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2章 大智若愚(6)
無名五和三子都為之心下大駭,圓陣之中的兩組人馬,迅速搭箭猛射,那十多匹戰馬,只不過有五匹撞近,但很快被長槍捅死,那斬馬大刀在馬背之上也許可以發揮出難以想像的作用,但是戰馬一失,竟全都失去了應有的輕便與靈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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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撤!」爾朱兆低喝一聲。
眾人一驚之時,爾朱兆立刻張弓發箭,正在激戰之中的一名葛家莊弟子仆身倒地。
耿懷恨心中一喜,剛才竟被對方攻昏了頭腦,若是以亂箭相射,這圓陣豈非不攻自破?真怪自己糊塗。
他們所想的確很對,但三子和無名五根本不給他們機會,你退,我進,讓爾朱兆諸人永遠都無法展開攻擊,雙方更始終保持著適當的距離。
三子和無名五又豈會不知道遠攻的勁箭對圓陣的威脅?是以他們步步緊逼,不給對方任何機會。而再往外,就是財神莊的大門了,若有牆相護,即使對方勁箭亂射,其威脅也並不大,他們完全可以借牆自守。是以,無名五將結陣之點選在門口並不是沒有道理的。也只有這樣,才能夠更好地逼住爾朱兆諸般人馬,此刻對方若再退,則出了大門。
那些爾朱家族眾弟子也想撤,但他們卻無法撤出,在圓陣中間的兩組人,更不時以勁弩外射,對爾朱兆來說,那的確是一種極大的威脅,也讓他損失了不少士卒,所以他才會怒極,更以勁箭相射。
爾朱家族的人數眾多,雖然被圓陣纏住了一部分,但仍有二三十人全身而退,這些人便在外執箭,專門揀陣中厲害角色狂射。
三子和無名五心頭大急,但卻無法扭轉這個局面,更有不少兄弟死於亂箭之下,雖然陣中之人也以勁弩還擊,但仍不能起到什麼作用。
爾朱兆的眼角逸出一絲難得的笑意,他終於可以找到圓陣的破解之法了,但這次的確實屬僥倖,不僅是人數上占了絕對優勢,更在兵器之上占了優勢,若是對方一手執盾,布起一個圓陣,那他的箭雨根本無法讓圓陣破開一絲一毫,甚至會適得其反。此刻,他不得不承認這圓陣的厲害,想那孫武用兵如神,縱橫沙場無敵於天下實非僥倖。
「現在我們可以聚集力量去攻擊了!」耿懷恨看了看形式,狠辣地道。
爾朱兆想也不想,道:「好,我要讓他們知道誰才是最後的勝利者!」
黃海很快便叉回了四條一尺來長的青魚,而爾朱榮卻仍未回來。
爾朱榮根本不會水性,自然不能如黃海那般下潭叉魚,只能去獵些鳥獸之類的,但在這樣寒冷的大雪天,又餓了數天,要想獵只鳥獸豈是易事?是以黃海上了岸他仍未能回來。
彭連虎見黃海叉了四條青魚,禁不住心頭大為歡喜,雖然沒有篝火,可人餓極了,生食也無所謂,但對於這群高手來說,沒火併不是一件大難事。
黃海雙手抓住魚身,運功於掌,瞬間魚身便冒出淡淡青煙,似乎有股隱隱火苗升騰著,片刻之後,一股淡淡的甜香傳入眾人鼻中,飢腸轆轆的眾人禁不住大咽口水,連黃海自己也不例外。
「彭兄弟,你還能不能夠行動?」黃海淡淡地問道。
彭連虎也自水中站了起來,幾個時辰的靜休、回氣,使他的功力也恢復了不少,這群人中,除了爾朱榮和黃海之外,就數彭連虎的功力最高,修為最深,是以在黃海與爾朱榮上岸不久後,他便可以行動了,此刻食慾大動,自然不再客氣。
黃海淡然一笑,拋了一條大青魚給彭連虎,道:「我就不為你烤了,先得自己添飽肚子再說。」
此刻黃海的面具已經摘了下來,臉上的笑容極為真誠,說話之神態也極其自然。
彭連虎一愕,卻並不介意,雖然他此刻飢腸轆轆,但黃海那率直的個性卻並不是不能接受,於是也默運神功於雙掌之上。
「自己的事自己做,最好在任何時候都不要依靠別人,唯有自己動手才是真理,你們身為一名高手,就應該明白這個生存法則。」黃海一邊吃著香噴噴的魚,一邊道,同時眼角掃了掃那些正在大吞口水的眾人。
「黃兄所說極是,但在患難之時,大家應該患難與共,同舟共濟,如此方能渡過難關!該幫之時,我們還是不能袖手旁觀。」彭連虎道。
黃海淡漠地望了望天空,這時雪已經停了,但天空依然是昏黃一片,深深的壓抑感使人有種喘不過氣來的感覺。
「你們是蕭衍的人,而我與蕭衍是兩個走不到一起的人,或者說我與蕭衍之間只有夙怨,既然你可以出手,我自然不想多費手腳。」
彭連虎淡漠一笑,臉上微微顯出一絲不自然,但很快恢復常態。黃海與蕭衍之間的恩怨,他並不是不知道。是以,他並不怪黃海的出言不遜。江湖人應該有江湖人自己的規矩,彭連虎雖然身在朝野,但仍舊保存著江湖人的傳統,蕭衍也極為尊重他的抉擇。
黃銳諸人的臉色卻變得有些難看,若不是黃海剛才出手相助,他們此刻只怕會大怒而起,雖然他們知道黃海是江湖中數一數二的不世高手,但他們並不像彭連虎那般對蕭衍之事知之甚詳。
「黃兄像是個謎一般的人物,江湖中曾傳說黃兄不能開口說話,而此刻黃兄與我想像中的相差很遠。」彭連虎毫不偽裝地道。
「你想像之中的我是什麼樣子呢?」黃海淡淡地問道。
其實,在彭連虎初出江湖時,黃海已經是蔡傷的一名家將,不再在江湖中露面。是以彭連虎根本就沒有機會見識黃海,只能憑藉江湖的傳言去想像黃海的存在。但其師鄭伯禽對黃海的評價卻極高,不僅僅因為黃海是天痴尊者的弟子,更因黃海本身的武藝在當時的確罕有敵手。
彭連虎初出江湖也曾雄心勃勃四處找人挑戰,就是想有朝一日大敗黃海。他並不認為黃海真的如傳說中那麼可怕,總覺得是老一輩人太無能。直到他遇上蔡傷之後,又在山洞中見到落難的黃海,他才逐漸改變了這個看法。而此次,彭連虎更親眼目睹黃海御劍之術,雖然黃海並沒有真正出手,可他已經深深感到黃海的武功的確勝過他極多,這種感覺是無法否認的。
一個高手判別自己與別人之間的差距,往往憑的是直覺,高手的直覺並非天生的,而是在生與死之間慢慢頓悟,慢慢積累而形成的一種經驗。
彭連虎望著黃海,笑了笑道:「我也說不出想像中的你是一個什麼樣子,十九年前雖然見過你一面,但那時卻忽視了你,或許是因為當時的你的確傷得不輕,而無法給人任何聯想,不過,你能開口說話,不僅是我,更是江湖上所有的人都會感到驚訝,雖然你在皇宮之中也說過話,可人們心底一致認為你始終是『啞劍』。」
黃海笑了笑,道:「『啞劍』的含義可以是多方面的,劍啞人不啞,友情就是無法令人理解的一種。世間之事本就是無法預料,有太多的意外,有太多的謎團無法解開。每個人都可以執著於自己的那一份謎底,到底誰正確卻是沒有必要爭論。」
彭連虎望了望黃海,啞然失笑,此刻他手上的大青魚已經香味四溢。
「兄弟們,快上來吃點東西,暖暖肚子。」彭連虎向水中的五人笑道。
黃銳諸人早已餓得不成樣子,哪還客氣?急跑上岸,幾人你一口我一口,也不怕被魚刺卡住了咽喉,更不嫌這魚無油無鹽,仿佛吃的是天下最可口之美味。頃刻間,黃銳五人已將那條兩斤多重的大青魚連刺都舔了一遍。
彭連虎雖然極餓,但只吃了一口,卻比沒吃好多了,整個人精神為之一振,再拿起第二條魚烤了起來。
「哇,好苦!」追風捂著嘴巴道。
「啊,你連魚膽也吃了。」黃銳不禁笑了起來。
眾人望著追風嘴角邊那點黃黃的汁水,正是自魚膽中流出的,不禁全都大笑起來。
爾朱情和爾朱仇諸人全都干瞪著眼,岸上幾人吃得這麼香,讓他們感到似乎身上爬滿了蟲子,肚子餓得更凶,「咕咕……」直作響,可他們卻知道,黃海和彭連虎等人絕對不會給他們吃的,也便只好不停地伸舌舔自己乾澀的嘴唇了。
爾朱榮回來了,手中卻只提著一隻斑鳩和一隻還算肥的兔子,也不知他是怎麼抓到的,顯然全都是被打死的。
爾朱情諸人大喜,卻發現爾朱榮嘴角邊掛著兩縷血跡,不由得大驚,問道:「族王你受傷了?」
爾朱榮一愣,搖頭道:「沒有。」
「那你的嘴角?」爾朱情急切地道。
爾朱榮聽爾朱情的話,不由得伸手去摸了一下,卻是血跡,笑道:「我喝了它們的血!」說著舉起兔子和斑鳩,只見兩隻小動物咽喉各有一個小血洞,但此刻卻結了冰。顯然是剛才被爾朱榮抓到的時候,吸乾了它們的血,難怪此刻爾朱榮的氣色好多了。
黃海冷冷地望了爾朱榮一眼,啃下最後一口魚肉,淡漠地道:「爾朱榮,你吃飽些,我不想占你便宜,待會兒我們還有一戰,以續我們未完之役!」
爾朱榮也將目光移向黃海的臉上,但很快兩道目光在虛空中交纏,若四柄利劍在虛空中撞擊。
兩人的眼神都鋒銳如劍,互不相讓,便定在空中成了一種怪異的韻調。
爾朱榮冷冷地回應道:「好,如果你要戰,我奉陪!」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