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9章 無力的鄧逸雲

  鄧逸雲一口氣差點沒上來。

  人都跑光了,他過問個屁!

  「那就把留守的將領叫來!」

  「留守將領……」馮文淵想了想,「只有幾個都尉,在營中練兵。大人若想召見,下官可代為傳話。」

  「不必了!」鄧逸雲拂袖,「本官親自去北營!」

  他倒要看看,這群丘八有多大的膽子,敢不把他這個朝廷命官放在眼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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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營轅門外。

  鄧逸雲帶著十幾個隨從,被攔住了。

  守門的兩個哨兵站得筆直,手裡長矛交叉,半點沒有讓路的意思。

  「放肆!」鄧逸雲的隨從上前呵斥,「刺史大人親臨,還不讓開!」

  哨兵眼皮都沒抬:「軍營重地,無令不得入內。」

  「本官就是令!」

  鄧逸雲掏出刺史印信,「看清楚!涼州刺史鄧逸雲,要入營巡視!」

  哨兵瞥了一眼印信,還是不動:

  「高將軍有令:非北營所屬,入營須持將軍手令或兵部文書。大人可有?」

  鄧逸雲氣得渾身發抖。

  他一個刺史,進自己轄區的軍營,還要別人批准?

  「本官再說一遍,讓開!」

  哨兵不為所動。

  氣氛僵住了。

  轅門內,一個都尉聞聲趕來,見到鄧逸雲,抱拳行禮:

  「末將北營都尉王振,見過刺史大人。」

  總算來了個懂禮數的。

  鄧逸雲臉色稍緩:「王都尉,本官要入營巡視,這兩個哨兵竟敢阻攔,你說該當何罪?」

  王振一臉為難:「大人息怒。高將軍離營前確有嚴令,非北營所屬不得擅入。末將……不敢違令。」

  「你……」

  鄧逸雲指著王振,手指直顫。

  「好好好,好一個不敢違令。高洋的話是令,朝廷的規矩就不是令了?!」

  王振低頭不語。

  鄧逸雲知道今天這營是進不去了。

  他強壓怒火,換了個說法:「那本官不進去,就在這兒問。北營現有兵員幾何?馬匹多少?糧餉可足?」

  王振依舊低著頭:「回大人,此乃軍機,末將無權透露。」

  「你……」鄧逸雲差點一口氣沒上來。

  隨從中有個機靈的,湊上前低聲道:「大人,何必跟這些粗人置氣?咱們先回去,從長計議。」

  鄧逸雲深吸幾口氣,狠狠瞪了王振一眼,轉身就走。

  回城的馬車上,他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大人。」

  那個機靈隨從叫孫成,是他從長安帶來的心腹。

  「依小人看,這涼州上下,已經被高洋經營得鐵板一塊。咱們想插進去,難。」

  「難也要插!叔父說得對,兵權不抓在手裡,咱們在涼州就是擺設。」

  「可怎麼抓?北營那些將領,擺明了只聽高洋的。咱們一沒人,二沒兵,拿什麼抓?」

  鄧逸雲沉默片刻,眼中閃過一絲狠色:

  「沒人,就找人。沒兵,就建軍。」

  「建軍?」孫成一愣,「大人是說……」

  「朝廷讓本官來涼州,是來分權的,不是來當泥塑菩薩的。」

  鄧逸雲冷笑,「高洋能建北營,本官就不能建新軍?涼州這麼大,難道所有當兵的都姓高?」

  孫成眼睛亮了:「大人高見!只是……這建軍的錢糧從哪兒來?」

  鄧逸雲早就想好了:「涼州府庫不是還有錢嗎?馮文淵說那些錢是高洋留著養兵的,本官現在也是養兵,他敢不給?」

  「他若是不給……」

  「那本官就上奏朝廷,參他一個抗命不遵、剋扣軍餉!」

  逸雲胸有成竹,「到時候,看他馮文淵有幾個腦袋!」

  當天下午,鄧逸雲就擬了份文書,以「整飭邊防、防備匈奴殘部」為由,向郡守府申請撥銀五萬兩、糧三萬石,用於招募新軍。

  馮文淵收到文書,看都沒看就扔到了一邊。

  幕僚有些擔心:「大人,這麼硬頂著,會不會……」

  「頂不住再說。」

  馮文淵不以為然,「這錢糧我若給了鄧逸雲,等高將軍回來,我怎麼交代?」

  「可鄧逸雲畢竟是刺史……」

  「刺史怎麼了?」

  馮文淵嗤笑,「涼州這地方,刺史換了幾茬了。他鄧逸雲要是有本事,就自己弄錢弄糧去。」

  話是這麼說,但馮文淵還是留了個心眼。

  他叫來心腹,吩咐道:「去,給陸先生和墨先生遞個話,就說鄧逸雲要建軍,讓他們心裡有個數。」

  心腹領命而去。

  馮文淵望向窗外,嘆了口氣。

  樹欲靜而風不止啊。

  武威城西,一處不起眼的小院。

  這裡是陸機和墨玄章臨時處理政務的地方。

  高洋的將軍府太大太顯眼,他倆不想給鄧逸雲找茬的藉口。

  「建軍?」

  陸機聽完馮文淵心腹的傳話,笑了。

  「這位鄧刺史,倒是雷厲風行。」

  墨玄章正在看西域傳來的邸報,頭也不抬:

  「建唄。涼州地廣人稀,多一支兵馬守邊,總是好的。」

  「你就不怕他建起來跟咱們打擂台?」陸機挑眉。

  「打擂台?」

  墨玄章放下邸報,似笑非笑。

  「建一支能跟北營打擂台的軍隊,要多少錢?多少人?多少時間?鄧逸雲有哪一樣?」

  陸機想了想,點頭:「倒也是。不過……」

  他頓了頓,「我聽說,這位鄧刺史跟新任北地王李璋,走得挺近。」

  墨玄章眼神一凝:「消息可靠?」

  「長安來的線報。李璋被朝廷封為北地王,接了他哥李湛的位子,心裡憋著火呢。

  他不敢明著跟高將軍作對,但給咱們使點絆子,還是樂意的。」

  「所以鄧逸雲建軍,李璋會幫他?」

  「八成會。」

  陸機分析,「李璋手裡有兵……李湛留下的那些舊部,雖然被高將軍打散了一部分,但還有不少在隴西、安定一帶。

  他派些將領、軍官過來,幫鄧逸雲搭起新軍的架子,不難。」

  墨玄章沉默片刻,忽然笑了:「那倒是好事。」

  「好事?」陸機一愣。

  「李璋的人來了涼州,咱們不就能名正言順地『照應』他們了?」

  墨玄章意味深長地說,「高將軍最擅長什麼?練兵啊。鄧逸雲建了新軍,咱們作為同僚,幫著操練操練,不過分吧?」

  陸機恍然大悟,撫掌笑道:「妙!到時候練出來是咱們的人,練廢了是他鄧逸雲無能。怎麼算都不虧。」

  兩人相視而笑。

  正說著,外面傳來敲門聲。

  一個書吏進來稟報:「二位先生,刺史府派人送來請柬,請二位過府一敘。」

  陸機接過請柬掃了一眼,遞給墨玄章:「鴻門宴來了。」

  墨玄章看了看請柬上的時間,明日午時。

  「去嗎?」陸機問。

  「去,為什麼不去?」墨玄章站起身,「正好見識見識這位鄧刺史的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