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旨下得很快,父子書房密議不過剛一日,內廷便傳出了詔書——原安西大都護府地分南北,民情迥異,調度不便,特准一分為二,天山以南為原安西大都護府管轄之地,柴哲威原職不變,加實封兩百戶;天山以北設北庭都護府,原北疆鎮守使、左金吾衛將軍林承鶴久鎮邊疆,勞苦功高,著晉為左威衛大將,並調京堪用;右屯衛大將軍張士貴德能兼備,出任北庭都護府都督,犒賞安西全軍,各級將官賞賜有差;著安西神機營調灞水大營駐防,由兵部直轄,原神機營之槍械場擬一併搬遷至藍田,隸屬工部該管。🐝👤 ❻❾Şн𝓊χ.匚σ𝓂 🎉🐟
此詔書一出,洛陽城裡的風頭瞬間就變了,原本正熱議著《移民疏》之事的朝臣們全都被這道詭異非凡的詔書所震撼,原本就算不得風平浪靜的朝野間立馬謠言四起,紛紛傳說太子李貞因上《移民疏》一事有誤,權柄被削,恐將失寵,於是乎,滿朝文武的心便有些個亂了起來,憂心朝中有變著有之,拍手稱快者也有之,暗中活動著想要有所更易者也有之,唯一不變的便是太子李貞本人——無論朝臣們如何紛亂,如何探詢,如何窺視,皆無法從李貞的口中得知絲毫的准信,也沒有人能從李貞那一如往常般穩重的舉止中發現絲毫的不妥之處,紛紛擾擾間,貞觀二十年的春節就到了眼前。
新春佳節乃是一年中最重要的節日,不管朝廷里再怎麼紛亂,這節日總還是要過的,雖說如今的洛陽城中人氣不足,可喜逢佳節,喜慶勁卻還是足得很,尤其是朝廷整個兒地搬到了洛陽城之後,文武百官加上各大世家的到來,好歹也算是給人氣稀薄的洛陽城帶來了些富貴氣,這年味麼,自是比起往年來濃上了許多,不說別的,便是街頭上往來的馬車便多上了不老少,豪華氣派者眾,多少恢復了些前隋東都盛時之氣派,只不過在這等盛事之氣象下究竟掩蓋著多少暗流和隱患,那就只有上天才曉得了。
國人最重禮儀,哪個朝代都不例外,每到佳節之際,走親訪友拜年之類的事兒總是少不得的,尋常百姓如此,達官貴人自也一般無二,作為千年傳承的京兆杜家就更了不得了,因著節前內庭傳出了太子殿下將納杜氏女為良娣的消息之故,向來就門庭若市的杜府登時便更熱鬧了三分,不單各大世家前來走動,便是那些個往日裡甚少登門的朝中大佬也紛紛聯袂而來,不經意間,杜府竟因此成了洛陽城中的社交中心,杜家老爺子從節前忙到了大年初五,迎來送往間,幾乎就沒個消停的時候,一把老骨頭都險些累散了架,可心情卻是好得緊。
不容易啊,杜家頭頂上那頂亮閃閃的千年世家之頭銜固然是好聽很,可實際情形卻又是如何呢,箇中滋味也唯有杜玄望這個杜家的掌舵人才能體會得了,酸甜苦辣樣樣都有,若不是及時攀附上了太子這棵參天大樹,千年杜家其實也就是個牛糞彈子,表面光鮮罷了,而今,隨著杜家子弟紛紛走上了台面,千年杜家總算是再次有了崛起的機會,這令杜玄望高興得睡覺都能笑醒過來,這不,正陪著幾名上洛陽敘職的刺史閒話著的杜玄望笑得格外地舒心,一張老臉上滿是掩飾不住的開心之情,正自樂呵之際,卻見管家匆匆走了進來,貼在杜玄望的耳邊,也不知說了些甚子,杜玄望原本正笑著的臉登時就僵住了,竟老半天回不過神來。
「啊,諸位府君,抱歉了,呵呵,老朽後院裡有些俗務牽扯,諸位請稍坐,老朽去去便回。」杜玄望愣了好一陣子之後,突地醒過了神來,略有些子慌亂地起了身,笑呵呵地解說了一番。
「杜大夫且去無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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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公,該不是後院起火了罷,哈哈哈……」
「杜公要去不妨,須得好酒好菜先招呼著。」
……
這幾位來訪的刺史都是杜玄望的故交,彼此間有著多年的交情了,此時見杜玄望要暫退,自是不會見怪,可取笑一番卻是難免的了,一時間廳堂里的笑聲倒是響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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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罪,告罪。」見眾人出言取笑,杜玄望擺出一副尷尬的樣子,拱手陪了個罪,又責令陪侍在一旁的杜平留下陪客,這才匆忙向著後院裡行了去。
杜家不愧是千年世家,這座洛陽府邸雖只是間別院,占地卻廣得很,大大小小的院子錯落有致,雖說平常時節主人家沒住在此,然則卻依舊收拾得甚是勤快,古樸卻不顯敗破,著實難得得緊,身處其間,自是別有一種滋味在心頭,這不,一名身著緊身藏青色襖子的高大漢子正站在頻臨池塘邊的窗台前一動不動地看著滿園雪景,一副入神之狀,可就在此時,厚實的門帘子突地一陣波動,行色匆匆的杜玄望從門外閃了進來,疾走數步,搶上前去,很是恭敬地行禮道:「微臣見過太子殿下。」那漢子聞聲轉過了身來,赫然正是魚龍便服的太子李貞。
「免了,孤今日便裝前來,給杜愛卿添麻煩了罷。」李貞微笑著抬了抬手,示意杜玄望不必多禮。
「不敢,不敢,殿下能來,乃微臣之榮幸也。」杜玄望大年初一才去東宮給李貞拜過年,此時自是不解李貞為何好端端地便裝潛到自家府上,可當著李貞的面,杜玄望又哪敢問將出來,只能是諾諾不已地應承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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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玄望的疑惑與拘謹雖不算太明顯,可李貞卻是一眼就看出來了,只不過李貞並沒有出言解釋,而是走到屋子一角,在一張寬大的椅子上好整以暇地坐了下來,端起茶碗,淺淺地飲了一小口,這才笑容滿面地看著杜玄望道:「杜愛卿,孤前些日子已點了愛卿之女為良娣,想來禮部該已是下了聘罷?」
李貞這話問得著實有些子蹊蹺——禮部下了聘之後,自然得回稟到李貞處,這事情也就是這三、五天的事兒,以李貞那名聞遐邇的恐怖記憶力而言,又豈能記不住此事,這會兒突兀地跑上門來問起此事,還真令杜玄望滿頭霧水地,可又不敢不答,只得老老實實地回道:「回殿下的話,都已辦妥當了,欽天監也來人算過了時日,說是三月初六乃是吉日,微臣自會按章程辦事,請殿下放心。」
「按章程辦事這句話說得好,自古以來,最難的莫過如此了。」杜玄望話音剛落,李貞便即笑著接口道:「這一點,燕家做得就很好,不單孤,便是父皇也深感滿意。」
李貞這話一出,杜玄望的心裡頭登時便猛地咯噔了一下,知曉李貞這是在責怪杜家近來行事太過高調了些,一驚之下,額頭上的汗珠子便不受控制地狂涌了出來,忙不迭地躬身應道:「是,是,是,殿下所言甚是,燕家行事穩重,實我輩之楷模,微臣知道該怎麼做了。」
「這個……」杜玄望一聽李貞提出此事,登時便是一愣,心跳陡然間加快了不老少——李貞口中的閻工部自然指的是工部尚書閻立本,此人乃是初唐大畫家之一,其父閻毗、其弟閻立德皆是著名畫家,其還是魏王李泰的泰山大人,不過卻不是魏王黨中人,倒是與吳王李恪相善,雖不是吳王一黨的人物,可往日裡卻沒少在朝中與其弟吳王黨的中流砥柱、工部侍郎閻立德相互呼應,很是給李貞造些不大不小的麻煩,說是李貞的政敵之一也絕不為過,這會兒李貞冷不丁地提起此事,還真令杜玄望心裡頭犯叨咕的,可又不能不答,無奈之下只好硬著頭皮道:「殿下明鑑,十娘自幼喜丹青,每每鬧著要學畫,微臣被擾得沒了法子,只好厚著臉皮去求閻工部,蒙其賞識十娘之天賦,稍有指點,然不過是舊事矣,近年來十娘畫藝稍可,閻工部又忙於政務,已有五、六年不曾前來微臣府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