆,看著緊閉的灶房門,半天沒動。

  「走吧。」緋羅的聲音從身後傳來,「還站著幹什麼?等著人家管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