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9章 大智若愚(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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槍身竟像是沒有骨頭一般,划過一個奇妙的弧度,配合著無名五的插步、扭腰,回撞耿懷恨。
耿懷恨微驚,無名五的變招竟如此之快,更將那刀劍難傷的白蠟槍桿繞成這種弧度也的確不可思議。
「喳!」無名五大驚,不知什麼時候耿懷恨的袖口之中竟滑出一把細小而鋒利無比的斧頭,居然一下子斬斷了槍桿。
無名五並沒有停擊動作,向後一掄,以槍當棍,在耿懷恨正自得意之時,重重敲在他的腕骨之上。
耿懷恨一聲慘哼,卻發現眼前棍影如山,根本無法分清棍的真身,但他並不想仔細去分辯,對方棍影似真似幻,那完全沒有必要,若等他分清,只怕時間也已經不允許了。
斧身雖然極為沉重,但在耿懷恨的手中卻似乎輕若鴻毛,竟也在身前舞成一團黑雲。
「噹噹……」無名五的槍桿也不知道在巨斧之上撞擊了多少下,但他卻知道自己並不能攻入耿懷恨的守勢之中,看來耿懷恨的確是個極為可怕的對手。
無名五的攻勢一竭,耿懷恨的巨斧也便跟了上來,若附骨之蛆,根本不給無名五任何喘息的機會。
無名五的白蠟槍桿可不像那柄巨斧,怎麼可能擋得住巨斧無情的力道呢?
白蠟槍桿立斷,斷成八截,當然無名五卻並未被斷成八截,不過形象有些狼狽。
耿懷恨當然不敢過分緊逼,無名五腳上的那柄短刃似乎極為神出鬼沒,也對耿懷恨構成了極大的威脅,而在這一猶豫的剎那,無名五的手中又多了一柄刀。
這仍不是他自己的刀,地上零散的兵刃極多,想要拾起一柄刀並不是件難事,而且刀更自下而上欲剖開耿懷恨的小腹。
不可否認,無名五與耿懷恨相比,仍差了一籌,但無名五卻占著每件兵刃都會用的便宜,經常改換兵刃,使得耿懷恨根本捉摸不透無名五的武功路子,也根本無法使無名五就範,這的確是一件不怎麼舒服的事。
三子的刀疾速劃出,猶如一道殘虹,清晰而明了的弧度給人一種深沉而異樣的震撼。
爾朱兆的劍,便似在虛空之中扭成了一團麻花,十分古怪,但卻有著難以描述的氣勢。絲絲縷縷的劍氣,竟凝成了有形的寒霧,破開雪花,破開空氣,罩向三子,當「寒霧」抵達三子面前時,卻又成了一張劍網,密密斜織著的劍網!
三子根本不在意這些,簡簡單單的一刀,直截了當,毫無花巧,也不要什麼花巧。
「當!」只一刀,便將爾朱兆那密密斜織的劍網斬成兩半,而化為無形,且刀鋒已臨爾朱兆的面門。
爾朱兆大驚,三子的可怕仿佛有些出乎他的意料之外。
「叮!」爾朱兆回劍上抬,在刀臨面門一尺之時擋住了刀鋒,兩股氣勁相擊發出一聲悶響,兩人雙雙震開。
「爾朱兆,使出你爾朱家族的看家本領吧,讓我來領教領教是否有傳說中的那麼可怕。」三子無情地譏諷道。
爾朱兆心頭微怒,三子的武功的確不能輕視,同時他竟產生一種屈辱的感覺,一個被自己看成下人的人居然需要他全力以赴去對付,對他的劍法,幾乎是一種污辱,但他知道,如果不使出絕學,只怕他會敗在三子的刀下,那將會是更為屈辱的一件事。
「好,那就讓你見識一下本少爺的劍招吧!」爾朱兆似乎被激出了真火,憤恨地道。
「早就應該這樣了,否則我還會當爾朱家族的人只是靠吹靠捧才有今日的江湖地位,來吧,我接著就是!」三子傲然卓立道。
爾朱兆排除對還未顯身的蔡風之恐懼,也不再將周圍的廝殺記掛於心,頓時心靈靜若止水。
那地底的轟鳴,慘烈的呼叫,全都像是成了另外一個世界的夢境。
三子清晰地感覺到爾朱兆的氣勢在瘋漲,與剛才的形象完全判若兩人。
「嗯,這才像有些門道。」三子再也不敢小看爾朱兆,收起輕視之心,橫刀而立,雙眸眯成一道細線,定定地望著爾朱兆手中之劍,並沒有出手。雖然他知道,若等對方將氣勢凝至巔峰之時,他將可能面臨更大的危險,但他卻真的很想見識一下爾朱家族的劍法,這也是一個武者的心態。作為一個獵人,他絕對不可以給對方製造機會,但若以一個對刀道追求者的身份來說,向更為高強的對手挑戰卻是一種榮幸。
雪花,在兩人的頭頂化為虛無,地面上的雪花更繞著兩人旋轉起來。
靜,死一般的寂靜,只存在於兩人對立的空間,也存在於兩人的心間。
劍靜,刀寂,漠漠蒼蒼,在無形之中醞釀著無盡的殺機。
凌能麗的身法配合著那無跡可尋的劍法,使兩名俏婢根本就無從捉摸,步步後退,她們那流雲袖也被割下幾塊。
凌能麗經過這兩年多的江湖生涯,也明白很多道理,對待敵人絕對不能手軟,無論對手是什麼身份!
凌能麗並沒有手軟,便是對這兩名俏婢也是一樣。不過這兩婢的武功也的確了得,凌能麗一時亦無法解決她們。不過,占絕對的上風那是一定的,至少在功力之上,她便比兩名俏婢要深厚很多。
凌能麗所領的伏兵,此刻已經讓爾朱兆身邊的其他好手幾乎沒有還手之力,對方人人傷痕累累,仍在作困獸之鬥,戰局很快便可以定下來,但凌能麗心頭沒有半點快意,因為她耳中捕捉到一串急促的馬蹄聲,她並沒有忘記爾朱兆剛才所放出的旗花火箭。
「轟轟……」爆炸之聲自遠而近,泥土、雪花、斷木、殘肢全都被送上了天空,整個財神莊開始沸騰起來。
驚呼、慘叫、馬嘶、氣勁交擊的爆響形成了這無限瘋狂的主旋律。
蔡風仍沒有出來,至少到目前為止還沒有出來,三子心中的那分憂鬱卻不敢表露於臉上,但爾朱兆又豈會覺察不到?他的契機早已與三子的契機相聯,只是他一直都找不到對方的破綻,才會沒有出劍。這一刻,雖然三子並未將心情在臉上表現出來,但他心中有事,在契機之中便清晰地出現了一絲波動。
就只這麼一絲波動,爾朱兆便出手了,劍未動,那潛蘊於劍上的勁氣猶如潮水般奔涌狂瀉而出。
流動的風,旋動的雪,在剎那之間猶如被鐵犁耕過一般,化作一條狂龍向三子撞去。
三子在心神微松之時,便知不好,因為他清楚地感覺到爾朱兆契機的逼進,知道對方已經出手了。
三子明白在爾朱兆劍鋒未至之時,知道先機已因自己的分神而失,現在若能保證不敗就已經不錯了。是以,他疾速橫刀斜斬,全身的氣勁凝於刀鋒之上,流轉成一股股無形的氣旋。
「轟!」那股瘋狂的氣勁在虛空之中急瀑,飛涌的雪花狂灑四散,化成一股濃濃的雪霧,罩成茫茫一片。
三子一聲悶哼,爾朱兆的劍氣似乎無孔不入,無所不在,就連散開的雪花,也成了劍氣的一部分,割體生痛,幾乎將他的刀震得脫手欲飛。
這一變化讓三子大駭,爾朱兆的武功竟然在剎那間似乎提升了一倍有餘,在功力上也勝過剛才。
當三子驚愕之時,蒼茫的雪霧中,一點寒芒向他的小腹射到。
是爾朱兆的劍,爾朱兆的視線雖被雪霧所阻,但氣機卻與三子相通,無論三子身在何處,他都可以清楚捕捉到對方的位置和狀態,是以,他的劍準確無比地直射目標。
三子踉蹌後退,並不對爾朱兆的劍做出任何抵抗,反而提刀向對方飛斬而下。
唯有兩敗俱傷與同歸於盡方是挽回頹局的最佳辦法,三子沒有別的選擇,否則他唯有一直處於挨打的局面,直到爾朱兆將他殺死為止,沒有任何搶回先機的餘地,因此他必須做出這個決斷!
三子不能等,絕對不能等!再這樣挨打下去,只怕到時就是他想與對方同歸於盡,也無能為力了。他絕對是個聰明之人,因此懂得當機立斷。
三子的打法的確讓爾朱兆吃了一驚,誰也想不到三子一開始就採取同歸於盡的打法。
爾朱兆這一劍絕對可以洞穿三子的小腹,但他也不能再以更快的速度後退,那便只能承受三子臨死前的瘋狂一斬。到時即使要不了他的命,也會重傷而殘,甚至有可能毀去他那張臉,這是爾朱兆絕對不願意去做的事。
雖然爾朱兆此刻心靜如水,但當面臨生死抉擇之時,他絕對不可能仍如此灑脫,如此坦然。更何況,他豈願以自己的命去換取三子的命?爾朱兆一向自詡清高,絕不會做這種傻事。
猶豫之中,他撤劍回擊。
三子心頭微松,他知道自己賭准了,爾朱兆絕對不會與他同歸於盡。這一點其實他早就知道,只要爾朱兆不願與他同歸於盡,他就已經立於不敗之地了。他們的武功相差本就不多,但三子的戰意卻比爾朱兆高漲,鬥志也更盛,這就是他可以不敗的本錢,也是他不敗的籌碼。
爾朱兆一猶豫,氣機之中立刻出現了破綻,氣勢也同時減弱,與三子的那種一往無回之氣勢相比,絕對要弱上三分。
哪怕只有半點破綻,三子就不會放過,這是他唯一扳回平局的機會。
此弱彼漲,三子的刀毫無顧忌地全力擊出。
「轟!」迷茫之中,爾朱兆發出一聲悶哼。
三子聚集全力一擊,而爾朱兆是回劍自救,相較之下,自然是三子占著優勢。
三子心頭一陣輕鬆,知道自己已經從劣勢之中走了出來,扳回了先機。爾朱兆在劍道方面的確要勝過他半籌,但卻並不能起到決定勝負的作用。
三子再也不去想蔡風的事,甚至連那趕至的一隊勁騎也根本不在意,只將自己的心神完全融入刀氣之中,除刀之外,再無其他,甚至連自己的生與死也毫不在意,一切都似乎變得虛幻起來。
凌能麗卻沒有這般灑脫,那些趕來的人,對三子或許沒有什麼影響,但她的心神卻大為震動。
那群人並沒有下馬,但手中的長刀卻如瘋子般向葛家莊眾兄弟狂斬,片刻間便有數名葛家莊兄弟閃避不及而血濺當場。
凌能麗人劍同時一旋,化成一條靈巧無倫的藍影,如飛蛇般自虛空掠過,竟自兩名俏婢的兩柄短刃之間穿了過去。
這兩名俏婢的流雲袖早被凌能麗的劍削得不成模樣,只好使出最後一招的護身短刃,有短刃相護,凌能麗一時倒拿他們沒有辦法,但此刻凌能麗知道絕對不能再等,否則後果實難預料,此刻唯有痛下殺手,方能讓對方減少一分攻擊力量。
凌能麗自俏婢之間躥過,卻並未走開,而是又繞回原地,兩名俏婢一驚,卻發現凌能麗化作數十道身影將她們團團圍住,而每一個身影都看似不虛,劍劍奪命。
「幽靈蝙蝠!」有人傳來這麼一聲驚呼。
「叮叮。」兩聲脆響夾著兩聲淡淡的慘叫,那兩名俏婢頹然而倒。
天空之中緩緩飄落兩片黑巾,卻是凌能麗被削開的斗篷,那絕世容顏幾乎讓所有人為之震撼了一下。
凌能麗的目光如電般盯著那呼出「幽靈蝙蝠」的老者,劍尖悄悄滑落兩顆鮮紅的血珠。
兩名俏婢死了,眉心一點殷紅,兩柄短刃也飛得不見蹤影。
前來之人是爾朱兆的救兵,可能是見到爾朱兆射向天空之中的煙花後,才會迅速趕來。
葛家莊眾兄弟和凌能麗的人幾乎盡數解決了爾朱兆身邊的十餘人,但突如其來的救兵卻將他們殺了個措手不及,趁此刻對方一愣之際,他們全都沒命地撲上去,有的將對方揪下馬背,也有的將馬兒擊斃,但爾朱兆的救兵極多,葛家莊眾人本來在人數上大占優勢,而此刻卻盡失其利。
「你是幽靈蝙蝠的什麼人?」那老者冷冷地問道。
「我就是我,沒有必要答你這麼多,無論我是他什麼人,但與你卻是敵人!」凌能麗冷然道。
「一個女娃也如此桀驁不訓,對你是沒有任何好處的。」老者冷冷地道,但身下的戰馬卻似乎有些躁動不安。
「轟轟……」爆炸之聲一陣響過一陣,所有戰馬全都受到驚嚇而躁動不安,甚至不聽使喚,這樣一來,前來救援爾朱兆的人便變得有點散漫,戰馬反倒成了累贅。
「哼,本姑娘的事情自己自然會去解決,不用你來操心,爾朱家族的人,沒一個好東西,只知道在背後弄鬼取巧,全是一群蛇鼠之輩,有什麼資格評判本姑娘!」凌能麗毫不客氣地道。
那老者直氣得臉色發白,殺意狂漲,怒道:「好個牙尖嘴利的娃娃,如此不識好歹,那就讓老夫來教訓教訓你,看你學到了幽靈蝙蝠的幾成本領。」
凌能麗望了望漸漸聚於一起的眾葛家莊兄弟與自己的屬下,此刻己方明顯處於劣勢,只能就地結成圓陣對敵,幸虧對方的大多數戰馬受驚,使得這些人不能揮灑於馬背之上,否則定可將所結的圓陣沖得潰不成軍。她知道再不能等了,蔡風此刻猶未見到蹤影,凌能麗心中總像是蒙上了一層陰影,但無論是怎樣一種局面,她都必須迎戰,是以,她出劍了!
五台老人的靈蛇劍法,別具一格,以靈動快捷詭異而見稱於江湖,曾以幽靈蝙蝠顯身於江湖而並無敗跡,雖然當時的江湖並不如今日之江湖這般高手輩出,但在邪宗和冥宗的衝擊之下,也仍有不少高手倖存,更仍有許多兩宗的餘孽殘留江湖,這些潛伏於江湖的高手,正成了幽靈蝙蝠的擊殺對象。是以,幽靈蝙蝠的確在江湖中火了一把,成為當時極為神秘的高手,而幽靈蝙蝠正是五台老人的前身。
劍出,虛空之中似乎多了一群亂舞的銀蛇,「噝噝……」的吐信之聲,為這沸騰的天地再添一絲喧鬧。
「噹噹當……」三子與爾朱兆硬碰了三記,兩人的身形各自飛退。
三子握刀的手在淌血,順著刀身緩緩下墜,但他目光依然堅定不移地望著爾朱兆。
爾朱兆的衣衫有些微微凌亂,更有幾片衣角在風中飛旋,像一片片枯敗的葉子,沒有半絲生機。
三子的胸口與爾朱兆一樣,劇烈地起伏著,顯然剛才那輪強攻所損耗的功力甚巨。
刀動了一下,三子握刀的手上青筋勃起,像一條條蠕動的蚯蚓。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