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虞權在嘆氣,虞彤走向榻邊,問:「阿弟可知今-天什麼日子?」
「啊?」虞權將頭扭到裡面,不耐煩地回答了一句,「我如何曉得?」
「今-日是祭祖之日。世父、叔父都來了,阿弟還愁出不去?」虞權邊說邊拉虞權,輕聲安慰著。
「祭祖?對了,那阿兄自然也來了……」虞權猛地起身,自語著。
看著虞彤認同的表情,虞權突然哈哈大笑起來,「好阿姊,我們這就去……」
說完,虞權就拉著虞彤,飛快地跑向祠堂。
祠堂中,虞潭正同虞亶(dǎn)、虞察兩個兄弟談著事情。
虞權邁步走進去,拱手唱喏道:「愚侄見過尊世父、賢叔父。祝尊世父錦繡前程,賢叔父鵬程萬-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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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龍眉鳳目,髭(zī)須掩口的男人,穩步走到虞權面前,伸手拍拍他的肩膀,嘴裡還喊著,「侄兒幾日不見,都長這麼大了啊!不錯,不錯!」
虞權剛看到的時候,只覺得這人像張飛。這人便是虞權的叔父虞察,常年從軍,孔武有力,力能扛鼎。
虞權經受不住,快要摔倒的時候,虞察猛地攥住虞權的胳膊,怒目圓睜地呵斥:「侄兒身體如此孱弱,將來如何上陣殺敵?又如何光耀門楣?要是喜兒、預兒也這般柔弱,吾定會水鞭伺候的!」
「叔父教訓的是,愚侄知錯了,」虞權擦擦頭上的冷汗,戰慄地回答,「愚侄今後定會多加鍛鍊的,定會的。」
這時虞權的世父虞亶哈哈大笑,走過來踢了一下虞權的屁-股,說:「騑兒和二侄在外面。趕快滾吧,阿奴。」
虞權迅速退出祠堂,長舒一口氣。看見虞騑(fēi)、虞喜、虞茂三位兄長,便快步走過去。虞喜先看到虞權,笑著走過來:「阿弟,近來可好?」
「好什麼好,」虞權搖搖頭,嘆息道,「我快愁死了,還等三位阿兄救救我呢……」
虞騑感到疑惑,問:「阿弟有何難事?不妨說來聽聽,也好待我們……」
「就等阿兄這句話了,」虞權沒等虞騑說完,欣喜若狂地說,「事情是這樣的……」
虞權添油加醋地將事情描述了一遍,又表達出了自己非出去不可的意願。聽完後的三位兄長面面相覷,虞預先開口了,「這能行嗎?阿弟……」虞權剛要開口,見隨任管家虞康和書童虞舒從旁邊走過,會心一笑,又生一計……
正廳中,大母鞏氏盤腿坐著,也不去理虞權,只是自顧自地吃著。
「大母!」虞權上前跪下,恭敬地問候,「近日可安好?孫兒甚是掛念。」
「起來吧,郎君勞心了。」鞏氏冷冷地回了一句。
見大母還沒消氣,虞彤便將虞喜送來的青釉茶盞遞給大母。「大母,快看。這個茶盞,直口微斂,深腹斜弧,平底餅足。圓形敞口托盤,托圈壁直,用來放置杯盞也挺好的。」
鞏氏拿起茶盞,上下打量著,嘴裡還念念有詞:「通體青釉,內外劃有勾線蓮瓣紋,紋飾清晰自然,造型樸實雅致,我倒挺喜歡的。」
剛說著,便見管家虞康端了一大碗參湯,囉嗦著:「郎君曉得郎主身體虛弱,便日日嘮叨小人去尋這上等得仙參。費盡千辛萬苦,嘿,還真讓小人尋到了。郎主,您快嘗嘗,鮮的很。」
鞏氏讓管家放下,問道:「如何尋到的?我倒想聽聽。」
虞權剛開口,虞騑便打斷他,說:「叔祖母有所不知。侄孫我上月里剛到京師,便收到阿弟的來信,托我買棵上等的參。侄孫正發愁去哪裡尋呢,正巧碰到一個名叫石勒的人參小販,本是上黨人。一番打聽之後侄孫明白了,他將野生人參移植到自家菜園栽培。」
「那這棵不是野生的了?」鞏氏冷冷地問。
「那哪能呢,」虞騑繼續說下去,「為了治好叔祖母,也為了不辜負阿弟的重託,侄孫便反反覆覆地同那販子周旋。最終在阿弟的孝心和侄孫的誠意下,那販子終於將珍藏多年的野參賣給了我。聽他說此參原產自西域,有起死回生之效。叔祖母,您快嘗嘗。」
一番聲情並茂的陳述下,並沒有打動鞏氏。鞏氏懷疑地問:「上個月?侄孫確定嗎?」
虞騑愣了一秒,還是肯定地回答,「沒錯,叔祖母。就是上月里,侄孫去京師的時候收到阿弟的信的。」
虞權突然明白過來,只是還沒來得及解釋,就聽到大母冷冷地說,「上月里權兒還在臥榻不起,怎會給你寫信?」
眾人一驚,全都愣在了原地。千算萬算沒算到這點,完了,這次一出完美的計劃失敗了。正在這時,在裡屋啃胡餅的虞楚進來了。看見桌子上有湯,就直接端起來幾口喝完了,最-後不忘記打個飽嗝。
虞權憤怒地說:「三弟,你在幹什麼?這是我給大母熬的!」
「那有什麼的,」虞楚用小手指剔了剔牙,滿不在意地說,「阿兄,我跟你可是親生兄弟啊!而且大母也不會介意的,對吧?」
虞楚看向大母,鞏氏哈哈大笑,「不介意,不介意。我怎麼會介意楚兒喝我一碗湯呢……」
見大母站在自己這邊,虞楚挑釁地看向虞權,「怎樣?阿兄,我沒說錯吧?」
「你,」虞權緊緊攥著拳頭,眼中充滿了怒火,道,「欺人太甚!看拳!」
說時遲那時快,虞權一個拳頭打在了虞楚的眼睛上,給他疼得直哎喲。
大母見狀將虞楚護在懷裡,質問道:「你要做什麼?楚兒可是你親生兄弟……」
虞騑和虞喜死死拉住虞權,不讓他再打虞楚。一直站在旁邊的虞茂,趕忙打圓場,說,「伯祖母,消消氣,阿弟他太衝動了……」
「哼!諒他也不敢動手,」鞏氏嘆了口氣說,「權兒,我曉得你是一片孝心,喝了就喝了吧。我也沒有怪過你。」
旁邊蜷著腿的虞彤看不下去了,嘟著粉-嫩的小嘴,不滿地說:「大母就知道偏心……」
這時候的人跪坐的方式不固定,也有蜷著腿的。也是社會風氣導致的,大家並沒有感覺到有什麼不可以的。在這個比較開明的家裡,虞權還是比較幸福的。
「吧嗒」一聲,鞏氏敲了虞彤腦袋一下,笑著問:「彤兒,可曾記得幾年前你跟仡兒爭吃得?那時大母向著誰了?」
「我……我記得,」虞彤摸了摸腦袋,嘟囔著回答,「大母向著彤兒了,那次阿弟被打的很慘。」
「那就好。老嫗我幾時真偏心過?只不過是你們有輸有贏罷了。」鞏氏長嘆一聲。
虞權這時從懷裡掏出一個玻璃杯,笑道:「大母,快看!」
「那是什麼?」
虞權將懷中的琉璃杯遞與大母,解釋說:「孫兒從西域胡商那裡得了一件橢圓形紋琉璃杯。此杯呈淡黃綠色的透明狀,口微侈,凹圜底,器體自頸部以下全部拋光,內壁光潔……」
「有什麼說法嗎?」大母問。
「『杯』與『輩』的音相近,送大母杯子,代表了孫兒想跟大母永遠永遠在一起,永遠不分離……」
「就屬你最貧嘴,」鞏氏聽的也笑了,忙將虞權拉著坐下,說,「你們都快坐下,飯都涼了。快吃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