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乾元目瞪口呆：「溫愛卿，你……你說什麼？」
「臣請告老。」溫懷烈跪下了。
李恪臉都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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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懷烈是他手下頭號大將，現在要告老？
「溫將軍！」李恪強壓怒火，「國家正是用人之際，你怎能……」
「王爺。」溫懷烈抬頭，看著他，「臣為將三十載，歷經大小百餘戰，身上刀傷箭創，不下二十處。如今確實力不從心，還請王爺體諒。」
體諒個屁！
李恪差點罵出來。
但他不能。
朝堂之上，他得維持形象。
「陛下！」
盧承業趕緊打圓場，
「溫將軍既然身體不適，那就讓他歇歇。至於中原亂民，鄧子龍將軍足以應付。還有各世家子弟，也都可堪一用。」
其他世家官員紛紛附和：
「是啊陛下，我侄兒鄭斌，在潁川就表現出色！」
「我外甥王沖，也是將才！」
「我兒子……」
李乾元被吵得頭疼。
他看了看高洋，又看了看溫懷烈，最後嘆了口氣。
「罷了。」
「溫愛卿既然身體不適，朕准你告老。賜金百兩，錦緞五十匹，回鄉頤養天年。」
「謝陛下。」溫懷烈叩首。
「高愛卿。」李乾元又看向高洋，「既然你主動請纓，那朕就准你回涼州，平定匈奴。」
「謝陛下！」
「但是……」
李乾元話鋒一轉。
大都督之職，掌管洛陽兵權，你既離京，就不宜再兼。朕改封你為涼州牧，總攬涼州軍政，位比九卿。望你恪盡職守，保境安民。」
高洋心裡冷笑。
涼州牧？
聽著好聽，實際上就是降了。
大都督是二品，涼州牧是三品。雖然都是封疆大吏，但品級低了。
而且涼州那地方，地廣人稀，跟洛陽沒法比。
但這正是他想要的。
「臣，領旨謝恩。」
……
退朝出來，高洋剛走到宮門口，就聽見後面有人笑。
「涼州牧？高將軍，這下可真是『牧』守一方了。」
回頭一看，是盧承業的侄子盧文遠，帶著幾個世家子弟，正擠眉弄眼。
「涼州那地方，風吹草低見牛羊，高將軍去了，可得適應適應。」
「是啊，聽說匈奴人凶得很，高將軍小心別被『牧』了。」
高洋沒搭理他們，徑直走了。
身後傳來鬨笑聲。
回到北營，陸機、墨玄章、周岳都在等著。
「怎麼樣？」陸機問。
「准了。」高洋坐下，「涼州牧，三日後啟程。」
「涼州牧？」墨玄章皺眉，「陛下這是明升暗降。」
「無所謂。」高洋擺擺手，「反正咱們要的就是回涼州。官職大小，不重要。」
「溫將軍呢？」周岳問。
「告老了。」高洋笑了笑，「李恪現在估計肺都氣炸了。」
……
三日後，高洋帶著北營一萬四千精兵，浩浩蕩蕩出洛陽。
百姓夾道相送。
這一個月，高洋雖然「告病」，但北營軍紀嚴明，從不擾民。比起那些世家子弟的兵，強了不知道多少倍。
「高將軍，一路保重啊！」
「到了涼州，多打勝仗！」
高洋騎在馬上，朝百姓拱手。
走到城門口，溫懷烈已經等在那裡了。
他換了一身布衣，牽著一匹老馬，看上去真像個普通老頭。
「溫將軍。」高洋下馬，「真要走？」
「走。」溫懷烈點頭，「這洛陽，待著沒意思。」
「那跟我回涼州？」
溫懷烈笑了：「正有此意。」
兩人相視一笑。
隊伍繼續前行。
走出十里，高洋回頭看了一眼洛陽城。
城牆巍峨，宮闕連綿。
但裡面的人，已經爛透了。
「將軍，捨不得？」陸機問。
「捨不得？」高洋嗤笑，「我是怕再待下去，忍不住把他們都宰了。」
他調轉馬頭，揮鞭。
「走！回涼州！」
高洋回涼州的消息立刻傳遍四方。
涼州九郡，從武威到敦煌，從酒泉到張掖，百姓們奔走相告：
「高將軍回來了！」
「咱們有救了！」
「匈奴人？等著挨揍吧！」
但也不是所有人都高興。
比如涼州本地的世家大族。
高洋在的時候，他們被壓得喘不過氣。
白鹽生意被壟斷，私兵被收編，連田地都要按新法交稅。
好不容易高洋去了洛陽，他們剛喘口氣，結果他又回來了？
還帶了涼州牧的官印？
這日子沒法過了！
……
長安，北地王府。
雖然李湛已經被押送洛陽，但王府還在，只是換了主人，李恪的表弟，李璋。
李璋坐在李湛曾經坐過的位置上，聽著手下匯報。
「高洋已經過了潼關，最多十天就能到武威。」
「帶了多少兵？」
「一萬四千，全是北營精銳。」
李璋臉色難看。
一萬四千精銳，加上高洋在涼州原本的兵馬，少說也有三萬。
這三萬人，在涼州就是土皇帝。
「匈奴那邊怎麼樣了？」
「呼衍灼已經聚集了兩萬騎兵，正在酒泉郡外游弋。看樣子，是想等秋高馬肥，大舉進犯。」
李璋眼珠一轉，有了主意。
「去，給呼衍灼送個信。就說高洋回來了，帶了一萬四千精兵。讓他……小心點。」
手下愣了：「王爺，咱們給匈奴報信？這要是被朝廷知道……」
「知道又怎樣？」李璋冷笑，「高洋在涼州坐大，對咱們有什麼好處？讓他跟匈奴拼個兩敗俱傷，咱們才能有機會。」
「可匈奴要是贏了，涼州不就……」
「涼州丟了，關我屁事？」李璋擺手，「快去！」
……
高洋不知道這些暗流涌動。
他帶著大軍，一路疾行。
過了潼關，入涼州地界，景象頓時不同。
比起中原的繁華，涼州顯得荒涼許多。
戈壁、草原、雪山，交替出現。
人口也稀疏，往往走上半天，才能看到一個村子。
但百姓的精神面貌，比中原好多了。
至少，臉上有活氣。
「將軍，前面就是武威郡了。」周岳指著遠處。
地平線上，一座城池的輪廓漸漸清晰。
武威城。
涼州治所，也是高洋的老地盤。
城門口，已經聚集了黑壓壓一片人。
為首的是武威郡守馮文淵，身後跟著郡衙官吏、本地士紳，還有自發前來的百姓。
高洋騎馬走近，馮文淵率先迎上來。
「下官馮文淵，恭迎高州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