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三十一章 血洗安市城(二) (1)

  貞觀二十一年七月初四,卯時四刻,天剛破曉,數縷光芒從地平線上迸射而出,如利刃一般劃破了陰沉沉的天空,轉瞬間將漂浮在天際的幾朵白雲渲染成淡金色的一片,林間的薄霧漸消,一群群早起的鳥兒在低空盤旋鳴唱,一切都顯得是那麼的和諧與寧馨,直到唐營中一陣悽厲的號角聲響起,祥和的假象瞬間破成了碎片,取而代之的是無盡的肅殺之氣,但見一隊隊唐軍官兵踏著鼓點排著整齊的步伐行出了大營,殺氣勃然而起,直衝九霄雲外,激得低空盤旋的鳥雀四下亂飛、驚叫連連。§.•´¨'°÷•..× ❻➈𝕊ᕼ𝓊𝔁.ςⓄᵐ ×,.•´¨'°÷•..§

  唐軍這一大舉出動,驚嚇的不單是鳥雀,城頭上的守軍也被嚇住了——近一個月來,唐軍雖沒停止過以投石機、弩車侵擾城防,可始終不曾全軍出動過,更不曾發動過攻城戰,如今這等大舉出動之架勢,顯然來勢不善,一眾原本昏昏欲睡的城頭守軍登時慌亂了起來,叫嚷聲、驚呼聲響成了一片,令原本端坐在城門樓里沉思著的高懷龍大吃了一驚,霍然而起,三步並作兩步地衝出了城門樓,入眼便見唐軍大隊人馬正列隊向城牆壓來,瞳孔立馬便是一個猛縮,倒吸了口涼氣,提高了聲調斷喝道:「全軍戒備,準備接敵!」

  高懷龍在軍中威望極高,乃是全軍的主心骨,他這麼一聲大吼之下,原本驚慌失措的守軍官兵立馬就醒過了神來,轟然應諾之下,各自湧向了戰位,握緊了手中的兵刃,精神高度戒備地看著緩步行來的唐軍大隊,一股子肅殺之氣油然而起,在城頭上空盤旋繚繞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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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軍的行動迅捷而又整齊劃一,前後不過半個時辰左右的時間,唐軍便已在城下列好了陣型,十八萬大軍整齊地排成十數個方陣,黑鴉鴉的人群緘默地屹立著,殺氣四溢而出,默默等待間,士氣漸漸高昂到了一個極點。

  辰時正牌,太陽緩緩地從山峰間探出了頭來,原本該是柔和的晨光此時竟被殺氣沖得帶了絲血色,策馬立於中軍處的李貞面色肅然,仰頭看了看天色,而後揚起了手來,猛地往下一揮,高聲斷喝道:「擂鼓,進兵!」霎那間,排列在李貞身後不遠處的十數名鼓手同時揚起了鼓槌,猛地一陣擂動,激昂的鼓聲轟然鳴響,十餘萬大軍同時爆發出了最強音,「大唐威武」的戰號聲震天而起,早已待命多時的唐軍投石機陣地轟然開動了起來,一百五十餘架各式投石機齊齊發動,將巨大的石彈射向城頭,與此同時,燕東來所部的兩千餘火槍手跑步向前,跳進了環形戰壕,沿著交通溝向前狂奔,陸續抵達離城一百二十餘步的第一線,兩千餘支火槍從溝沿探了出去,齊齊地指向了城頭,隨時準備聽令開火射擊。

  唐軍的石彈攻勢極為猛烈,一撥緊接著一撥,始終不曾有個消停的間隙,五輪轟擊過後,數百枚石彈砸得城頭一片狼藉,煙塵滾滾而起,聲勢雖浩大無比,怎奈高句麗軍早就習慣了唐軍這等強度的轟擊,自是清楚該如何應付——除了在城頭上留下數十名躲在城碟後頭的觀察哨之外,餘眾皆躲在了城牆之下,緊貼城牆而立,故此,任憑唐軍投石機陣地攻得再兇悍,也無法對守軍造成太大的傷害,最多也就是將城頭上那些早就殘破得不成樣子的附屬設施再次摧殘上一回而已,至於其它的麼,還真沒啥了不得的收穫。

  很顯然,唐軍也清楚石彈攻勢無法見效,轟擊了六輪過後,唐軍也沒有繼續白費力氣,一陣號角聲之後,彈如雨下的投石機陣地便就此消停了下來,與此同時,程務挺所部三千步兵肩扛著雲梯等攻城器具開始緩緩前壓,踏過第一道戰壕上鋪蓋著的木板,向著城頭逼將過去。城頭上驚魂未定的觀察哨察覺到了唐軍攻城部隊的行蹤,立馬高聲呼喝了起來:「唐軍上來啦,唐軍上來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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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城,快,上城,準備接敵!」貓在城牆根處躲避石彈的高懷龍一聽到觀察哨的喊叫聲,飛快地站了起來,高聲地吼了一嗓子,剛從暈眩中醒過神來的守軍將士立馬聽令從城門兩側的階梯湧上了城頭,好一通子慌恐,卻猛然發現唐軍程務挺所部雖向著城牆逼近,但並沒有加速前沖,始終在那兒不緊不慢地走著,正自疑惑萬分間,突聽一陣爆豆子般聲音驟然響起,在城頭上探頭探腦的守軍官兵登時就橫七豎八地倒下了一大片。

  「妖法,妖法!」

  「是神兵啊!」

  ……

  城上的守軍壓根兒就沒見識過火槍的威力,先前隱約見到唐軍火器營官兵趴在戰壕之中,手裡舉著一根長管子正對著城頭,全都不以為意,可這會兒眼瞅著槍聲方才一響,眾人壓根兒就沒發現究竟是何物射上了城頭,身邊的眾多戰友竟然已就此倒了一地,還都一個個皆是傷口噴血不止,僥倖無事者自是全都被嚇住了,大呼小叫地四下亂竄,整個城頭立時亂成了一片。

  「不要亂,蹲下,全都蹲下!」高懷龍先前站在城頭後察看唐軍動靜之際,也被橫飛的流彈擦傷了額頭,好在僅僅只是擦傷,並無大礙,然則一樣被唐軍火槍隊的威力嚇了一大跳,正自心驚間,見手下眾軍已亂了套,顧不得伸手去擦一下滿頭滿臉的鮮血,一把抽出腰間的橫刀,高高揚起,扯著嗓子呼喝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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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將軍,您受傷了……」

  「高將軍,唐寇耍妖法了,這該如何是好?」

  「高將軍,您沒事罷?」

  ……

  高懷龍吼了一嗓子之後,一眾驚惶萬狀的官兵們這才發現高懷龍竟然也負傷了,立馬向高懷龍聚集了過去,七嘴八舌地嚷成了一片。

  「沒事,本將沒事,就只擦破了點皮。」高懷龍一把推開兩名搶上前來攙扶的親衛,手中的橫刀一揮,斬下了身上戰袍的一個衣角,將就著當成毛巾,一手拿著,胡亂地往臉上抹了抹,擦去了流淌不已的鮮血,用力按住流血的傷口,另一手比劃了下橫刀,語氣極為肯定地道:「都別慌,唐寇耍的不是妖法,不過是弩槍罷了,都退後一些,莫要輕易露頭!」

  高懷龍其實壓根兒就不知道火槍究竟是個啥東西,也就是順嘴瞎說一下罷了,其用心不過是為了安撫軍心而已,可就是這麼一說,一眾官兵還真都信了,一個接一個地蹲在了城碟後頭,透過箭孔小心翼翼地察看著唐軍的舉動,如此一來,儘管唐軍火槍營依舊不停地射擊著,將城牆、城碟打得火星四濺,多少也擊殺了些不留神露出了腦袋的守軍士兵,卻再也難取得第一撥射擊時那等輝煌的戰果了,然則城頭守軍也因此算是被火槍營徹底給壓制住了。

  就在唐軍火槍手射擊得不亦樂乎之際,唐軍投石機陣地也再次發動了起來,碩大的石彈子滿空飛舞,盤旋著砸向了城頭,這一回因著程務挺所部的逼近,高句麗守軍不敢輕易撤下城頭,只能在城上死扛著,被這一通亂石招呼下來,城頭的守軍死傷慘重至極,滿城頭皆是殘肢斷臂,肉糜血痕隨處可見,其狀可謂是慘不忍睹之至,然則高句麗守軍保衛家園心切,還是咬牙堅持了下來,並沒有因唐軍的兇狠攻擊而有所退縮,待得數輪石彈過後,暈頭暈腦的高句麗守軍露頭一看,卻赫然發現不斷向前逼近的程務挺所部居然還在一百五十餘步之外溜達著,絲毫沒有趁勢發動攻城戰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