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1章 你們都是衝著高洋來的?

  孫成帶著幾個吏員,在城門口擺了個攤子,登記造冊。

  「叫什麼名字?多大?哪裡人?」吏員問。

  「王二狗,二十二,武威郡人。」一個黝黑的漢子回答。

  「以前當過兵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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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種地的。」

  吏員記下,遞給他一塊木牌:「拿著,三天後到城西校場集合,自帶被褥。」

  「是!」王二狗接過木牌,樂呵呵地走了。

  旁邊一個老漢拉著兒子,問孫成:「這位大人,我聽說這是高將軍招兵,是嗎?」

  孫成眼皮一跳:「誰說的?」

  「都這麼說啊。」老漢一臉理所當然,「涼州除了高將軍,誰還有這麼大手筆招兵?」

  周圍的青壯也紛紛點頭。

  「就是,高將軍的兵,軍餉足,待遇好,還能打勝仗!」

  「我表哥就在北營當兵,一個月二兩銀子呢!」

  「聽說打匈奴那次,高將軍一個人就砍了十幾個!」

  孫成臉都綠了。

  敢情這些人都是衝著高洋來的?

  他趕緊解釋:「這是鄧刺史建的新軍,不是高將軍的北營!」

  青壯們愣住了。

  「鄧刺史?誰啊?」

  「新軍?待遇跟北營一樣嗎?」

  「一個月能拿二兩嗎?」

  孫成硬著頭皮說:「月餉一兩,包吃住,以後立功了還能加。」

  「才一兩?」有人不樂意了,「北營最差的兵都一兩五!」

  「就是,高將軍的兵,打仗有賞錢,受傷有撫恤,你們有嗎?」

  「散了散了,我還以為是高將軍招兵呢。」

  人群一鬨而散。

  孫成傻眼了。

  忙活三天,好不容易招了兩百多人,一聽說不是高洋的兵,跑了一半。

  剩下的要麼是老弱,要麼是實在沒飯吃的。

  這還怎麼建軍?

  鄧逸雲聽到消息,氣得把桌子都掀了。

  「一群刁民!不知好歹!」

  孫成苦著臉:「大人,現在怎麼辦?人招不上來,張將軍那邊還等著練兵呢。」

  鄧逸雲咬牙:「加錢!月餉加到一兩五!」

  「可……可咱們的錢不夠啊。」孫成提醒,「兩萬兩銀子,按一兩五的月餉算,三千人的軍隊,撐不了四個月。」

  「那也得加!」鄧逸雲發狠,「先招夠人再說。錢不夠……本官再想辦法。」

  告示重新貼出去,月餉提到一兩五。

  這次來的人多了些。

  但質量還是不行。

  大多是衝著錢來的,一問三不知,連基本的隊列都不會。

  張彪看著這群歪瓜裂棗,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

  「鄧大人,這些人……能打仗?」

  鄧逸雲乾笑:「慢慢練,總能練出來。」

  張彪搖頭:「打仗不是兒戲。匈奴騎兵來去如風,就這群烏合之眾,上去就是送死。」

  「那依將軍之見?」

  「得招些有底子的。」張彪說,「北營那邊不好挖,但涼州各地還有些郡兵、鄉勇,可以想辦法調一些過來。」

  鄧逸雲眼睛一亮:「這個主意好!」

  郡兵歸郡守府管,他是刺史,有權調動。

  他立刻寫了份公文,以「整訓邊防」為由,要求各郡抽調五百精壯,到武威集中訓練。

  公文發下去,石沉大海。

  各郡守要麼回信說「兵員不足,難以抽調」,要麼乾脆不理。

  只有一個郡守回得比較委婉:「高將軍有令,郡兵不得擅調,請刺史大人見諒。」

  又是高洋!

  鄧逸雲氣得牙痒痒。

  他算是明白了,在涼州,高洋的話就是聖旨。

  他這個刺史,就是個擺設。

  「大人,要不……咱們降低標準?」

  孫成小心翼翼提議,「先招夠人,練起來再說。等練好了,再慢慢換血。」

  鄧逸雲想了想,也只能如此了。

  又折騰了半個月,總算湊齊了三千人。

  張彪開始練兵。

  可他帶來的三百老兵,也不都是省油的燈。

  這些人都是李湛的舊部,在李璋手下混飯吃,早就沒了當年的銳氣。

  有的偷奸耍滑,有的倚老賣老,根本不把張彪放在眼裡。

  張彪喊破嗓子,下面的人該幹嘛幹嘛。

  隊列走不齊,刀槍拿不穩,射箭十箭九空。

  更可氣的是,有幾個老兵油子,晚上溜出營,去城裡喝酒嫖娼。

  有一次喝多了,調戲酒館老闆娘,被老闆娘的兒子拿著菜刀追了兩條街。

  消息傳到陸機耳朵里。

  他正和墨玄章下棋,聽到這事,笑了。

  「這才幾天,就憋不住了?」

  墨玄章落下一子:「意料之中。李璋手下那些人,什麼德行,你我都清楚。」

  「要不要管管?」陸機問。

  「管,當然要管。」墨玄章說,「不過不是現在。等他們鬧大點,再出手。」

  兩人相視一笑。

  又過了幾天,事情果然鬧大了。

  一個叫劉三的老兵,看上了城西一個寡婦,晚上摸進人家屋裡,想用強。

  寡婦拼命反抗,喊救命。

  鄰居聽見了,拿著棍棒衝進來,把劉三打了個半死,扭送到郡守府。

  馮文淵連夜升堂。

  劉三被打得鼻青臉腫,還在那嘴硬:「我是刺史府的兵!你們敢動我?」

  馮文淵一拍驚堂木:「大膽狂徒!光天化日……不對,黑燈瞎火,竟敢強闖民宅,意圖不軌!來人,先打二十大板!」

  衙役上來,按倒就打。

  板子啪啪響,劉三哭爹喊娘。

  打完了,馮文淵問:「招不招?」

  劉三癱在地上,有氣無力:「我招……我招……是張將軍讓我們出去放鬆的……」

  馮文淵眼睛一眯:「張將軍?哪個張將軍?」

  「張彪……北地王府來的……」

  馮文淵心裡有數了。

  他讓人把劉三押下去,然後寫了份文書,派人送給陸機。

  陸機收到文書,看了一遍,遞給墨玄章。

  「時機到了。」

  墨玄章點頭:「我去見馮大人。」

  半個時辰後,墨玄章到了郡守府。

  馮文淵把案情說了一遍,問:「墨先生覺得,此事該如何處置?」

  墨玄章淡淡道:「按律,強闖民宅、意圖姦淫,當斬。」

  馮文淵一愣:「斬?可他是刺史府的兵……」

  「刺史府的兵,就能無法無天?」墨玄章反問,「涼州是高將軍一刀一槍打下來的,不是讓這些人糟蹋的。」

  馮文淵明白了。

  這是要殺雞儆猴。

  「那……要不要跟鄧刺史打個招呼?」

  「不必。」墨玄章擺手,「等斬完了,再告訴他。」

  馮文淵心裡一凜。

  這位墨先生,下手真狠。

  不過,他喜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