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3章 這涼州,是高洋的涼州!

  鄧逸雲心涼了半截。

  他花了兩萬兩銀子,折騰了一個多月,就弄出這麼個玩意兒?

  「大人,要不……算了?」張彪試探著說,「把這支軍隊解散了,咱們集中精力,先把政務抓起來。等有了錢糧,再建軍也不遲。」

  鄧逸雲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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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解散?

  那不等於承認自己失敗?

  朝廷那邊怎麼交代?李璋那邊怎麼交代?

  「不行!」他咬牙,「必須練出來!餉銀的事,本官想辦法。你只管練兵,三個月後,本官要看到一支能打的軍隊!」

  張彪心裡罵娘,嘴上只能說:「末將盡力。」

  鄧逸雲回到刺史府,立刻讓孫成去籌錢。

  可錢從哪兒來?

  郡守府不給,北地王府摳門,他自己又沒家底。

  想來想去,只有一個辦法:加稅。

  涼州的賦稅,原本就不輕。

  高洋來了之後,為了安撫百姓,減了三成。

  現在要加回去,百姓能答應?

  鄧逸雲管不了那麼多了。

  他擬了份公文,以「邊防急需」為由,將涼州九郡的田賦、丁稅各加一成。

  公文發下去,各郡守炸鍋了。

  馮文淵第一個反對。

  他直接找到刺史府,把公文拍在鄧逸雲桌上。

  「鄧大人,此舉不妥。」

  「有何不妥?」鄧逸雲故作鎮定,「邊防吃緊,加稅以充軍餉,天經地義。」

  「邊防吃緊?」馮文淵冷笑,「匈奴已滅,西域已平,何來吃緊?大人要養新軍,自有朝廷撥餉,為何要加稅於民?」

  「朝廷撥餉?」鄧逸雲也笑了,「馮大人,朝廷的餉銀在哪兒?本官一個銅板都沒見到!不靠自己,難道等天上掉餡餅?」

  馮文淵盯著他:「大人真要加稅?」

  「非加不可。」

  「好。」馮文淵點頭,「那下官就明說了。這稅,武威郡不加。」

  「你敢抗命?」

  「不是抗命,是依律行事。」

  馮文淵不卑不亢,「涼州賦稅,須經郡守聯席會議通過,方能施行。大人一紙公文,就想加稅,不合規矩。」

  鄧逸雲氣得發抖:「本官是刺史!有權決定賦稅!」

  「刺史有權提議,無權獨斷!」

  馮文淵寸步不讓,「這是高將軍定的規矩,涼州上下,無人敢違。」

  又是高洋!

  鄧逸雲徹底撕破臉:「馮文淵!你別拿高洋壓我!他現在在西域,能不能回來還不一定呢!」

  馮文淵眼神一冷:「大人這話是什麼意思?」

  「沒什麼意思。」鄧逸雲冷笑,「西域那地方,亂得很。高洋帶五千人就敢去,萬一出點什麼事,也是難免的。」

  馮文淵盯著他看了半晌,忽然笑了。

  「鄧大人,下官勸你一句,有些話,最好別說。有些事,最好別想。」

  說完,他轉身就走。

  鄧逸雲看著他的背影,咬牙切齒。

  「給臉不要臉!」

  他決定硬來。

  武威郡不加,其他郡加。

  他就不信,所有郡守都跟馮文淵一樣硬氣。

  公文發到各郡。

  三天後,回信來了。

  八個郡守,六個明確拒絕,兩個含糊其辭。

  沒一個同意的。

  鄧逸雲傻眼了。

  他在吏部待了八年,見過不少地方官,哪個不是對上官唯唯諾諾?

  怎麼到了涼州,全反了?

  孫成小聲提醒:「大人,涼州這些郡守,都是高洋一手提拔的。他們只聽高洋的,不聽朝廷的。」

  鄧逸雲頹然坐下。

  他現在終於明白,為什么叔父鄧子龍說涼州是龍潭虎穴了。

  這地方,從裡到外,都姓高。

  加稅不成,錢糧無著,新軍眼看就要散架。

  鄧逸雲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

  就在這時,張彪給他出了個主意。

  「大人,涼州除了賦稅,還有別的進項。」

  「什麼進項?」鄧逸雲問。

  「商稅。」張彪說,「涼州地處絲路要道,過往商隊絡繹不絕。咱們在關卡設卡,抽一成過路費,一個月少說也能收個萬把兩。」

  鄧逸雲眼睛一亮。

  對啊,他怎麼沒想到?

  商稅不歸郡守府管,由刺史府直接徵收。

  這可是塊肥肉。

  「可高洋早就免了商稅。」鄧逸雲猶豫,「咱們再收,會不會……」

  「此一時彼一時。」張彪勸道,「高洋免商稅,是為了吸引商隊。現在西域平定,商路通暢,收點稅怎麼了?朝廷那邊也說不出什麼。」

  鄧逸雲心動了。

  萬把兩銀子,足夠新軍撐幾個月了。

  「好,就這麼辦!」

  他立刻讓人在涼州各主要關卡設卡,對所有過往商隊徵收一成過路費。

  告示貼出去,商隊炸了。

  涼州商路,是高洋一刀一槍打通的。

  為了吸引商隊,他不僅免了商稅,還派兵護送,打擊馬匪。

  現在突然要收費,商人們當然不干。

  第一個撞上槍口的是長安陳家的商隊。

  管事陳福帶著三十車貨物,從西域回來,在玉門關被攔住了。

  守關的吏員伸手:「過路費,一成。」

  陳福一愣:「什麼過路費?」

  「刺史府新規,所有商隊,按貨值抽一成。」吏員指了指旁邊的告示。

  陳福看了告示,臉色沉下來:「高將軍早就免了商稅,你們憑什麼收?」

  「高將軍免的是郡守府的稅,這是刺史府的稅。」

  吏員不耐煩,「交不交?不交就別過。」

  陳福氣笑了:「我要是不交呢?」

  「那就扣貨。」吏員一揮手,幾個士兵圍上來。

  陳福帶來的護衛也不是吃素的,立刻拔刀。

  雙方對峙,劍拔弩張。

  消息傳到武威,陸機和墨玄章正在喝茶。

  聽到陳福被扣,陸機放下茶杯:「來了。」

  墨玄章點頭:「比我想的還快。」

  「怎麼處理?」

  「按規矩辦。」墨玄章說,「陳家的商隊,不能扣。你親自去一趟,把人貨都要回來。」

  陸機起身:「好。」

  他帶著一隊北營騎兵,快馬加鞭趕到玉門關。

  到的時候,雙方還在僵持。

  吏員看到北營的旗號,腿都軟了。

  「陸……陸先生……」

  陸機沒理他,直接走到陳福面前:「陳管事,沒事吧?」

  陳福鬆了口氣:「陸先生,您可來了。這幫人要收過路費,還要扣貨。」

  陸機點點頭,轉身看向吏員:「誰讓你們收稅的?」

  「是……是鄧刺史的命令。」吏員結結巴巴。

  「命令呢?拿來我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