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5章 竟然是校董大人

  大雨傾盆之際,躲在室內聽外面的狂風驟雨,會格外珍惜當下的安穩,強烈的對比會放大處於庇護中的踏實,讓人覺得格外安心。

  滂沱的大雨又恰似人情感的忽然爆發,喚醒內心的韌勁,就像古戰場時將軍冒著大雨做最後一次衝鋒。

  而小雨朦朧之時,細密的雨絲會瀰漫全世界,淡淡的詩意感油然而生。

  容易想起心裡的舊時回憶,比如和家人撐傘的童年、和戀人雨中漫步的浪漫,亦或者任由失落的雨絲慢慢綿長。

  走出倫敦機場,路明非就看到了一眼望不到頭的雨幕。

  雨絲細密,連綿不絕,遠處的道路和接機的人群都被罩在其中。

  路明非拖著行李箱走出自動門,冷風從衣領里鑽進去。

  他打了個哆嗦,伸手從背包里取出雨傘撐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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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繪梨衣在他身後觀察雨幕,看見傘撐開,驚喜的鑽進傘下。

  她靠得近近的,肩膀貼著路明非的手臂,順勢抓住了他的胳膊。

  路明非把傘往她那邊偏了一點。

  「剛到倫敦就下雨,繪梨衣有沒有感覺到,我之前說過,倫敦是一個喜歡下雨、也很容易讓人憂鬱的城市?」

  繪梨衣抬起頭,雨水沿著傘面落下來,掛成一張水簾。

  「憂鬱是什麼?是悲傷嗎?」

  路明非想了一會兒。

  「有一點像悲傷,但不是很大的悲傷。」

  「只是心裡有一點點空,或者有一點孤獨。」

  「大概是有時候也不是因為發生了什麼,只是看下雨,就會想起以前的事情。」

  繪梨衣抓著路明非的胳膊,把傘沿往他那邊推了一點。

  「繪梨衣沒有感覺到憂鬱,現在很開心,繪梨衣喜歡這樣的雨。」

  路明非點頭。

  「我也喜歡,我們果然心有靈犀。」

  夏彌看了一眼傘下貼在一起的兩個人。

  楚子航從行李箱側里拿出一把黑傘。

  傘撐開以後,傘面足足比路明非手裡的大了一圈。

  夏彌順勢鑽進傘下,她抬頭看了看傘面,又看了看路明非那把小傘,有些不滿。

  「師兄,你為什麼要帶這麼大的傘?你看路明非的傘,小小的。」

  夏彌伸手彈了彈傘骨。

  「雨中漫步要用那樣的傘才浪漫。」

  楚子航點頭。

  「我沒考慮那麼多,我帶這把傘,是因為想到這麼大,不會讓你淋到。」

  夏彌眨了眨眼,她抬手摸了摸寬大的傘面。

  雨水被傘面擋住,順著邊緣落下去。

  傘下的空間確實比路明非那邊寬敞很多,她不必擔心自己的頭髮被雨打濕。


  楚子航點頭。

  「謝謝。」

  夏彌又看了一眼路明非的傘。

  「不過下雨天還是小傘比較適合,以後不要帶這麼大的傘了,萬一路明非也鑽進來就不好了。」

  楚子航點頭,「嗯,我知道了。」

  路明非說:「我和繪梨衣不用拍照也很浪漫。」

  「你說這句話的時候,先看看自己肩膀。」

  夏彌指了指他右肩。

  路明非低頭看了一眼。

  繪梨衣也看見了。

  她伸手把路明非往自己這邊拉,傘面立刻偏了過去。路明非的肩膀被遮住了,繪梨衣的半邊袖子卻落進了雨里。

  路明非只好把傘重新扶正。

  「傘小就是麻煩。」

  「這不是你剛才說的浪漫嗎?」

  夏彌說。

  「浪漫也不能讓衣服自動防水。」

  繪梨衣低頭看著自己的袖子。

  「繪梨衣的衣服濕了。」

  「沒事。」

  路明非說。

  「等會兒上車就暖和了

  芬格爾站在雨里,伸手接了一點雨水。

  雨水落在他掌心,很快順著手指流下去。

  荷蘭也有很多這樣的雨天。

  他曾經和她一起在雨里打過傘,兩個人肩膀挨得很近。她走路的時候慢悠悠,自己不故意等她,她就會被雨水淋到。

  芬格爾低頭看著掌心的雨水,英國和荷蘭的天氣,確實有一點像。

  芬格爾嘆了一口氣鑽進古德里安的傘下,古德里安把傘往芬格爾那邊傾斜了一點。

  雨水從傘面的一側落下,古德里安的肩膀慢慢被打濕。

  芬格爾看見以後,抬頭看向自己的導師,原來導師在心裡始終是愛他的。

  古德里安臉上沒有什麼表情。

  「一會兒有人來接我們,我希望你能維持正常的樣子,至少給我留一點臉面。」

  芬格爾摸了摸自己的臉。

  「老師,您的意思是我的臉很厚?其實我的臉還挺薄的。」

  「看不出來。」

  機場外的雨聲細密。

  一輛輛計程車駛過,濺起一片白色水花。空氣里有濕冷的風,大雨傾盆的時候,躲在室內的人會忽然意識到,頭頂有一塊屋頂是一件很值得珍惜的事。

  一支車隊從道路盡頭駛來。

  車隊排成整齊的一列,車頭的位置懸著統一的金色雕像標誌。

  車子在雨幕中緩慢靠近,芬格爾伸長脖子。

  「這就是來接我們的車?」

  「看起來是。」

  「學校提前聯繫了當地的校董。」

  「可能,如果是洛朗家族,可能不算多。」

  頭車停在眾人面前。

  一名穿著黑色西裝的保鏢先下車,繞到後排打開車門。

  另一名保鏢撐開傘,站在車門邊等待。

  一個女孩從車裡走出來。

  她的年紀約莫二十幾歲,長發挽在腦後,臉上畫著精緻的歐洲貴婦妝。

  妝容不張揚,讓她的五官顯得無比緊緻。

  她穿著剪裁合身的藍白套裙,手套和衣服的顏色保持一致,緩緩的走進雨里。

  保鏢替她撐傘,她慢慢走到眾人面前。

  高貴和矜持是她給所有人的第一印象。

  她笑吟吟的看向古德里安。

  「古德里安老師,您好,我是伊莉莎白·洛朗。」

  「昂熱校長曾經向我提起過您。」

  古德里安站直了一些,他抬手扶了扶眼鏡,隨後微微鞠躬。

  「伊莉莎白校董,您好,我代表卡塞爾學院向您問好。」

  伊莉莎白輕輕點頭。

  「您不必這麼客氣,昂熱爺爺提起您的時候,語氣一直很敬重,他說您是一位可靠的學者。」

  寒暄結束,伊莉莎白的視線從古德里安身上移開。

  她看了一眼隊伍里的其他人,最後看向路明非和繪梨衣。

  路明非一隻手撐傘,另一隻手牽著繪梨衣。

  繪梨衣的發卡被弄得稍微有些歪,很認真地看著這位剛剛出現的女士。

  伊莉莎白的視線在兩人交握的手上停了片刻。

  「各位請上車,路上再聊。」

  她示意保鏢接過行李。

  伊莉莎白讓人把古德里安、芬格爾、楚子航和夏彌分別安排到後面的車裡。

  她特意看向路明非和繪梨衣。

  「你們兩個坐我的車。」

  「合適嗎?」

  「當然合適,我想和你們聊一聊,我對你們很感興趣。」

  車裡的空間寬敞,後排鋪著皮革,車門內側有摺疊桌和小型冰箱。

  伊莉莎白坐在他們對面,看著路明非和繪梨衣。

  路明非把濕了的雨傘收好,放在腳邊。

  「我叫路明非,昂熱校長應該和您說過。」

  伊莉莎白微微露出一抹笑。

  「昂熱爺爺當然提過你,他說你是一個很優秀的年輕人。」

  路明非說:「替我謝謝昂熱校長。」

  繪梨衣抬起頭。

  「你好,我是上杉繪梨衣。」

  伊莉莎白靜靜地看著她,目光停留的時間更長。

  「你好,日本的上杉家主,久聞大名。」

  繪梨衣眨了眨眼,轉頭看向路明非。

  路明非解釋道:「她已經不是日本的上杉家主了,現在日本的上杉家主是繪梨衣的父親。」

  「不過,你們的消息還挺靈通。」

  伊莉莎白淺淺地笑了。

  「這個世界上沒有秘密。」

  路明非十分認可這句話。

  對歐洲那些傳承了許多代的混血種家族來說,世界上的確沒有秘密。

  如果他們真的想知道一件事,就會有無數條路通向答案。

  他們可以從學校、銀行、醫院和公司里得到消息,也可以從某一場宴會裡或者一封沒有署名的信里猜到事情的輪廓。

  從工業化開始,歐洲就逐漸掌握了世界上最早的一批現代貿易網絡。

  工廠、鐵路、港口和銀行把人的活動帶到更遠的地方,混血種家族也借著這些網絡擴張了影響。

  他們不需要公開站出來掌權,只要掌握幾條關鍵的線路,就能知道另一片大陸上發生了什麼。

  數百年的積累以後,歐洲混血種家族的底蘊已經很深。

  他們擁有歷史、財富、檔案和人脈。

  在混血種世界裡,北美、南美、亞洲和非洲勢力的歷史太短,根基也沒有歐洲老牌家族穩固。

  歐洲始終是混血種的象牙塔。

  在人類社會裡,他們同樣有自己的辦法。

  唐寧街的主人頻繁變遷,很多時候就是與洛朗家族牽扯過深。

  秘黨制定過不可干涉人類社會秩序的鐵律。

  當一個勢力強大到一定程度,它甚至不需要主動出手,它只要呼吸,周圍的空氣就會產生變化。

  一個家族如果經營了幾百年的銀行、礦產、傳媒和貿易,就很難真正做到對人類社會不聞不問。

  伊莉莎白·洛朗顯然熟悉這種力量。

  她二十二歲以前還是藝術學院的學生。

  她原本的人生也許會沿著繼續學習繪畫,進入某個畫廊,或者在家族支持下做自己喜歡的事情。

  可她的父親死於一場空難。

  那以後,伊莉莎白中斷學業,回到洛朗家族,接過了家族的產業和校董席位。

  二十二歲的伊莉莎白開始替整個家族做決定。

  洛朗家族內部並沒有因為她年輕就對她保持耐心。

  有人希望她先學習幾年,有人希望她把權力交給年長的叔伯,還有人認為一個學藝術的女孩不應該參與家族生意。

  伊莉莎白卻用了幾個月時間查清楚誰真正掌握資金,誰掌握對外關係,誰只是憑藉姓氏坐在會議桌旁。

  她沒有把所有反對者趕出去。

  最後,那些人開始接受一個事實。

  洛朗家族的新家主不是一位等待別人教導的女孩。

  伊莉莎白還支持昂熱。

  在一個習慣依靠家族聯姻維持長久關係的混血種家族裡,這並不是一個容易的選擇。

  昂熱太強勢,大多數人認為秘黨需要一位更溫和、更願意妥協的領袖。

  伊莉莎白卻站在昂熱那邊。

  有時候想想,秘黨的確需要一個領袖。

  領袖不能解決所有問題,卻能約束秘黨,否則一個失控的獅群會毀掉所有秩序。

  路明非覺得面前的伊莉莎白很像另一個版本的小天女。

  同樣年輕,同樣在很早的時候被推到家族和集團面前,同樣需要面對那些年長的親屬、合作夥伴和不願意交出權力的人。

  小天女會在生日宴上因為父親講小時候的事情而臉紅,伊莉莎白看起來已經不會臉紅了。

  她的手段高明得多。

  伊莉莎白察覺到路明非在觀察自己。

  「你在想什麼?」

  路明非說:「我在想,您是不是從很小的時候就開始管理一大家子人了?」

  伊莉莎白點點頭。

  「不算很小,二十二歲以前,我只需要管理自己的課程表,後來才發現,管理自己和管理一個家族沒有太大區別。」

  繪梨衣安靜地傾聽,她對管理家族沒有興趣。

  她只對伊莉莎白的衣服上的徽章感興趣,那枚徽章上有很小的金色紋路,像一片展開的葉子。

  伊莉莎白注意到她的目光。

  「你在看這個?」

  繪梨衣點頭。

  「像樹葉。」

  「是洛朗家族的紋章,你們加入洛朗家族,就可以獲得這樣的徽章。」

  路明非笑著婉拒了。

  伊莉莎白笑著看繪梨衣。

  「我聽說日本同時存在四個S級血統,是真的嗎?」

  「如果是真的,確實有些誇張,四個S級,足以毀掉半個歐洲。」

  路明非吃了一驚。

  「你連這個都知道?」

  伊莉莎白抬了抬下巴。

  「誰會不知道?整個秘黨里,有誰會不知道卡塞爾學院的第八位校董?」

  伊莉莎白朝繪梨衣伸出手。

  「正式認識一下吧,新的校董小姐。」

  繪梨衣遲疑了一下,伸手和她握住。

  伊莉莎白很快便鬆開了。

  「恭喜你成為校董會的第三位女性,看起來,你比高延根家族的那位小姑娘還要可愛。」

  路明非徹底愣住。

  「校董?你是說繪梨衣是卡塞爾學院的校董?」

  伊莉莎白詫異地看了他一眼。

  「你的女朋友成為校董,你都不知道?」

  路明非說:「什麼時候的事情?我怎麼不知道?」

  他努力回憶之前日本蛇岐八家簽過的協議。

  那份協議確實有獲得校董席位的條例。

  誰能想到協議里就有校董的名字呢?

  路明非開始在記憶里尋找答案。

  象龜不可能成為校董,他要去賣防曬油。

  稚女也不可能。

  上杉越倒是有資格,但那位父親顯然會把最好的東西留給自己的女兒。

  路明非驚訝的看向繪梨衣。

  「第八位校董真的叫上杉繪梨衣?」

  伊莉莎白點頭。

  「沒錯,不久之後校董大會召開時,你就能看見她坐在屬於自己的位置上。」

  路明非抬手拍了拍腦袋。

  什麼?

  我的超可愛、呆萌、漂亮、喜歡畫豬頭大本鐘的紅髮巫女女朋友,竟然是校董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