鄧逸雲心涼了半截。
他花了兩萬兩銀子,折騰了一個多月,就弄出這麼個玩意兒?
「大人,要不……算了?」張彪試探著說,「把這支軍隊解散了,咱們集中精力,先把政務抓起來。等有了錢糧,再建軍也不遲。」
鄧逸雲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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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散?
那不等於承認自己失敗?
朝廷那邊怎麼交代?李璋那邊怎麼交代?
「不行!」他咬牙,「必須練出來!餉銀的事,本官想辦法。你只管練兵,三個月後,本官要看到一支能打的軍隊!」
張彪心裡罵娘,嘴上只能說:「末將盡力。」
鄧逸雲回到刺史府,立刻讓孫成去籌錢。
可錢從哪兒來?
郡守府不給,北地王府摳門,他自己又沒家底。
想來想去,只有一個辦法:加稅。
涼州的賦稅,原本就不輕。
高洋來了之後,為了安撫百姓,減了三成。
現在要加回去,百姓能答應?
鄧逸雲管不了那麼多了。
他擬了份公文,以「邊防急需」為由,將涼州九郡的田賦、丁稅各加一成。
公文發下去,各郡守炸鍋了。
馮文淵第一個反對。
他直接找到刺史府,把公文拍在鄧逸雲桌上。
「鄧大人,此舉不妥。」
「有何不妥?」鄧逸雲故作鎮定,「邊防吃緊,加稅以充軍餉,天經地義。」
「邊防吃緊?」馮文淵冷笑,「匈奴已滅,西域已平,何來吃緊?大人要養新軍,自有朝廷撥餉,為何要加稅於民?」
「朝廷撥餉?」鄧逸雲也笑了,「馮大人,朝廷的餉銀在哪兒?本官一個銅板都沒見到!不靠自己,難道等天上掉餡餅?」
馮文淵盯著他:「大人真要加稅?」
「非加不可。」
「好。」馮文淵點頭,「那下官就明說了。這稅,武威郡不加。」
「你敢抗命?」
「不是抗命,是依律行事。」
馮文淵不卑不亢,「涼州賦稅,須經郡守聯席會議通過,方能施行。大人一紙公文,就想加稅,不合規矩。」
鄧逸雲氣得發抖:「本官是刺史!有權決定賦稅!」
「刺史有權提議,無權獨斷!」
馮文淵寸步不讓,「這是高將軍定的規矩,涼州上下,無人敢違。」
又是高洋!
鄧逸雲徹底撕破臉:「馮文淵!你別拿高洋壓我!他現在在西域,能不能回來還不一定呢!」
馮文淵眼神一冷:「大人這話是什麼意思?」
「沒什麼意思。」鄧逸雲冷笑,「西域那地方,亂得很。高洋帶五千人就敢去,萬一出點什麼事,也是難免的。」
馮文淵盯著他看了半晌,忽然笑了。
「鄧大人,下官勸你一句,有些話,最好別說。有些事,最好別想。」
說完,他轉身就走。
鄧逸雲看著他的背影,咬牙切齒。
「給臉不要臉!」
他決定硬來。
武威郡不加,其他郡加。
他就不信,所有郡守都跟馮文淵一樣硬氣。
公文發到各郡。
三天後,回信來了。
八個郡守,六個明確拒絕,兩個含糊其辭。
沒一個同意的。
鄧逸雲傻眼了。
他在吏部待了八年,見過不少地方官,哪個不是對上官唯唯諾諾?
怎麼到了涼州,全反了?
孫成小聲提醒:「大人,涼州這些郡守,都是高洋一手提拔的。他們只聽高洋的,不聽朝廷的。」
鄧逸雲頹然坐下。
他現在終於明白,為什么叔父鄧子龍說涼州是龍潭虎穴了。
這地方,從裡到外,都姓高。
加稅不成,錢糧無著,新軍眼看就要散架。
鄧逸雲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
就在這時,張彪給他出了個主意。
「大人,涼州除了賦稅,還有別的進項。」
「什麼進項?」鄧逸雲問。
「商稅。」張彪說,「涼州地處絲路要道,過往商隊絡繹不絕。咱們在關卡設卡,抽一成過路費,一個月少說也能收個萬把兩。」
鄧逸雲眼睛一亮。
對啊,他怎麼沒想到?
商稅不歸郡守府管,由刺史府直接徵收。
這可是塊肥肉。
「可高洋早就免了商稅。」鄧逸雲猶豫,「咱們再收,會不會……」
「此一時彼一時。」張彪勸道,「高洋免商稅,是為了吸引商隊。現在西域平定,商路通暢,收點稅怎麼了?朝廷那邊也說不出什麼。」
鄧逸雲心動了。
萬把兩銀子,足夠新軍撐幾個月了。
「好,就這麼辦!」
他立刻讓人在涼州各主要關卡設卡,對所有過往商隊徵收一成過路費。
告示貼出去,商隊炸了。
涼州商路,是高洋一刀一槍打通的。
為了吸引商隊,他不僅免了商稅,還派兵護送,打擊馬匪。
現在突然要收費,商人們當然不干。
第一個撞上槍口的是長安陳家的商隊。
管事陳福帶著三十車貨物,從西域回來,在玉門關被攔住了。
守關的吏員伸手:「過路費,一成。」
陳福一愣:「什麼過路費?」
「刺史府新規,所有商隊,按貨值抽一成。」吏員指了指旁邊的告示。
陳福看了告示,臉色沉下來:「高將軍早就免了商稅,你們憑什麼收?」
「高將軍免的是郡守府的稅,這是刺史府的稅。」
吏員不耐煩,「交不交?不交就別過。」
陳福氣笑了:「我要是不交呢?」
「那就扣貨。」吏員一揮手,幾個士兵圍上來。
陳福帶來的護衛也不是吃素的,立刻拔刀。
雙方對峙,劍拔弩張。
消息傳到武威,陸機和墨玄章正在喝茶。
聽到陳福被扣,陸機放下茶杯:「來了。」
墨玄章點頭:「比我想的還快。」
「怎麼處理?」
「按規矩辦。」墨玄章說,「陳家的商隊,不能扣。你親自去一趟,把人貨都要回來。」
陸機起身:「好。」
他帶著一隊北營騎兵,快馬加鞭趕到玉門關。
到的時候,雙方還在僵持。
吏員看到北營的旗號,腿都軟了。
「陸……陸先生……」
陸機沒理他,直接走到陳福面前:「陳管事,沒事吧?」
陳福鬆了口氣:「陸先生,您可來了。這幫人要收過路費,還要扣貨。」
陸機點點頭,轉身看向吏員:「誰讓你們收稅的?」
「是……是鄧刺史的命令。」吏員結結巴巴。
「命令呢?拿來我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