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洋收到旨意的時候,正在軍營里跟鄧忠他們烤肉。
「不去。」他咬了一口羊腿,「就說我病重,起不來床。」
傳旨太監傻眼了:「高將軍,這……這不好吧?」
「有什麼不好?」高洋抹抹嘴,「我是真病了,不信你問太醫。」
太醫就在旁邊,苦著臉不敢說話。
他能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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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高壯得跟牛似的,一點病沒有?
那得罪高洋。
說高洋確實病了?
那是欺君。
兩頭難。
最後太監沒辦法,只能回去復命。
李乾元一聽,火更大了。
「病了?起不來床?」他冷笑,「朕看他是不想管!」
盧承業趁機說:「陛下,高洋這是恃功而驕,不把朝廷放在眼裡。」
「那你說怎麼辦?」李乾元瞪他,「你能平叛?」
盧承業噎住。
他不能。
「去,把太醫都派去,給高洋看病。」
李乾元下令,「要是真病了,就給他治。要是裝病……朕親自去看他!」
幾個太醫戰戰兢兢去了北營。
高洋躺在榻上,蓋著厚被子,裝出一副虛弱樣。
「各位太醫,辛苦你們了。我這病啊,時好時壞,也不知道什麼時候能好。」
太醫們輪流把脈。
脈象平穩有力,比他們都健康。
但誰敢說?
一個年紀最大的太醫,硬著頭皮說:「高將軍確實是風寒入體,需要靜養。」
「靜養多久?」
「這個……少則一月,多則三月。」
高洋心裡樂了,這老傢伙還挺上道。
「那就麻煩太醫回去稟報陛下,就說我病得不輕,恐怕沒法領兵了。」
太醫們走了。
消息傳回皇宮,李乾元氣得直拍桌子。
「靜養?還要養三個月?等他把潁川都丟了,朕也不用養了!」
但高洋咬死有病,他也沒辦法。
總不能真把高洋拖出來吧?
萬一高洋真反了,誰去平?
盧承業見皇帝為難,眼珠一轉,想出個主意。
「陛下,高洋既然不願去,咱們可以另想辦法。」
「什麼辦法?」
「招安。」
李乾元一愣:「招安?」
「對。戲淵說到底,不過是個亂民頭子。所求無非是錢糧地盤。
咱們許他高官厚祿,讓他名義上歸降,先把潁川穩住。等以後有機會,再慢慢收拾他。」
李乾元想了想,覺得這辦法可行。
「誰去招安?」
「臣舉薦一人。」盧承業說,「光祿大夫楊修,口才極佳,善於遊說。」
「准。」
楊修接到任務,心裡叫苦。
去跟叛軍頭子談判?
這可不是什麼好差事。
但聖命難違,只能硬著頭皮去。
他帶了一隊護衛,幾車禮物,晃晃悠悠往潁川去了。
楊修抵達潁川郡城時,戲淵的「大軍」已經撤圍三十里,在城南黑風嶺紮營。
說是大軍,實際上就是一群剛放下鋤頭的流民,加上戲淵原本的八百老底子,湊了個一萬出頭。
兵器五花八門,鋤頭、木棍、菜刀,真正拿鐵器的不到三成。
但架不住人多。
戲淵坐在臨時搭的木棚里,聽探子回報:
「朝廷派了個文官,叫楊修,帶了十幾車東西,說是來招安的。」
「招安?」戲淵嗤笑,「那狗日的皇帝又想玩什麼花樣?」
趙四在旁邊搓手:「大帥,要不……見見?萬一是真給好處呢?」
「好處?」
戲淵瞪他一眼。
「朝廷什麼時候給過咱們好處?上次高洋來,把咱們打得只剩褲衩。
這次換了個鄧子龍,照樣想弄死咱們。現在打不過了,就想招安?做夢!」
「那……不見?」
戲淵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土。
「見。反正閒著也是閒著,聽聽他們放什麼屁。」
半個時辰後,楊修被領進木棚。
他穿著四品官袍,頭戴進賢冠,在一群衣衫襤褸的叛軍中間,顯得格格不入。
但他臉色還算鎮定,至少沒發抖。
「下官楊修,見過戲……戲將軍。」楊修斟酌了一下稱呼。
戲淵大馬金刀坐在木墩上,沒起身:「楊大人大老遠跑來,有事?」
楊修拱手:「奉陛下旨意,特來與將軍商議歸降之事。」
「歸降?」戲淵笑了,「我為什麼要歸降?」
「將軍請看。」楊修讓隨從抬進來幾口箱子,打開。
一箱白銀,一箱銅錢,還有一箱絲綢。
周圍叛軍的眼睛都直了。
戲淵掃了一眼,沒動心:「就這點?」
楊修心裡一沉,但面上不動聲色:
「這只是見面禮。若將軍願歸降,朝廷可封將軍為潁川都尉,秩比兩千石,掌本郡兵事。
麾下將士,願從軍者編入官軍,不願者發放錢糧,遣散回鄉。」
「都尉?」戲淵嗤笑,「高洋上次來,把我打得屁滾尿流,他什麼官?」
「高將軍是安西將軍,武威縣侯。」
「那我憑什麼只當個都尉?」
楊修噎住。
這他媽能比嗎?
高洋是正兒八經的朝廷大將,你一個叛軍頭子,給你個都尉已經是破格了,還想跟高洋比?
但他不敢說。
「將軍,高洋乃朝廷棟樑,戰功赫赫,自然位高權重。將軍若能歸降,日後立功,未嘗不能……」
「少來這套。」戲淵打斷他,「我問你,我要是投降了,你們會不會秋後算帳?」
「絕無可能!」楊修趕緊保證,「陛下金口玉言,只要將軍歸降,既往不咎。」
「那潁川的稅呢?還加不加?」
「這……」楊修猶豫,「朝廷自有法度……」
「那就是還要加。我手底下這些人,為什麼跟著我造反?
不就是活不下去嗎?現在投降了,回去接著被你們盤剝?當我傻?」
楊修額頭冒汗。
他原以為戲淵就是個粗人,給點錢、給個官就能打發。
沒想到這傢伙還挺清醒。
「將軍,朝廷也是迫不得已。潁川剛經歷戰亂,府庫空虛,不加稅,如何重建?」
「那是你們的事!我的條件很簡單:第一,潁川免稅三年。
第二,我手下這些人,要麼編入官軍,發足糧餉。要麼分田分地,讓他們能活下去。第三,潁川的官員,得我來安排。」
楊修臉都白了。
這哪是投降?這分明是要割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