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仁貴一心想要首攻,可一聽李貞將攻打內城的活計交給自己,雖說不算稱心,可好歹比起燕十八啥都沒撈到要強得多,自也無甚意見,跟著程務挺後頭也躬身領了命,唯有燕十八卻是急了,瞪圓了眼想要爭辯一二,卻冷不丁見李貞的目光如刀般掃了過來,心頭一跳,啥話都不敢再多說了,苦著臉無奈地退到了一旁。☜🍪 ➅❾ѕн𝓤Ж.Cσ๓ ♣💝
「燕東來!」李貞沒有去多理會燕十八的不滿,從文案上的簽筒中取出一枚軍令,高聲斷喝道。
「末將在!」燕東來先前也想去爭首攻之重擔,然則一來考慮到自己實爭不過燕十八等人,二來麼,其手下的火槍隊雖說訓練過攻城戰術,但畢竟從未實戰過,心裡頭也沒什麼底氣,也就不好出頭去爭奪,本想著此戰怕是沒有火槍隊露臉的機會了,卻沒想到李貞居然會在此時點了自己的名,登時便是一愣,而後忙不迭地站了出來,高聲應了一句。
「孤令爾率本部軍卒明日一早進戰壕,壓制城頭守軍,敢有露頭者皆射殺之,掩護程務挺所部沖城,爾可敢當否?」李貞掃了燕東來一眼,沉著聲喝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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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末將遵命!」早先李貞下令挖掘戰壕之際,燕東來便已隱約猜到此戰壕極有可能便是要由火槍隊來用的,只不過李貞始終不曾明確表露過,燕東來也只能將疑問放在心中,此時聽得李貞如此說法,自是不敢怠慢,高聲應答了一句,伸出雙手接過將令,躬身退到了一旁。
「何承業!」
「末將在!」
「孤令爾率伍千騎兵為護衛,掩護投石機陣地,不得有誤!」
「諾!」
「劉君邛!」
……
李貞接連點了十數名大將的名,一一分派了相關之任務,末了,豁然而起,環視了一下帳下諸將,高聲喝道:「明日一戰,有進無退,不勝不還,眾將皆須用命,不得有誤!」
「諾!」諸將盡皆高聲應諾,各自退出了大帳,自去安排相關事宜不提,唯有副帥李績與燕十八卻沒有走,兀自站在了帳下。
燕十八沒走,左右不過是打算泡蘑菇,指望著李貞能改變主意,讓他上陣罷了,這麼點小心思李貞哪會看不出來,心中好笑之餘,壓根兒就不加以理會,任由燕十八在那兒抓腮撓頭不已。燕十八可以忽視,可李績位高權重,李貞倒是不好失禮於其的,這便走下了大位,笑呵呵地看著李績道:「李尚書,可有話要說與孤知麼?」
李績乃老於戰陣之輩,一身何止百戰,其統軍向來以穩為主,卻也不是不知變通之輩,對於眼前這一仗,他有著自己的看法,在李績看來,安市城堅險,非旦夕可下者,此番李貞排兵布陣雖中規中矩,並無差錯,可李績卻不以為明日便能破城而入,眼瞅著李貞如此信心滿滿,深恐李貞重蹈前番李世民統軍攻安市之覆轍,自是有心規勸一番,此時見李貞發問,倒也沒有多客套,恭敬地躬身行禮道:「稟太子殿下,如今烏骨城既已落入我軍之手,高句麗內腹門戶已是大開,我軍實不必再強攻安市,留五萬兵馬在此催逼,不令安市賊軍離城即可,大軍盡可取道烏骨,直取平壤,此萬全之策也,老朽不才,願請命留守,定不叫安市賊軍擾我後路,懇請殿下三思。」
李績所言之事自是有理,然則李貞卻另有考慮——安市乃是高句麗堅守抗擊唐軍的象徵,破了安市城,便是砍倒了高句麗的脊樑,對於下一步直取平壤大有益處,畢竟過了鴨綠江之後並不是一路坦途,沿路尚有諸多軍寨山城,雖說以唐軍之戰力能戰而勝之,可這麼一路殺將過去,勢必遷延不少時日,倘若能全殲安市之敵,再算上烏骨城不足五日便告破的威勢,沿途守軍必然膽寒,戰守不能之下,降服的可能性極大,再說了,李貞也有著別樣的安排,對於明日破城而入有著相當的信心,故此,自是不會接受李績的進言。
「李尚書所言甚是,然孤卻有一破城之妙策,可保明日必能破城而入,況父皇早先有旨意,破安市城必盡屠之,孤不敢違也。」李貞笑著解釋了一番,卻沒說究竟是何妙策。
「這……」所謂的屠盡安市城其實是李績搗鼓出來的結果,此時見李貞將此事搬了出來,李績心中有鬼之下,一時間還真不知說啥才好了,猶豫了老半天,還是沒說出個所以然來。
「李尚書放心,此事是這般如此……」李貞不忍見白髮蒼蒼的李績過於難堪,這便走上前去,貼著李績的耳邊細細地解說了一番,聽得李績臉色變幻個不停,雖說兀自將信將疑,可眼瞅著李貞信心如此之足,自也不好再多言,斟酌著點了點頭,陪著笑道:「殿下高明,老臣自愧不如,老臣告退了。」
李貞自是看得出李績此言並非出自真心,可也不想再多加解釋,笑著揮了下手,示意李績自行退下,而後,也不管燕十八還在邊上磨磨蹭蹭地,一轉身抬腳便要轉進後帳去了。
「殿下,我……」一見李貞這就要走,燕十八按耐不住了,腆著臉竄到了李貞身邊,陪著笑便要出言求肯,可一看李貞面色不善,話說了半截竟不敢再往下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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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上回燕十八輕敵中了埋伏,折損了兩千餘騎兵起,李貞便沒理會過燕十八,既不指責,也不評點,就當沒這回事一般,每逢燕十八前來討饒,李貞一概不見,即便是旁的將領前來為燕十八緩頰,李貞也總是顧左右而言其他,就這麼將燕十八晾在了一旁,鬧得燕十八如今見到李貞就跟老鼠見了貓一般,不過麼,李貞此舉並非要拿燕十八開刀,而是故意晾著燕十八,一來是為了讓燕十八好生反省一下,檢點一下自身的不足,二來也是在告誡燕十八別以為是親信,就能百無禁忌地犯錯,其三麼,也是起個熬鷹的意思,原打算讓燕十八首攻安市城,讓他將滿腔的怒火發泄到守軍的頭上,可惜先前三將爭先,為了平衡之故,李貞也只能選擇不是自己嫡系的程務挺擔當首攻之責,此時見燕十八那滿臉子的委屈狀,心頭暗自好笑,伸手拍了拍燕十八的肩頭,溫和地開口道:「十八郎,爾跟著孤如此多年了,孤可有虧待過爾麼?」
一聽李貞這話,燕十八渾身一哆嗦,忙躬著身子,低頭道:「殿下,末將不敢有所抱怨,只是……」
「嗯?只是甚子,講罷。」李貞饒有興致地打量了燕十八一眼,輕哼了一聲。
「殿下,前番追擊殘敵,末將貪功心切,以致中敵埋伏,實末將之大過,末將不敢奢望殿下赦免,只是懇請殿下容末將戴罪立功,明日就讓末將出戰罷,求您了,殿下!」燕十八被李貞看得吃不住勁了,一咬牙,幾乎是嚷著哀求道。
「不准!」李貞收起了笑容,冷著聲哼道。
「啊……」燕十八一聽之下,張大了嘴啊了一聲,滿臉子失意之色,卻不敢多言,苦著臉站在一旁,扭捏得跟小丫環似的。
「哈哈哈……」李貞被燕十八那小樣子逗得哈哈大笑了起來,笑得燕十八更是滿臉通紅,手足無措至極。
「明日首攻已定,爾就不必再去多想了,仗有得你打,待得到了平壤,孤定準爾首攻。」李貞哈哈大笑了好一陣子,見燕十八不堪已極,不忍再逗弄其,這便笑著給了個明確的承諾。
「真的?」燕十八沒想到事情竟會有如此峰迴路轉的效果,登時又驚又喜,瞪圓了眼,不敢相信地看著李貞。
「孤可是虛言之輩麼,嗯?還不快滾!」李貞假意板起了臉,訓斥了燕十八一聲。
「啊,是,末將這就告退,這就告退。」燕十八知曉自己已無失寵之憂,調皮勁又上來了,嘻嘻哈哈地扮了個鬼臉,一溜煙便跑出了中軍大帳,逕自回營去了。
「這臭小子!」李貞見燕十八舊病復發,自是又好氣又好笑,搖著頭笑罵了一聲,一轉身,行進了後帳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