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輛車一前一後停在航站樓門口,車門剛打開,芬格爾就從後備箱裡拖出自己的行李箱。
路明非下車繞到另一側,替繪梨衣把行李箱拿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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繪梨衣一手牽住路明非,一手抱著旅遊本,跟著他往航站樓門口走。
繪梨衣忍不住問,「Sakura,倫敦真的很有趣嗎?」。
路明非想了想。
「我對你說過,倫敦是個很喜歡下雨的城市。」
「那裡的街道旁有很多舊樓、書店和咖啡館,也有一些密密麻麻的公園。」
「天氣好的時候,很多人會去泰晤士河邊散步,天氣不好的時候,大家也會撐著傘出門。」
「倫敦最有意思的地方,不只是建築,因為它是一座把很多時代放在一起的城市。」
「走在街上,可能一邊看到新開的商店,一邊看到幾百年前留下來的牆。」
繪梨衣問:「城堡里住人嗎?」
「有些地方還會使用。」
「那裡面的人每天都住在城堡里嗎?」
「不一定。」
古德里安接話說。
「真正的古堡不像電影裡那麼方便,石牆厚,走廊窄,台階很多,冬天寒冷。」
繪梨衣想像了一會兒。
「城堡里沒有暖氣嗎?」
「過去沒有現在這麼好的取暖設備。」
古德里安解釋說。
「他們住在大房子裡,房子大到很難全部燒暖。很多房間看起來很漂亮,但住起來不一定舒服。」
「貴族生活的真實代價就是住城堡,穿禮服,吃冷食,還要忍受漏風的牆。」
古德里安推了推眼鏡。
「所以我提醒你們,不要對英國菜抱有太大的期待。」
路明非點頭,
「我聽說英國菜不好吃。」
「不能這麼說,英國當然有很多好吃的食物,只是傳統英國菜的風格比較直接。」
「以前的人更看重食物能不能填飽肚子,能不能保存以及提供熱量。」
芬格爾問:「老師,您是不是想說英國菜有一點冷門?」
「可以這麼理解,也可以理解為它們不擅長討好別人。」
路明非覺得這個說法很委婉。
古德里安開始給他們介紹英國食物。
「英式早餐通常有煎蛋、培根、香腸、焗豆、蘑菇和烤番茄,傳統分量通常不小,因為以前工作的人需要補充體力,吃完以後要工作很久。」
芬格爾說:「這聽起來不錯。」
古德里安繼續說:「炸魚薯條也值得嘗試。」
「魚肉裹上面糊以後炸熟,外面應該酥脆,裡面保持柔軟,薯條最好趁熱吃,放久了會變軟。」
「牧羊人派則是土豆泥蓋著肉餡,如果做得好,味道也不錯。」
「還有著名的約克郡布丁,雖然名字里有布丁,但它不是甜品,而是一種烤麵團,通常配肉汁一起吃。」
繪梨衣疑惑問:「布丁為什麼不是布丁?」
古德里安解釋道,「因為英國人有時喜歡把名字起得不容易理解,就像他們的紳士一樣死板,當然,不包含昂熱校長。」
古德里安又皺著眉說:「還有仰望星空派。」
芬格爾的臉色立刻變了。
「老師,這個可以不介紹。」
繪梨衣問:「是什麼?」
「一種派,魚肉和其他食材放在派里,魚頭從派皮上露出來,我不建議大家食用。」古德里安嚴肅說道。
「英國真正值得期待的,不只是這些傳統正餐,紅茶、甜點、下午茶,還有不同地區留下來的地方食物,都有自己的特點。」
「倫敦是一個人口和文化都很複雜的城市,你們能在那裡吃到印度菜、義大利菜、中餐,也能吃到來自其他地方的食物。」
「如果只因為幾道傳統菜不合口味,就說英國沒有好吃的東西,那是不公平的,比如,我就很喜歡吃英國的印度菜,我認為英國的印度菜要比印度的印度菜正宗的多。」
芬格爾嘆了口氣。
「我們可以多吃一點具有英國特色的肯德基。」
路明非認真點頭。
「我十分認可。」
古德里安看向他們。
「肯德基不算傳統英國菜,但在英國吃英國的肯德基,也算一種地方體驗。」
芬格爾立刻拍了拍路明非的肩膀。
「果然,我的品味能得到所有人的認同。」
路明非牽著繪梨衣往前走。
「繪梨衣,你知道嗎?肯德基還有很多紙袋。」
繪梨衣抬頭看他。
「紙袋?」
「對,可以做頭盔的紙袋。在紙袋上挖三個洞,露出眼睛和嘴巴,就可以戴在頭上。」
繪梨衣點了點頭。
「繪梨衣要試一試。」
「嗯,到了英國,我們先吃肯德基,拿到紙袋以後,我幫你挖洞。」
芬格爾深受鼓舞。
「既然師妹都已經接受了肯德基的頭套,那麼英國期間的飯錢就由師弟你承包吧。」
路明非停下腳步。
「誰說要帶你了?」
芬格爾指著自己。
「不帶我?。」
「當然,難道我們去看溫莎城堡、大本鐘和泰晤士河的時候,還要帶一個無情的吃飯機器嗎?」
路明非想起什麼。
「對了,你的《東瀛斬龍傳》寫完了嗎?」
芬格爾的表情僵硬。
「還在構思。」
「這麼多天了,你又一個字都沒動吧?」
芬格爾嘆了口氣。
「師弟師妹只會把我當成沒有用的工具人,我決定跟著導師。」
古德里安點了點頭。
「你說得沒錯。」
芬格爾眼睛亮了。
「導師果然不會拋棄我。」
「我想去拜訪幾位秘黨內部研究英國歷史的學者,一個人去可能會有些無聊,你跟我一起。」
芬格爾的肩膀慢慢垂下來,古德里安拜訪的學者都不是正常的傢伙,滿腦子都是書的那種老學究最讓人頭痛了。
古德里安點頭繼續說:「有位學者住在倫敦老城區,家裡堆滿地圖和手稿,他很喜歡招待客人,還堅持讓人嘗嘗自己烤的肉派。」
「還有一位研究蘇格蘭地方史的教授,他喜歡講故事,從古戰場講到教堂鐘樓,再講到當地某個家族的婚姻關係,一次談話可能持續幾個小時,每次見客,他都會拿出一瓶年份不明的果酒。」
「最後還有一位祖籍來自紐芬蘭的學者,口味比較獨特,我想你會喜歡。」
芬格爾的臉色開始發苦,胃裡隱隱翻騰。
「我不喜歡醃海雀。」
抵達航站樓,機場廣播在響了起來。
酒德麻衣和老唐帶著兩個孩子乘坐的航班比他們早一些,登機時間已經臨近。
夏彌走到夏安面前,蹲下來檢查他的證件。
她先看護照,再看登機牌,又拉開他的小包。
「水杯呢?」
「在這裡。」
「零食呢?」
「在這裡。」
「玩具呢?」
夏安把小恐龍舉起來。
「在這裡。」
夏彌又看向唐安。
「你的呢?」
唐安把小包遞給她。
夏彌翻開看了一遍,確認照片和本人沒有問題,才把證件還回去。
酒德麻衣替他們準備的東西分得很整齊。
紙巾,水杯,餅乾和糖果,甚至連備用襪子都疊好了。
夏彌把夏安和唐安的背包拉好。
「到了以後要聽話。」
夏安點頭。
「我會聽話。」
「不能亂跑。」
「不亂跑。」
「不要把唐安的零食吃光。」
「我不會。」
唐安看了夏安一眼。
夏安很快補充:「我只吃自己的。」
夏彌本來以為,夏安會因為分別而難過。
以前每一次離開,芬里厄都會傷心很久,那時芬里厄總是坐在角落裡發呆,或者一直看著她,不肯讓她離開視線。
當那個龐大的身影低下頭,像孩子一樣問她什麼時候回來時,她很難真的走開。
但這一次夏安背著小包,惦記著夏威夷的蘇恩曦,一點也沒有分開的難過。
他越來越像一個普通的孩子,這樣的變化讓夏彌放心。
她在放心之外,感到一點說不清的空落。
很久以前,她有哥哥。
那個時候的哥哥能支撐起整片大地和山脈,沉默,強大,也可靠。
她曾經相信,只要哥哥還在自己身邊,所有的風雨都不會落到她身上。
後來哥哥變成了現在的心理年齡。
怎麼會有龍越長大,反而越呆、越傻、越像一個普通孩子的?
夏彌摸了摸夏安和唐安的腦袋,嘆了口氣,其實他明白路明非的想法,這樣小小的,可可愛愛的,每一天都過很幸福的日子,對於心態幼小兩條小龍來說,真是再美妙無比的日子了。
只是她偶爾也會想念很久很久之前能支撐起整個大地與山一脈的哥哥。
夏安察覺到姐姐一直看著自己。
他抬頭說:「姐姐不要擔心。」
「我會學很多很多的事情,我會學會看書、做家務、看電視、玩遊戲。」
夏彌捏住他的臉。
「你本來就會看電視,不用學了。」
「還要學得很厲害。」
「不用學得太厲害。」
夏彌說。
「開開心心就好,吃得飽飽的就好,姐姐不奢求你學太多,你要和唐安一起長大。」
夏安認真點頭,唐安揪住夏彌的胳膊。
「姐姐。」
「嗯?」
「我會想你的。」
夏彌低頭看他,唐安肩膀幾乎貼著她的腿。
夏彌揉了揉他的頭。
「姐姐也會想你。」
「你們見到她以後乖一點。」
「在媽咪面前,我會乖的。」
酒德麻衣聽著航站樓的催促聲走到繪梨衣面前,伸手摸了摸她的額頭。
「我教你的實踐,效果怎麼樣?」
繪梨衣點頭。
「很有效果。」
酒德麻衣滿意地點頭。
「那就說明效果不錯,不過要注意節奏。」
繪梨衣問:「什麼節奏?」
「不要進展得太快,保姆團暫時還不想開始照顧新的小孩子。」
繪梨衣眨了眨眼睛。
「新的小孩子在哪裡?繪梨衣怎麼不知道?」
「不用裝傻。」
酒德麻衣笑眯眯地看著她。
「你什麼都懂,下次見面,我再教你新的東西。」
繪梨衣立刻點頭。
廣播裡再度傳來登機提醒。
酒德麻衣鬆開繪梨衣,轉身前看向路明非。
「照顧好她,別讓她在倫敦的雨里感冒。」
路明非點頭。
「我帶了傘。」
「不夠,還要帶熱水、圍巾和一顆不怕麻煩的心。」
酒德麻衣看了繪梨衣一眼。
「下次見。」
繪梨衣點頭。
「麻衣姐姐,下次見。」
她一直看著酒德麻衣離開。
第一架飛機衝上雲端,第二架航班的登機廣播很快響起。
蘇小妍催促眾人。
「好了,輪到你們了,大家出發吧,機場廣播都已經提醒兩次了。」
夏彌走到蘇小妍面前,給了她一個大大的擁抱。
「阿姨,我會給你帶禮物。」
蘇小妍點了點她的額頭。
「小彌就是我最好的禮物,平平安安回來,再跟我講講英國的事就好了。」
夏彌低頭整理了一下蘇小妍的圍巾。
繪梨衣站在旁邊看,蘇小妍朝她招手。
「繪梨衣,過來。」
繪梨衣小跑過去,被蘇小妍抱進懷裡。
蘇小妍替她把外套拉鏈往上拉了一點。
「英國很冷,到了以後不要只顧著看景色,有事情要跟明非說。」
繪梨衣點頭。
「好。」
她靠在蘇小妍肩上,想了很久。
她湊到蘇小妍耳邊,小聲叫了一聲。
「媽媽。」
蘇小妍把繪梨衣抱得更緊。
「哎。」
蘇小妍摸了摸她的頭髮。
「到了英國,要記得給媽媽發照片。」
繪梨衣點頭。
「會發。」
機身穿過雲層,窗外的城市消失了。
繪梨衣趴在窗邊,看了很久,這裡已經是她的家了,離開家她有一點點難過,她有些想念她的貓和鞦韆了。
路明非伸手輕輕撓了撓她的耳朵。
繪梨衣覺得癢,抬手去擋,卻被他抓住了手。
「繪梨衣。」
「嗯?」
「你是什麼時候偷偷叫蘇阿姨媽媽的?」
繪梨衣愣了一下。
「Sakura聽到了?」
「聽到了。」
「可是繪梨衣叫得很小聲。」
「一點都不小聲,附近的人都聽到了。」
繪梨衣慢慢轉過頭。
楚子航抬起頭點了一下,夏彌摘下耳機。
「我也聽到了。」
繪梨衣又看向前面。
古德里安和芬格爾都沒有動。
路明非說:「老師和芬格爾師兄應該沒有聽到。」
繪梨衣把臉轉回窗邊。
「這是繪梨衣和蘇阿姨的秘密,但是暴露了。」
路明非揉了揉她的頭髮,把她的小黃鴨發卡弄歪了一點。
「既然喜歡她,為什麼要偷偷喊?」
「不如正式認一個乾媽媽。」
「以後就可以光明正大地叫。」
繪梨衣偷偷看了一眼楚子航。
「繪梨衣不會把師兄的媽媽搶走嗎?」
路明非替她整理頭髮。
「親人之間的稱呼不會互相搶走誰。」
「你叫蘇阿姨媽媽,不代表師兄失去了自己的媽媽。」
「師兄還是師兄,蘇阿姨還是蘇阿姨。」
「大家只是多了一點新的關係。」
「就像梨衣叫我Sakura,其實別人也可以叫,但是我仍然只是你的Sakura。」
路明非又補充:
「雖然我不會讓別人叫我Sakura,因為,這個稱呼是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