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午時，刺史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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鄧逸雲設了便宴，只請了陸機和墨玄章兩人。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鄧逸雲終於切入正題。
「二位先生大才，本官早有耳聞。」
他舉杯敬酒，「高將軍能平定涼州、威震西域，二位功不可沒。」
陸機和墨玄章客氣了幾句。
鄧逸雲話鋒一轉：「只是本官近日查看涼州卷宗，發現政務上尚有諸多疏漏。尤其是軍、政不分，權責不明，長此以往，恐生弊端。」
來了。
陸機和墨玄章交換了個眼色。
「大人有何高見？」陸機問。
「本官意欲重整涼州政務，厘定權責。」
鄧逸雲正色道，「軍務歸軍務，政務歸政務。高將軍專心禦敵，政務上的瑣事，就不必勞他費心了。」
墨玄章笑了笑：「大人體恤高將軍，我等感佩。只是涼州地處邊陲，胡漢雜處，情勢複雜。軍政一體，乃戰時權宜之計，也是不得已而為之。」
「戰時已過。」鄧逸雲強調，「匈奴已滅，西域臣服，何來戰時？」
「匈奴雖滅，殘部猶在。西域雖服，人心未定。」
墨玄章不緊不慢，「高將軍在西域未歸，便是明證。」
鄧逸雲被堵得難受，乾脆挑明了：
「二位先生是聰明人，本官就直說了。
朝廷派本官來涼州，就是要理順軍政，避免一家獨大。
這是要招攬了。
陸機和墨玄章心裡暗笑。
這貨連什麼局勢都沒有看明白嗎？
「大人的好意，我等心領。只是我等受高將軍知遇之恩，未敢或忘。
涼州政務，高將軍走前已有安排，我等按令行事即可，不敢擅專。」
軟釘子。
鄧逸雲臉色沉了下來。
他算是看明白了，這兩個人是鐵了心跟著高洋了。
「既如此，本官也不強求。只是有句話，本官得提醒二位，識時務者為俊傑！
高將軍再厲害，終究是臣子。朝廷真要動他，你們攔得住？」
這話已經帶著威脅了。
墨玄章忽然笑了：「大人說的是。不過下官也有一句話，想提醒大人。」
「說。」
「涼州這地方，跟別處不一樣。」
墨玄章直視鄧逸雲，「在這裡，朝廷的旨意未必管用，刺史的印信未必好使。真正管用的，是刀槍，是兵馬，是人心。」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而這三樣，都在高將軍手裡。」
鄧逸雲霍然起身，臉色鐵青。
宴席不歡而散。
回去的路上，陸機搖頭：「這位鄧刺史，心太急。」
「不是心太急，是腦子太蠢。」
墨玄章淡淡道，「他以為拿著朝廷的旨意，就能在涼州指手畫腳。殊不知，在這裡，高將軍的話，比聖旨管用。」
「那接下來……」
「接下來，就看他要怎麼建軍了。」
……
鄧逸雲被陸機和墨玄章軟釘子頂回來，憋了一肚子火。
回到刺史府，他摔了杯子：「兩個幕僚，竟敢如此無禮！」
孫成小心翼翼勸道：「大人息怒，他們仗著高洋撐腰，才敢如此。等大人站穩腳跟，自有他們好看。」
「站穩腳跟？」鄧逸雲冷笑，「現在連個軍營都進不去，怎麼站穩？」
正說著，外面有人來報：「大人，北地王府來人了。」
鄧逸雲精神一振：「快請！」
來的是個四十來歲的漢子，叫張彪，虎背熊腰，一看就是行伍出身。
他是李璋的親信，之前在李湛手下當過都尉，李湛倒台後轉投李璋，頗受重用。
「末將張彪，見過鄧刺史。」張彪抱拳，聲音洪亮。
「張將軍不必多禮。」
鄧逸雲熱情地招呼他坐下，「王爺讓你來，可是有什麼交代？」
張彪也不繞彎子：「王爺聽說鄧大人在涼州辦事不順，特意讓末將帶些人手過來，助大人一臂之力。」
「人手？」鄧逸雲眼睛一亮。
「是。」張彪點頭，「都是隴西、安定一帶退下來的老兵，約莫三百人。雖然年紀大了點，但經驗豐富，訓練新兵足夠了。」
三百老兵？
鄧逸雲心裡盤算。
這數量不多，但都是帶過兵的，當個什長、百夫長綽綽有餘。
有了這批人，建新軍的架子就能搭起來了。
「王爺厚愛，本官感激不盡。」鄧逸雲正色道，「只是……」
他頓了頓，苦笑道：「張將軍也看到了，本官現在要錢沒錢，要糧沒糧。郡守府那邊不肯撥，這新軍怕是建不起來。」
張彪大手一揮：「錢糧的事，王爺早想到了。」
他掏出一封信，遞給鄧逸云：
「王爺說了，涼州府庫的錢糧不能動，動了會打草驚蛇。
他從北地王府庫房裡調了一批，約莫白銀兩萬兩，糧食五千石，已經運到城外了。大人先拿去用，不夠再說。」
兩萬兩？五千石？
鄧逸雲心裡一沉。
這數目聽起來不少，但真要建軍，連塞牙縫都不夠。
一支三千人的軍隊，光軍餉每月就要近兩千兩，還不算伙食、裝備、馬匹。
這兩萬兩，頂多撐半年。
「王爺就……就這些？」鄧逸雲試探著問。
張彪臉色一僵：「王爺也有難處。北地王府剛換主人，府庫空虛，能拿出這些，已經是盡力了。」
鄧逸雲心裡罵娘。
李璋這老狐狸，分明是想空手套白狼。
出點小錢，派幾個人，就想在涼州插一腳。
贏了，他分功勞；輸了，全是自己的鍋。
可眼下，他沒得選。
「那就多謝王爺了。」鄧逸雲擠出一絲笑容，「張將軍，建新軍的事，就拜託你了。」
「好說。」張彪拍了拍胸脯，「末將別的本事沒有，練兵還是懂的。給末將三個月，保證練出一支能打的兵！」
鄧逸雲點頭：「那本官就等將軍的好消息。」
送走張彪，鄧逸雲立刻讓孫成去張羅募兵的事。
告示貼出去，條件開得不錯：月餉一兩，包吃住，表現好還能升官。
涼州這地方，地瘠民貧，當兵吃糧是個不錯的選擇。
告示貼出去三天，還真來了不少人。
大多是青壯漢子，有的拖家帶口，有的是本地農戶，聽說當兵有飯吃，就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