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0章 離譜之夢

  清晨並不總是帶著希望的,對於一些人來說,它只是代表著從美妙的睡眠中醒來後繼續面對殘酷的現實世界。

  「你能能想到一群龍王集體跑來烤香腸的場景嗎?在夢裡,我都遇到了。」

  芬格爾離譜的夢話驚呆了眾人。

  房間裡陷入了長達三秒鐘的死寂。

  路明非睜大眼詫異地看著大早上說胡話的芬格爾。

  「芬格爾,你是還沒睡醒?能做這麼離譜的夢?」

  夏彌連忙點頭。

  「就是就是,你的夢也太離譜了。」

  作為一位視屠龍為理想的嚴謹教授,古德里安在真切地感受到了血壓在血管里飆升的感覺。

  卡塞爾學院裡,從一百多歲的年輕校長到地下室里研究鍊金術的衰老年輕人,無一不把幹掉龍王當做理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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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顯然,他這位前無古人後無來者的八年級留級生不在此列,在芬格爾的夢裡,高貴的初代種只是用來烤香腸的工具。

  古德里安沒好氣地訓斥。

  「要是遇到龍王像你做夢一樣簡單,校長早就把卡塞爾學院解散了。」

  芬格爾撓了撓雞窩頭,睡眼惺忪地四下張望了一圈。

  「確實是一個奇怪的夢,那個,有食物嗎?嘿嘿,我餓了。」

  這就是卡塞爾學院的狗仔隊頭子、新聞部部長、常年霸占廢柴榜榜首的男人的心理素質。

  楚子航出去買來了幾乎一人高的包子。

  芬格爾大快朵頤,他的左手抓著三個皮薄餡大的肉包,右手端著一碗豆漿。

  咀嚼、吞咽,動作一氣呵成,猶如一台高效的碳水化合物粉碎機。

  他咬下半個包子,忽然抬起頭,做賊似的瞅了一眼路明非。

  接著低頭,繼續喝豆漿。

  又拿過一個包子,再抬頭,又瞅了一眼路明非。

  低頭,大口咀嚼。

  這種粗劣的偽裝技巧,連路邊在垃圾堆里尋找骨頭的流浪狗都不如。

  路明非注意到了許多次後忍不住發問。

  「芬格爾,你看什麼呢?難道你今天發現我特別帥?」

  芬格爾咬了一大口包子,狠狠地點頭。

  「師弟,太對了,你今天真是帥極了。」

  路明非嘆了口氣,擺弄了一下額前的劉海。

  「芬格爾,不得不說,你今天的眼光不錯,但是,有屁快放。」

  芬格爾又狠狠咬了一口包子,含糊不清地嘟囔起來。

  「師弟,還是你懂我,昨天老師讓我以我的名義邀請你帶我們去你上學的地方看看,我現在就向你請求。」

  空氣突然凝固了。

  古德里安正在細細品味中國油條的酥脆,此刻他的臉色變得不太好看。

  路明非看了一眼即將暴走的導師,又看了一眼渾然不覺的芬格爾。

  路明非說:「老師,芬格爾說的……」

  古德里安冷眼掃了一下芬格爾,如果卡塞爾學院有阿茲卡班,古德里安現在就會把芬格爾塞進去。

  他的頭號大弟子再一次精準地把事情搞得一團糟,把他身為導師的矜持的小心思像扒光了扔在大街上一樣抖了出來。

  古德里安心裡暗暗發誓,有機會他一定會好好獎勵芬格爾,比如讓他在學校廁所里掃一整年的地。

  芬格爾假裝沒有看到古德里安冰冷的眼神,滿不在乎地繼續消滅著盤子裡的食物。

  「老師有時候就是一套一套的,他想去看看卻不好說出口,怕你以為他是一個對學生有變態控制欲的精神病老頭,唉,這種事情我來問就合適的多。」

  路明非徹底無語了,他看著在作死邊緣瘋狂試探的芬格爾,心想這種當面背刺導師的勇氣,全學院也找不出第二個。

  「芬格爾,有時候你可以不用剖析得這麼深刻,如果我是老師,你絕對要再留一級。」

  古德里安面色鐵青地點頭,「明非,你的建議很好,我一定採納你的建議。」

  面對足以摧毀任何一個大八學生畢業夢想的死亡威脅,芬格爾一點都不傷心。

  他伸出無情大手,又拿了一個熱騰騰的包子,臉上掛著無畏笑容。

  路明非看到這一幕,深深懷疑,芬格爾真的會畢業嗎?或者說,這個傢伙根本就是打算把卡塞爾學院熬成他的私人養老院,只要食堂不倒閉,他就能一直讀到天荒地老。

  得知要去sakura上學的學校,繪梨衣的眼睛光彩不斷。

  用完早飯她沒有任何猶豫,直接轉身上樓換衣服了。

  女孩子的衣櫥里總是藏著無數的小心思,而她衣櫥在Sakura的柜子里,裝滿了更多的小心思。

  她遺憾沒有陪伴sakura走過那些並不算精彩的高中時光。

  在她的想像里,高中應該是有著長長林蔭道的,有著下午四點半的夕陽,有著廣播裡偶爾播放的流行音樂,還有穿著校服走在人群中顯得有些孤單的sakura。

  那個時候的sakura在做些什麼呢?是在課堂上望著窗外發呆,還是在操場邊默默看著別人奔跑?

  她錯過了那段時間,所以,每一次仿佛時光倒流的時刻,她都不願意放過。

  仕蘭中學的校園裡,陽光照耀著高大的法國梧桐。

  這些都是路明非再熟悉不過的景色。

  這裡的紅色塑膠跑道、重新粉刷的教學樓外牆,還有花壇邊落滿灰塵的冬青樹。

  曾經他在這裡度過了三年,而現在,他牽著另一個女孩的手,重新走在了這條林蔭道上。

  在這個明文規定禁止早戀的校園裡,他們大膽地開始手拉手。


  他突然感覺到了一種當家長的感覺,就像是看著自家院子裡精心照料的小白菜。

  他忽然想到了諾諾,嚴格意義上來說,他真的是諾諾的家長。

  諾諾在母親去世後,就跟著自己生活在卡塞爾學院。

  那是一段漫長而又瑣碎的時光,十幾年裡,他親眼見證了紅色頭髮的小女孩,一點一點變成了如今這個亭亭玉立、性格張揚的紅髮諾諾。

  他帶著諾諾跑遍了食堂和圖書館的每一個角落。

  那時候的諾諾還很小,他在階梯教室里給那些高年級學生上著枯燥的龍族譜系學時,諾諾總是乖乖地坐在第一排的角落裡等著。

  她偶爾會在紙上畫些亂七八糟的塗鴉,但更多的時候,她會趴在寬大的課桌上,一覺睡到他講完課。

  等他整理好教案,就會輕輕拍醒睡得香甜的小諾諾,牽著她的手走過學院的長廊。

  古德里安抿了抿唇,眼角多了一絲柔軟。

  真是有些懷念小時候的諾諾了,那時候她還不會開著法拉利在山道上狂飆,也不會用看透一切的眼神嘲笑別人。

  尤其是現在,看到眼前這兩個童心未泯、還時不時拉勾的學生,讓他忍不住嘆息了一聲。

  嘆息在這幽靜的校園步道上格外清晰,路明非回過頭。

  「老師是在感慨青春已逝嗎?」

  古德里安笑著看向他,問:「為什麼這麼想?」

  路明非仰起頭說:「我聽過一首詩,詩里有一句叫『舊遊無處不堪尋。無尋處,惟有少年心。』上了年紀的人總是見到年輕的人和物就能想到自己舊日的樣子,因此嘆惜。」

  古德里安點了點頭。

  「很浪漫的詩句,我學習中國文化時曾嘗試學習如此浪漫的詩句,但是太難了,不以中文作為母語的外國人始終難以真正精通你們的古文。但我不是想到了舊日的我,而是想到了舊日的諾諾。」

  路明非想了想,「老師,諾諾師姐很早就跟著您生活對嗎?」

  古德里安再次點頭。

  「是啊,她從小諾諾變成了現在的諾諾,我都親眼見證,所以,見到你們我就想起以前的諾諾。」

  一直安靜聽著的繪梨衣眨了眨眼睛,「老師是諾諾師姐的親人嗎?」

  古德里安愣了一下,這個問題對於一個終身未婚的老派學者來說,似乎很難回答。

  古德里安問:「監護人算親人嗎?」

  路明非點頭,「當然算。」

  古德里安欣慰地點頭,「那就對了,我是諾諾的親人,諾諾也是我的親人。」

  說到這裡,古德里安忽然嘆了口氣,老丈人看女婿獨有的挑剔和不滿開始在他的臉上蔓延。

  「唉,要是諾諾也能像你們兩個這樣就好了,我始終認為愷撒是一個開跑車的紈絝,他不太能配得上諾諾。」

  路明非不知道如何回答。

  在卡塞爾學院,加圖索家族的繼承人、學生會主席、開著布加迪威龍的愷撒,是無數女生的夢中情人。

  但在古德里安教授的眼裡,評價竟然牢牢地定格在一個開跑車的紈絝上。

  看來無論在世界上的哪一個角落,帶入老丈人的視角看女婿,大概都像是在看一個不懷好意、試圖偷走自己最珍貴寶物的土匪。

  古德里安搖了搖頭,似乎想把那個金髮的囂張傢伙從腦子裡甩出去。

  「我知道你們國家的人有合照的習慣,你們把合照稱作全家福,等回學校了,我想我們三個可以和諾諾一起拍個照片,當做我的全家福。」

  路明非和繪梨衣都沒有異議,這種帶著溫情的小小請求,沒有任何人忍心拒絕。

  就在溫馨得幾乎要冒出粉色泡泡的時刻,一頭多餘的德國灰熊像是畫卷背景里不小心亂入的野豬,生硬地打破了氣氛。

  芬格爾高高地舉起了手。

  「老師,你忘了一個人。」

  古德里安推了推眼鏡,目光平視前方。

  「明非,有人在說話,你看到人了嗎?」

  路明非望著在旁邊上躥下跳、試圖證明自己存在的芬格爾,默默地搖了搖頭。

  「沒有,真是怪了,從哪來的聲音呢。」

  時間臨近中午,放學的鈴聲在校園上空響起。

  熱鬧幾乎要掀翻屋頂,熙熙攘攘的學生邁步奔向校門,人群里交織著說笑聲、打鬧聲。

  這種龐大而有序的青春洪流,給了古德里安一些中國式高中的震撼感。

  古德里安親眼目睹了學校放學的盛況,那些穿著統一校服的年輕人,雖然臉上帶著疲憊,但眼睛裡依然保持著清明。

  古德里安認為,只有如此嚴格集中化的學校,才能在最大程度上培養出一個有著正常社會邏輯的人。

  相比之下,那些西方引以為傲的某些放任自流的教育模式,簡直就是一場災難。

  他並不是在憑空鄙視,而是有著慘痛的親身經歷。

  「我曾在美國地理學會邀請學生前來參觀時,遇到過一群愚蠢得不像人類的學生。」

  那是古德里安學術生涯中最黑暗的一天之一,當時他受邀為一個中學的參觀團做科普講座,當他興致勃勃地在巨大的世界地圖前講述大洋環流時,底下的學生卻在爭論到底是紐約大還是非洲大。

  那一刻,古德里安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

  「當時我就斷定有一部分美國人完蛋了,他們所謂的快樂教育,就是把人培養成傻子,這些學生長大後只會成為無可救藥的傻子。」

  站在一旁被透明化的芬格爾,在此刻終於找到了屬於自己的戲份。

  他深以為然地點點頭,臉上的表情無比贊同。

  「與德國嚴謹的教育相比,美國的基礎教育確實像培養傻子,我在芝加哥的街頭甚至遇到了連三乘三都口算不出來的傻瓜。」

  古德里安看著漸漸遠去的學生背影,眼神又變得深邃起來。

  「不過,這些人在學校里待的時間太長了,可能在封閉的學校里長時間接觸不到外面的世界,也是你明非血之哀嚴重的原因。」

  路明非咧嘴笑了笑,巨大的鐵門的確鎖住過了他無數個想要逃離的日子。

  「老師,我們這裡是貴族高中,如果你去那些普通的高中看一看,你就會發現裡面的每一個人幾乎都有血之哀。在高壓的學習生活里,每天面對著做不完的卷子和考不完的試,每個人都很孤獨,因此會有誕生無數的年輕情侶。其實我一直覺得血之哀蠻矯情的。」

  這番話帶著一種中國高中生的冷幽默,在堆積如山的題海里,荷爾蒙和孤獨感混合,普通人的血之哀就是他們用來掩飾壓抑和渴望刺激的外衣罷了。

  然而,古德里安卻沒有笑,他的表情變得前所未有的嚴肅。

  「明非,你知道當今困擾人類,最重要的病症是什麼嗎?」

  路明非疑惑地看著導師,不明白話題為什麼突然跳躍到了醫學領域。

  「癌症?流感?」

  古德里安搖了搖頭,「其實是心理疾病,尤其是抑鬱症。」

  古德里安說:「在飛速運轉的世界裡,人們總是忙於追求那些看得見摸得著的東西,卻很少停下來傾聽內心的聲音。人們往往忽視內在的感受,但實際上,心理的健康是極為重要的,它幾乎主宰著人的正常思緒和健康,所以當你認為有血之哀的時候,那麼你一定就有血之哀。」

  古德里安的聲音低沉。

  「曾經那位自殺的s級,便是極致的抑鬱,也是極致的血之哀。」

  「擁有著最高血統評級的年輕人,沒有死在與龍族的壯烈廝殺中,也沒有死在血統的反噬下,而是死於自己內心的深淵。當他吞下槍筒扣動扳機的那一刻,所有的榮耀都變成了蒼白的笑話。」

  路明非點頭,「老師我記住了。」

  古德里安依舊嚴肅,「你們每個人都要注意心理,因為根據富山雅史的研究,每一個混血種都是有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