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一天天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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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眼一個月。
潁川那邊,崔文遠那幫世家子弟,開始「大展拳腳」了。
首先是加稅。
理由很充分,潁川剛經歷戰亂,百廢待興,需要錢糧重建。
於是各種名目的稅冒了出來,重建稅、治安稅、剿匪稅……
甚至還有「感恩稅」,感謝朝廷派大軍來解救你們,不該表示表示?
百姓苦不堪言。
然後是清田。
戲淵在的時候,把很多無主田地分給了流民。
現在朝廷「收復」潁川,這些田地自然要收歸「國有」。
但收上去之後,轉頭就賣給了當地士紳。
流民們剛種上莊稼,轉眼田就沒了,還得給新地主交租。
不交?抓去當苦力。
更絕的是「肅清餘孽」。
凡是跟黑風軍沾過邊的,哪怕只是被強征去扛過幾天麻袋,統統抓起來。
交錢贖人,沒錢就充軍或者發配。
一時間,潁川城裡監獄人滿為患,城外的流民越來越多。
百姓們開始懷念戲淵了。
雖然戲淵也不是什麼好東西,但至少沒這麼狠。
至少……給條活路。
戲淵其實也沒走遠。
他帶著三百多殘兵,在黑風嶺蹲了一個月。
期間陸陸續續有其他頭目逃過來,有的帶了幾十人,有的只剩孤家寡人。
清點一下,湊了八百多。
雖然比之前四千多人少了一大半,但好歹有了點底子。
戲淵沒急著報仇。
他在等。
等潁川亂。
以他對那些世家子弟的了解,不把潁川禍害得民不聊生,他們不算完。
果然,一個月後,探子回報,潁川民怨沸騰,流民四起,好幾個村子已經聚眾抗稅了。
「大帥,咱們的機會來了!」趙四興奮地說。
戲淵點點頭,但沒立刻行動。
「再等等。」他說,「等他們自己打起來,咱們再出手。」
又等了半個月。
潁川徹底亂了。
一群活不下去的流民,聚集了上千人,圍攻縣城,殺了貪官,開倉放糧。
消息傳開,其他縣紛紛效仿。
崔文遠慌了,趕緊調兵鎮壓。
但他手底下那些兵,都是潁川本地人,很多還是被強征來的,根本不願打老鄉。
結果一觸即潰,跑了大半。
崔文遠沒辦法,只能向洛陽求援。
洛陽這邊,李乾元接到奏報,頭疼得厲害。
「這才一個多月,怎麼就亂成這樣?」他問盧承業。
盧承業面不改色:「陛下,亂民狡詐,崔文遠經驗不足,才致此敗。當務之急,是趕緊派兵鎮壓。」
「派誰去?」
盧承業心裡早有算盤。
高洋肯定不能派,派他去,潁川又成他的了。
得派自己人。
「臣以為,可派鄧子龍將軍領兵前往。」盧承業說,「鄧將軍勇猛善戰,定能平定亂局。」
李乾元想了想,鄧子龍是李恪的人,也算是自己人。
「准奏。」
聖旨傳到鄧子龍手裡,這貨高興壞了。
自從在涼州被高洋壓得抬不起頭,他就憋著一股氣。
現在終於有機會獨立領兵了。
「高洋能做到的,我鄧子龍也能做到!」
他拍著胸脯對李恪保證,「王爺放心,末將一定平定潁川,給您長臉!」
李恪其實不太放心,但手底下能用的人不多,只能點頭。
「小心些,別冒進。」
「末將明白!」
鄧子龍帶著三千兵馬,浩浩蕩蕩開赴潁川。
同行的還有兩個新提拔的校尉,都是世家子弟,一個叫鄭斌,一個叫王沖。
三人湊一塊,還沒到潁川,就開始商量怎麼分功勞了。
「鄧將軍,這次平叛,您為主將,頭功自然是您的。」
鄭斌很會說話,「我和王校尉,跟著您喝點湯就行。」
「好說好說。」鄧子龍很受用,「等平了叛,本將軍不會虧待你們。」
王沖問:「將軍,咱們到了潁川,怎麼打?」
「怎麼打?」鄧子龍嗤笑,「一群亂民,烏合之眾,直接衝過去砍了就是!」
鄭斌和王沖連連點頭,都覺得有道理。
在他們眼裡,打仗就是比誰人多,比誰狠。
至於戰術、謀略?
那是什麼東西?
高洋在軍營里聽到這個消息,差點笑出聲。
「鄧子龍?就他?」他搖搖頭,「戲淵能把他屎打出來。」
「將軍,咱們真不管?」周岳問。
「不管。」高洋說,「讓他們打去。打輸了,正好看笑話。」
「可萬一潁川真被鄧子龍平了……」
「平不了。」高洋很肯定,「戲淵要是連鄧子龍都打不過,那他也白混了。」
……
事實證明,高洋是對的。
鄧子龍到了潁川,根本沒把亂民放在眼裡。
他連斥候都沒怎麼派,直接帶著三千人往鬧得最凶的陽城縣沖。
結果半路上,中了埋伏。
戲淵早就摸清了鄧子龍的動向,在必經之路的兩側山坡上,埋伏了五百弓手。
等鄧子龍大軍進入伏擊圈,箭如雨下。
鄧子龍被打懵了。
他以為亂民只會聚眾鬧事,哪懂什麼埋伏?
倉促應戰,陣型大亂。
鄭斌和王沖更不堪,嚇得調頭就跑,把後軍也沖亂了。
戲淵趁機帶兵從側面殺出,直衝中軍。
鄧子龍拼死抵抗,但軍心已亂,根本擋不住。
三千人,死傷過半,剩下的全跑了。
鄧子龍本人被親兵拼死救出,狼狽逃回洛陽。
消息傳回,朝堂震動。
「三千大軍,被一群亂民打殘了?」
李乾元氣得摔了奏摺,「鄧子龍是幹什麼吃的!」
盧承業臉色難看。
他本想借這個機會,讓鄧子龍立功,好打壓高洋。
沒想到鄧子龍這麼不爭氣。
「陛下息怒。」盧承業硬著頭皮說,「亂民狡猾,鄧將軍一時不察……」
「一時不察?」李乾元冷笑,「朕看他就是無能!」
鄧子龍跪在殿下,頭都不敢抬。
李乾元罵了半天,氣稍微消了點,問:「現在潁川什麼情況?」
兵部尚書出列:
「回陛下,鄧將軍兵敗後,亂民……不,叛軍氣焰更盛。
陽城、潁陰、臨潁三縣已失,叛軍首領戲淵聚眾近萬,正在圍攻潁川郡城。」
李乾元頭疼。
這才幾天,丟了三縣?
照這個速度,用不了一個月,整個潁川都得丟。
「誰能平叛?」他環視群臣。
沒人吭聲。
世家子弟們互相看看,都縮了脖子。
他們去潁川撈錢可以,打仗?
算了吧。
鄧子龍就是前車之鑑。
「高洋呢?他上次不是平了潁川嗎?」
盧承業心裡一緊:「陛下,高將軍正在告病……」
「告病?」李乾元皺眉,「什麼病?這麼久還沒好?」
「臣……不知。」
「傳旨,讓高洋來見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