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0章 大智若愚(4)

  第380章 大智若愚(4)

  三子的鬥志之高,遠遠超出了爾朱兆的想像,爾朱兆心中更明白,今次之所以戰成這種局勢,是因為他對自己生命的珍惜程度勝過了三子,但是若叫爾朱兆不顧生死,與三子拼個你死我活,恐怕他辦不到。在他的心目中,自己的生命始終比三子要珍貴得多,怎麼可能會與對方做同歸於盡的打法呢?

  「嚎……」三子一聲狂吼,刀鋒捲起無邊的風雪,帶著冰寒刺骨的殺意向爾朱兆罩去,他根本就不在意其他一切,刀和爾朱兆是他全部精神的目標。

  爾朱兆卻並非如此,他並不想戀戰,更無意與三子一起玩命,何況此刻他的救兵已經趕到,又何必與三子這般玩命?爾朱兆從來都是這麼想的:「玩命的人只是逞匹夫之勇,真正的大丈夫應該是統領三軍,馳騁沙場,破虜驅賊!」爾朱兆退,雖然牽動了三子的氣機,但迅速有人擋住了三子的刀。

  能夠擋住三子揮出之刀的人,絕對不容小覷,儘管三子這一刀的力量幾乎將他震得飛跌而出。

  三子自然微微有些驚訝,這人竟可以清晰地捕捉到自己刀道的軌跡,的確是一個不能小覷的傢伙。

  那人在未立穩身形之時,三子的刀氣已逼至了他的咽喉,冰涼冰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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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叮!」橫里刺來兩劍,竟然又有兩人同時擋住了三子的刀鋒。

  三子的刀快,但對方的人多。三子旋身、回削,刀如電,身如風,他身後的那柄劍完全刺空。

  三子的刀就像是他的心一般冷,似能夠感知到身邊一切生命的存在,是以那自身後偷襲而至的人並沒有得到他預料的結果,反而將自己推向了三子的刀鋒。

  「呀……」一聲爆響,幾道身影若流星般向三子疾撲,似乎誓要將三子分成萬段。

  三子並沒有為其所動,他的刀,絕不回收,一定要將偷襲的那名劍手斬成兩截!

  爾朱兆的眼角閃過一絲訝異,難道三子竟然殺糊塗了?如果三子執意要擊殺那偷襲的劍手,他將如何抵擋自另外三個方向襲來的長劍呢?爾朱兆對爾朱家族的劍法極有信心,這七人聯手,即使是他也不一定有必勝的把握,而三子卻並不在意其中三人的攻擊,那究竟是為什麼呢?

  結果很快就出來了,三子的刀並沒有半絲停留,依然以那個刁鑽的角度,以快得不可思議的速度,如瘋似狂般切入偷襲的劍手腹間。

  那人怎麼也想不到,三子如此年輕,其功力和反應速度竟然達到了這等程度,估計失誤就得付出代價,雖然他的劍回挑,但卻無法抗拒三子的大力,腹間仍被對方劃出了一道深深的創口。

  於是,那名偷襲者在慘叫聲中伴合著鮮血飛跌而出,卻保住了一條小命。

  為三子擋劍的,是一道匹練般耀眼的光芒,那是一柄劍,同樣是三子的劍!

  劍出自左手!爾朱兆只知道是出自左手,但究竟三子是如何拔劍的,連他也有些糊塗,似乎三子的左手本來就已經有了一柄劍般。

  劍式之快、之猛,絕對不遜色於三子右手的刀,甚至更帶上一種如夢幻般的色彩。

  「叮……」一串金鐵交鳴之聲過後,三子並未退後一步,那柄玄幻的劍反而破開對方三人所織的劍網。

  「黃門左手劍!」爾朱兆的眸子之中閃過一縷訝異的光彩。

  三子不僅會左手劍,更能使刀劍相互配合,右手刀,左手劍,竟然達到了一種無比協調的意境,刀與劍用得比無靈動,更相輔相成而威力大增。

  爾朱兆心頭暗駭,想不到三子竟如此強橫,忖道:「看來這小子剛才並沒有施展全力,還藏有最後一記殺招,若此人不死,定會成為除蔡風之外對我威脅最大的年輕一輩高手,今日絕不能讓他活著離開!」想著將目光四顧環望了一下,卻並未發現蔡風的影子,心中正感納悶的同時,卻發現了凌能麗那矯若金鳳銀蛇的身影。

  凌能麗那怪異莫名的身法與劍法倒真讓爾朱兆吃了一驚。

  凌能麗的武功竟然也如此之高,而對方不過是一介女流之輩,此刻,爾朱兆也不得不承認,江湖中的年輕高手的確很多,單憑眼前這女流之輩的功力似乎並不遜色於他,劍式更是他見所未見、聞所未聞的門路,他雖然出生於劍道世家,卻也看不出這種以身法相配合的古怪劍法。

  爾朱兆之所以不識凌能麗的劍法,是因為幽靈蝙蝠在江湖中一直神出鬼沒,以拳掌及身法見稱江湖,而很少有人真正見識過他的劍法,即使有人見過他的劍法,也幾乎都離開了塵世。

  與凌能麗交手的老者是自凌能麗的身法之中得知與幽靈蝙蝠有關,但是對凌能麗的劍法也是有些無可奈何。

  凌能麗的身法不僅快,更詭秘莫測,劍的角度又極為刁鑽,使得那老者有些手忙腳亂之感,早自馬背之上給逼了下來。

  老者似乎沒想到凌能麗的功力竟然如此之高,完全超出了她的年齡局限,居然可與他的幾十年功力相抗衡,也的確出人意料之外。這或許正是凌能麗之幸,那三十年功力,竟讓她免去了幾十年的苦修,而她通過一年多的苦練,早已將那股不怎麼受控制的功力完全納為己有,所需要的只是劍術修為與經驗培養,這也是五台老人讓她行走江湖的首要原因。

  爾朱兆心頭一動,轉念一想:「如此美人,定是蔡風的心頭之肉,只要制住了這個女人,必可讓蔡風無條件就犯,到時即使蔡風出現了,主動權也已經操在自己手中!」想到此處,爾朱兆禁不住一聲邪笑,也不顧什麼大家子弟的身份,向凌能麗撲攻而去,務必要以最快的速度制住對方這個人質。

  「小心!」

  「好不要臉的惡賊……」

  有急切的驚呼,有憤怒的叱罵,更有人不顧一切向爾朱兆撲去。

  「哼,不自量力!」爾朱兆不屑地冷笑道,劍如疾雨,自四方而動,猶如掀起一朵虛幻的雲彩。

  「叮叮……呀……」那名撲身而前的漢子竟擋住了爾朱兆的六擊,才被洞穿咽喉。

  「段六……爾朱兆你這狗東西,老子與你拼了!」一名高大如熊的大漢眼見爾朱兆一劍洞穿同伴的咽喉,忍不住如熊般怒吼一聲。

  「當!」高大如熊的漢子雙輪一擺,硬生生砸在一柄刀上,狂怒之下,竟然將那柄刀砸成三截,但卻因為段六的身死稍稍分神,肩頭竟被一柄劍劃開兩道傷痕。

  「噗!」那刀被砸斷的財神莊弟子,腦袋爆成了一團碎骨。

  高大如熊般的漢子似乎並不知道疼痛一般,張開雙輪向爾朱兆猛撲過去,一副同歸於盡的打法。

  「呀……」驀地,一聲慘叫自高大如熊的漢子口中傳出,卻是背部被深深插入了一柄劍,更被刀割開肌肉。

  大漢更怒,轉身一輪迴掃,竟砸斷那柄刺入背中的劍,雖然痛得齜牙咧嘴,可大輪的輪鋒一絞,竟將那失去長劍的爾朱家將擊斃,而那柄刀也捅入了他的腹中。

  「呀,去死吧!」大漢雙輪一夾,在重傷之下,依然猛烈無比。

  那刀手欲拔刀而退,可刀竟拔之不出,只得轉頭後退,可這樣一來,如何來得及避開對方憤怒的一擊?半聲慘叫都沒有發出,刀手腦袋就已盡碎。

  「爾朱兆!」那漢子再次拖著重傷之軀毫不猶豫地向爾朱兆撲去。

  此刻爾朱兆已經與那老者將凌能麗逼得四處飄遊,見莽漢如此傷重仍狂如瘋虎,禁不住殺機大盛,轉劍向那大漢標射而至。

  凌能麗心中感到一陣無奈,段六與高大漢子都是她最忠心的屬下,而此刻竟然在爾朱兆的劍下一死一傷,可她卻無力相救,這的確是一種極為無奈的悲哀。

  高大如熊的漢子整整比爾朱兆高出一個頭,但其行動之利落絕對不會像熊,雖然他身上仍插著一刀一劍,但重傷之餘的一擊,仍然喚動風雷,只可惜,爾朱兆的劍更快。

  這一切早在高大如熊的漢子意料之中,的確,這高大如熊的漢子早就料到爾朱兆的劍會比他的身法更快,因此他的兩個大輪只是死命地護住咽喉和心口,甚至將其他所有的要害都暴露在爾朱兆眼中。

  這種送死的打法卻是爾朱兆前所未見的,更想不到世上竟然有這般自動送死的人。是以,他心頭怔了一怔,因為他有些弄不清楚對方的意圖,在他的劍稍頓的當兒,只覺眼前一黑,卻是那高大如熊的漢子已撲到了身前。

  「呀……」那漢子一聲狂號,爾朱兆的劍在本能反應下直挺挺刺入了對方的胸膛。

  那漢子的眼角竟露出了一絲笑意,一絲瘋狂而恐怖的笑意。

  而在此刻,爾朱兆也感覺到了一個可怕的結果,那是一種讓他心膽俱寒的結果。因此,他飛退,也唯有飛退!

  爾朱兆的確犯了一個致命的錯誤,那就是讓這個送死者靠得太近,一個不怕死的人比之一頭人熊更可怕,任何人都不能不對這垂死掙扎的人熊另眼相待,任何人都不能不對這垂死掙扎的人熊進行防備。野獸的臨死反撲,是最為可怕的。

  「呀!」爾朱兆雖然發現得及時,但仍被那漢子拋出的兩隻大輪割破了雙肩,帶下兩塊皮肉,幾乎痛徹心脾,在驚怒之餘長劍一絞。

  那漢子如野狼般狂號一聲,雙手死死抓在爾朱兆兩肩的傷口上。

  「砰!」爾朱兆避無可避地被那漢子巨大的腦袋撞中額頭。

  一陣昏眩之感過後,爾朱兆發覺自己的鼻孔之中滑出兩行熱乎乎的液體,眼角幾乎被撞得裂了開來,整顆腦袋仍在「嗡嗡」作響,肩頭的傷口依舊劇烈地疼痛,那兩隻深深嵌入肉中的手已經變得冰冷。

  「大公子,你怎麼了?」一柄刀以最快的速度斬下那大漢冰冷的雙手,在那龐大的軀體轟然倒下之時,爾朱兆才被屬下的聲音驚醒,若非傷口仍在發痛,他還以為剛才是做了一個可怕的夢。

  一個不要命的人的確十分可怕,因為沒有什麼東西可以讓他害怕,你不能讓他害怕,那麼害怕的人自然就會是你自己。

  說到武功,即使三個若那大漢般身手的人,也不一定能勝過爾朱兆,但爾朱兆仍然受傷了,雖然傷得並不是很重,可對他的心理卻是一種極為沉重的打擊。

  「呀……」又有一名劍手死在三子的刀下,那七人已經只剩五個,而三子除衣衫有些不整之外,依然勇不可當。

  莊內四處廝殺的戰團逐漸聚中,不僅是因為形式的逆轉,更是因為地底的爆炸,使得每個人都深深感到逼近的危險,是以,眾人情不自禁地將戰場向莊外偏移。

  無名五與耿懷恨也戰得極苦,無名五已經換了五件兵器,雖然讓耿懷恨有些狼狽,但卻並沒有辦法取勝,若非靠不斷棄換兵器,只怕無名五此刻已經敗下陣來。

  耿懷恨也是有苦難言,右手仍在滴淌著鮮血,而他揮動巨斧所需的力氣比之無名五當然大多了,功力損耗自然更甚,而且流血過多,使他的手臂越來越沉重,如此下去,只怕會因流血過多而敗下陣來。即使不流血,也討不到什麼好處,更讓他吃驚的卻是,無名五竟似乎有層出不窮的絕招,每一種兵器到了他的手上,都似乎習練了十餘年一般純熟自如,也不知道這件兵刃之後,下一件對付自己的究竟是什麼樣的兵器,這正是耿懷恨心中蒙上陰影的根源。不過此刻,他仍能強撐著與無名五斗個旗鼓相當,但無名五卻漸漸向三子與凌能麗兩人靠近,唯有大家在一起,才有一拼之力,只是他弄不明白,蔡風怎麼仍未出現,地道之中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

  無名五隱隱猜到,地道之中的爆炸定是與蔡風和無名十六諸人有關,但此刻己言眾人都無暇分身。

  包向天和黃尊者的面色都極為沉重,一旁眾人更是誰也不敢作聲。

  那些苦行者猶如一截截斷木般,靜靜坐在蒲團之上,不聲也不響,似乎世俗之間的任何事都無法勾起他們的興致。

  「在北魏究竟還有誰擁有這般實力?」黃尊者有些不滿地問道,因為包向天派出去打聽赤尊者行蹤的探子,三十六人已有十二人無功而返,另外二十四人卻變成了一具具屍體,這幾乎讓包家莊的探子心驚膽寒。

  包向天的個頭並不高大,但看上去卻極有氣派,敦厚而不失一種儒雅之氣,那粗實的脖子似乎怎麼掐都不會斷氣。腦袋和肩膀相距並不高,甚至比普通人更短,戴著一頂鑲有一顆巨大明珠的貂皮帽,那翻起的貂裘衣領幾乎讓脖子失去了界限。不大的眼睛,卻顯出睿智而深邃無比的神光。

  「北國,說到實力最強的自然是葛榮,同時又有四大世家,太行三十六寨十八洞,過黃河入皖境,還有一個暗月寨。暗月寨可以排除,他們不可能身入冀境擄走赤尊者,因為他們一向是中立於魏梁之間,不會輕易去得罪誰。」

  頓了一頓,包向天接著道:「太行三十六寨十八洞與葛榮的關係極好,更有可能是葛榮的潛在實力。是以,這三十六寨十八洞可以納入葛家莊的勢力範圍,而四大世家的勢力,元家又可排除,元家已經統治了江山,很少活動於江湖之中,即使有絕世高手,也只能入主朝廷,而不會列入江湖的高手榜中。其實元家的確有幾個可怕至極的人物,例如心計百出的元融,此人的武功也絕對可與蔡傷、爾朱榮相提並論,若是元融出手,自然沒有幹不成的事,但他此時卻在部署如何對付起義軍,根本無法分身。再說若是元家出的手,他們根本沒有如此偷偷摸摸行事的必要,只需大軍壓境即可,是以,元家可排除。另外三大世家,都有可能,但卻沒有葛榮的可能性大,上次我們壞了他的好事,他一定在尋機報復,也只有他們知道赤尊者前來中原的事。以葛家莊的實力,要布眼線探清赤尊者有行蹤,並不是一件什麼難事。而三大世家,這段時間都在為劉家送親之事各懷鬼胎,這使得他們出手的可能性又變小,甚至不可能。」

  黃尊者的眼中殺機湧現,但這是在北朝的勢力範圍之內,以葛家莊的人力、物力,若是他們幹的,幾乎沒有任何機會可從他們手中救人,唯有藉助包向天的力量了。但他有些不甘心,又問道:「可有慈魔與那個打不死的傢伙之下落?」

  包向天再次搖了搖頭,這已是他今天第五次搖頭了,是以黃尊者有些氣惱。

  「那人又是什麼身份呢?」黃尊者再次問道。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