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武威城西市口。
劉三被五花大綁,押上刑場。
他到現在還不敢相信,自己真的要掉腦袋了。
「我是刺史府的兵!你們不能殺我!」
他拼命掙扎,「我要見鄧刺史!我要見張將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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監斬官是馮文淵。
他坐在台上,面無表情。
時辰到。
「斬!」
令箭落地。
劊子手手起刀落。
人頭滾出老遠,血噴了一地。
圍觀百姓先是一靜,隨即爆發出歡呼。
「殺得好!」
「這種禍害,早該殺了!」
消息很快傳到刺史府。
鄧逸雲正在喝茶,聽到孫成慌慌張張跑進來,說劉三被斬了,一口茶噴出來。
「什麼?誰斬的?」
「馮……馮郡守。」孫成結結巴巴,「說是按律當斬……」
鄧逸雲氣得渾身發抖:「馮文淵!他好大的膽子!竟敢斬我的兵!」
他立刻讓人備轎,要去郡守府問個明白。
剛到門口,張彪也趕來了,臉色鐵青。
「鄧大人,這事不能就這麼算了!」
張彪咬牙切齒,「劉三是我的人,馮文淵說斬就斬,這是打我的臉!」
「本官知道!」鄧逸雲咬牙,「走,去找他!」
兩人氣勢洶洶來到郡守府。
馮文淵早就等著了。
「馮大人!」鄧逸雲一進門就興師問罪,「劉三是本官新軍的兵,就算犯了事,也該由本官處置,你憑什麼擅自斬殺?」
馮文淵不慌不忙:
「鄧大人此言差矣。劉三強闖民宅、意圖姦淫,人證物證俱在,按大虞律,當斬!
本官身為郡守,依法行事,有何不妥?」
「可他是軍籍!」
「軍籍如何?軍籍就能凌駕於國法之上?鄧大人,你這話要是傳到朝廷,恐怕不太好吧?」
鄧逸雲被噎得說不出話。
張彪忍不住了:「馮文淵!你別欺人太甚!劉三就算有罪,也該移交軍中處置!你越權殺人,這是壞了規矩!」
馮文淵看了他一眼:「這位是?」
「北地王府張彪!」
「原來是張將軍。」馮文淵點點頭,「張將軍,本官問你,若是北營的兵犯了這種事,高將軍會怎麼處置?」
張彪一愣。
高洋會怎麼處置?
他想起當初在平安城,高洋當眾斬殺馬校尉的事。
那還是邊軍軍官,說殺就殺。
更別說一個小兵了。
「高將軍……」張彪支支吾吾,「高將軍治軍嚴謹,自然不會輕饒。」
「那就是了。」馮文淵淡淡道,「高將軍能斬,本官為何不能斬?難道鄧大人的新軍,比北營還金貴?」
張彪啞口無言。
鄧逸雲知道今天討不到便宜了。
他深吸一口氣,強壓怒火:
「好,馮大人依法行事,本官無話可說。但此事,本官定會奏明朝廷!」
馮文淵拱手:「大人請便。」
鄧逸雲拂袖而去。
張彪狠狠瞪了馮文淵一眼,也跟了出去。
回到刺史府,鄧逸雲砸了一套茶具。
「欺人太甚!欺人太甚!」
張彪臉色也很難看:「鄧大人,這事不能就這麼算了。馮文淵敢殺劉三,就是沒把咱們放在眼裡。要是忍了,以後還怎麼帶兵?」
「那你說怎麼辦?」鄧逸雲問。
張彪眼中閃過一絲凶光:「找機會,弄他一下。」
「怎麼弄?」
「他馮文淵不是清廉嗎?咱們就給他潑點髒水。」
張彪壓低聲音。
「我認識幾個涼州本地的商人,讓他們去告狀,就說馮文淵收受賄賂,包庇罪犯。
到時候人證物證俱在,看他怎麼狡辯。」
鄧逸雲眼睛一亮:「這主意好!你去辦,要快!」
「明白!」
張彪走後,鄧逸雲心情好了些。
只要扳倒馮文淵,郡守府就是他的了。
到時候錢糧還不是隨便拿?
正想著,孫成又跑進來,臉色比剛才還難看。
「大人,不好了!」
「又怎麼了?」鄧逸雲皺眉。
「營里……營里出事了。」孫成哭喪著臉,「聽說劉三被斬,好多兵都跑了。」
「跑了?」鄧逸雲霍然起身,「跑哪兒去了?」
「不知道,反正一早上走了好幾百。剩下的也人心惶惶,說跟著大人沒前途,還是去投北營算了。」
鄧逸雲眼前一黑,差點暈過去。
三千新軍,還沒練成,就跑了好幾百。
這還怎麼玩?
……
城西校場。
原本還算熱鬧的營地,現在冷冷清清。
操練的士兵稀稀拉拉,個個無精打采。
張彪站在點將台上,看著下面這群歪瓜裂棗,心裡窩火。
「都打起精神來!看看你們像什麼樣子?站沒站相,坐沒坐相,以後怎麼打仗?」
下面沒人理他。
一個老兵油子小聲嘀咕:「打什麼仗?餉銀都發不齊,還打仗?」
聲音不大,但張彪聽見了。
「誰說的?站出來!」
沒人動。
張彪火冒三丈,指著一個看起來最不老實的:「你,出來!」
那兵磨磨蹭蹭走出來。
「剛才是你說的?」張彪問。
「不……不是。」兵搖頭。
「不是?」張彪冷笑,「我聽得清清楚楚!擾亂軍心,該當何罪?」
兵不說話了,低著頭。
張彪正要發落,旁邊一個百夫長湊過來,小聲道:
「將軍,他是隴西王氏的遠親,家裡有點背景,還是算了吧。」
張彪一愣。
隴西王氏?
涼州大族,雖然比不上馮家,但也算地頭蛇。
他咬咬牙,壓住火氣:「滾回去!再敢胡說八道,軍法處置!」
兵撇撇嘴,慢悠悠走回去。
張彪氣得肝疼。
這兵沒法帶了。
正發愁,鄧逸雲來了。
看到營地這副德行,鄧逸雲臉都綠了。
「張將軍,這就是你練的兵?」
張彪苦笑:「大人,不是末將不用心,實在是……人心散了。」
他把情況說了一遍。
餉銀髮不齊,伙食差,軍紀渙散,再加上劉三被斬的事,士兵們早就沒了心氣。
跑的跑,混的混,剩下這些,也都是混日子的。
鄧逸雲沉默片刻,問:「還能練出來嗎?」
張彪搖頭:「難。就算練出來,也就是一群烏合之眾,打打土匪還行,真碰上正規軍,一個照面就得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