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成帶著幾個吏員,在城門口擺了個攤子,登記造冊。
「叫什麼名字?多大?哪裡人?」吏員問。
「王二狗,二十二,武威郡人。」一個黝黑的漢子回答。
「以前當過兵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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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種地的。」
吏員記下,遞給他一塊木牌:「拿著,三天後到城西校場集合,自帶被褥。」
「是!」王二狗接過木牌,樂呵呵地走了。
旁邊一個老漢拉著兒子,問孫成:「這位大人,我聽說這是高將軍招兵,是嗎?」
孫成眼皮一跳:「誰說的?」
「都這麼說啊。」老漢一臉理所當然,「涼州除了高將軍,誰還有這麼大手筆招兵?」
周圍的青壯也紛紛點頭。
「就是,高將軍的兵,軍餉足,待遇好,還能打勝仗!」
「我表哥就在北營當兵,一個月二兩銀子呢!」
「聽說打匈奴那次,高將軍一個人就砍了十幾個!」
孫成臉都綠了。
敢情這些人都是衝著高洋來的?
他趕緊解釋:「這是鄧刺史建的新軍,不是高將軍的北營!」
青壯們愣住了。
「鄧刺史?誰啊?」
「新軍?待遇跟北營一樣嗎?」
「一個月能拿二兩嗎?」
孫成硬著頭皮說:「月餉一兩,包吃住,以後立功了還能加。」
「才一兩?」有人不樂意了,「北營最差的兵都一兩五!」
「就是,高將軍的兵,打仗有賞錢,受傷有撫恤,你們有嗎?」
「散了散了,我還以為是高將軍招兵呢。」
人群一鬨而散。
孫成傻眼了。
忙活三天,好不容易招了兩百多人,一聽說不是高洋的兵,跑了一半。
剩下的要麼是老弱,要麼是實在沒飯吃的。
這還怎麼建軍?
鄧逸雲聽到消息,氣得把桌子都掀了。
「一群刁民!不知好歹!」
孫成苦著臉:「大人,現在怎麼辦?人招不上來,張將軍那邊還等著練兵呢。」
鄧逸雲咬牙:「加錢!月餉加到一兩五!」
「可……可咱們的錢不夠啊。」孫成提醒,「兩萬兩銀子,按一兩五的月餉算,三千人的軍隊,撐不了四個月。」
「那也得加!」鄧逸雲發狠,「先招夠人再說。錢不夠……本官再想辦法。」
告示重新貼出去,月餉提到一兩五。
這次來的人多了些。
但質量還是不行。
大多是衝著錢來的,一問三不知,連基本的隊列都不會。
張彪看著這群歪瓜裂棗,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
「鄧大人,這些人……能打仗?」
鄧逸雲乾笑:「慢慢練,總能練出來。」
張彪搖頭:「打仗不是兒戲。匈奴騎兵來去如風,就這群烏合之眾,上去就是送死。」
「那依將軍之見?」
「得招些有底子的。」張彪說,「北營那邊不好挖,但涼州各地還有些郡兵、鄉勇,可以想辦法調一些過來。」
鄧逸雲眼睛一亮:「這個主意好!」
郡兵歸郡守府管,他是刺史,有權調動。
他立刻寫了份公文,以「整訓邊防」為由,要求各郡抽調五百精壯,到武威集中訓練。
公文發下去,石沉大海。
各郡守要麼回信說「兵員不足,難以抽調」,要麼乾脆不理。
只有一個郡守回得比較委婉:「高將軍有令,郡兵不得擅調,請刺史大人見諒。」
又是高洋!
鄧逸雲氣得牙痒痒。
他算是明白了,在涼州,高洋的話就是聖旨。
他這個刺史,就是個擺設。
「大人,要不……咱們降低標準?」
孫成小心翼翼提議,「先招夠人,練起來再說。等練好了,再慢慢換血。」
鄧逸雲想了想,也只能如此了。
又折騰了半個月,總算湊齊了三千人。
張彪開始練兵。
可他帶來的三百老兵,也不都是省油的燈。
這些人都是李湛的舊部,在李璋手下混飯吃,早就沒了當年的銳氣。
有的偷奸耍滑,有的倚老賣老,根本不把張彪放在眼裡。
張彪喊破嗓子,下面的人該幹嘛幹嘛。
隊列走不齊,刀槍拿不穩,射箭十箭九空。
更可氣的是,有幾個老兵油子,晚上溜出營,去城裡喝酒嫖娼。
有一次喝多了,調戲酒館老闆娘,被老闆娘的兒子拿著菜刀追了兩條街。
消息傳到陸機耳朵里。
他正和墨玄章下棋,聽到這事,笑了。
「這才幾天,就憋不住了?」
墨玄章落下一子:「意料之中。李璋手下那些人,什麼德行,你我都清楚。」
「要不要管管?」陸機問。
「管,當然要管。」墨玄章說,「不過不是現在。等他們鬧大點,再出手。」
兩人相視一笑。
又過了幾天,事情果然鬧大了。
一個叫劉三的老兵,看上了城西一個寡婦,晚上摸進人家屋裡,想用強。
寡婦拼命反抗,喊救命。
鄰居聽見了,拿著棍棒衝進來,把劉三打了個半死,扭送到郡守府。
馮文淵連夜升堂。
劉三被打得鼻青臉腫,還在那嘴硬:「我是刺史府的兵!你們敢動我?」
馮文淵一拍驚堂木:「大膽狂徒!光天化日……不對,黑燈瞎火,竟敢強闖民宅,意圖不軌!來人,先打二十大板!」
衙役上來,按倒就打。
板子啪啪響,劉三哭爹喊娘。
打完了,馮文淵問:「招不招?」
劉三癱在地上,有氣無力:「我招……我招……是張將軍讓我們出去放鬆的……」
馮文淵眼睛一眯:「張將軍?哪個張將軍?」
「張彪……北地王府來的……」
馮文淵心裡有數了。
他讓人把劉三押下去,然後寫了份文書,派人送給陸機。
陸機收到文書,看了一遍,遞給墨玄章。
「時機到了。」
墨玄章點頭:「我去見馮大人。」
半個時辰後,墨玄章到了郡守府。
馮文淵把案情說了一遍,問:「墨先生覺得,此事該如何處置?」
墨玄章淡淡道:「按律,強闖民宅、意圖姦淫,當斬。」
馮文淵一愣:「斬?可他是刺史府的兵……」
「刺史府的兵,就能無法無天?」墨玄章反問,「涼州是高將軍一刀一槍打下來的,不是讓這些人糟蹋的。」
馮文淵明白了。
這是要殺雞儆猴。
「那……要不要跟鄧刺史打個招呼?」
「不必。」墨玄章擺手,「等斬完了,再告訴他。」
馮文淵心裡一凜。
這位墨先生,下手真狠。
不過,他喜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