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五十九章 驚人的推測 (2)

  李貞奉旨進宮兩大謀士自是都已知曉,原也不以為會有甚了不得的大事,可卻沒想到短短的半天時間裡竟會發生了如此多匪夷所思的事情,饒是二人都是急智過人之輩,卻也不由地愣在了當場,一時間都沒敢立馬下個定論,各自皺著眉頭沉思了起來,書房裡靜悄悄地無一絲的聲響,唯有氣氛卻愈發壓抑了起來,大有烏雲壓城城欲摧之勢——太子乃是國之儲君,說是國之根本也未為不可,除非是皇帝欲換儲,否則斷無大幅度削減太子權勢的事情,可真要換儲的話,以李世民之行事風格,也斷不會如此孟浪與明目張胆,這裡頭自是別有蹊蹺,只是這個蹊蹺是好是壞卻是難說得緊了,饒是兩大謀士都是才高八斗之輩,卻也無法一下子便能摸出其中的根由之所在。«-(¯`v´¯)-« ➅❾𝓢ĤⓊ᙭.𝕔𝐎м »-(¯`v´¯)-»

  沉默了良久之後,莫離突地眼睛一亮,瀟灑地搖著羽毛扇,笑著說道:「殿下莫急,某已知聖意何在了。」

  李貞站住了腳,偏頭一看,見莫離神情輕鬆自如,似乎不甚擔心的樣子,心中便是一動,也沒急著發問,走回到書桌後,端坐了下來,笑著問道:「莫先生既是有了定見,那就為孤解惑一、二好了。」

  莫離笑了笑,不緊不慢地解釋道:「呵呵,這主意絕非聖上想出來的,嘿,十有八九是長孫司徒整出來的,左右不過是取捨之道罷了,陛下這是要將治權交給殿下,為防止某些不好的後果發生,總得將殿下手中的軍權略略削減一、二罷了,若是某所料不差,此番移民關東之事陛下之心意已決,此事該是著落在殿下頭上了罷。」

  「嗯?」李貞愣了一下,細細一想,莫離所言似乎有些靠譜——須知移民一事牽扯極眾,各司衙門全都圈在其中,要想辦成此事,非得六部緊密配合不可,主持其事者可是政權在握,若是由房、長孫等宰輔來牽頭行事,倒是合適得緊,可若是由李貞這個太子來主持其事,那問題可就出來了,畢竟李貞的身份不同,以太子之尊親理政局,極可能會造成天有二日之狀況,若是李貞起了心,玄武門之變再次上演也不是啥稀罕之事。

  「莫老弟所言有理,只是依某看來,陛下此舉只怕還另有深意,唔,聖躬怕是有些不妥了。」始終埋頭不語的納隆突地抬起了頭來,面色凝重地插了一句。

  「什麼?」饒是李貞素來沉穩過人,乍一聽納隆這話,登時便被嚇了一大跳,情不自禁地驚呼了一聲,語氣間滿是惶急之意。

  納隆此言一出,不單李貞吃驚,便是莫離也為之一愣,可很快便醒過了神來,眼中精光閃爍了一下,將手中的羽毛扇往胸口一捂,緩緩地開口道:「還是納兄高明,某竟未算到這一層,不錯,正該是如此,陛下這是要借著此番移民對殿下扶上一程了,陛下之願該是指望著貞觀之繁盛能在殿下手中順利地延續下去罷。」

  「不可能!父皇身子骨好好的,怎可能會有事?」李貞來自後世,自是清楚老爺子來日怕是真的不多了,畢竟前世那個時空里,老爺子年僅五旬便即英年早逝了,究其根由就是因為征高句麗不勝而心情鬱結,這才導致身體急速地垮了下去,此際老爺子已是四十有七,征高句麗同樣是不勝而歸,難保歷史的慣性不會持續下去,可畢竟身為人子,李貞卻怎麼也不情願承認這個現實,語氣不善地吼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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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見李貞情緒有些子失控,兩大謀士並沒有急著解說,而是對視了一眼之後,默默不語地端坐著,直到李貞慢慢地冷靜了下來之後,這才由納隆開口道:「殿下明鑑,陛下自幼弓馬打熬出來的底子厚,即便有小恙,也該能輕鬆度過,只是陛下心繫社稷,提前做些安排也不是不可能之事,殿下切不可辜負了聖上一番期許啊。」

  納隆這話說得雖委婉,其實本意與先前還是一個樣,李貞自是聽得出來,哪會不明白納隆換個說法不過是為了寬自己的心罷了,心中登時沉得難受,豁然而起道:「孤這就派人去太醫院查個水落石出!」

  「不可,萬萬不可!」一聽李貞這話,兩大謀士異口同聲地反對道。

  一見兩大謀士同時出言反對,李貞的臉色立馬就難看了下來,直勾勾地看著二人,一字一頓地問道:「為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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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為何?這個問題其實簡單得很——身為人子,關心自家父親的健康本就是人之常論,問題是帝王的健康可就不是皇子們能隨便過問的了,一個不小心,只怕好心未必能得好報,真要是因此事而引起帝王的猜忌之心,那李貞能否穩坐東宮可就難說得緊了,這麼個淺顯的道理兩大謀士豈會不知,若是換成往日,心平氣和之下的李貞自也能想通此關節,至於此際麼,李貞這是關心則亂罷了,加之一個下午發生了如此多的事情,李貞此時已是暈頭暈腦地,頗失往日的沉穩之心,哪能想到此節,一心只想著徹底了解一下自家老父的健康了。

  「諸王在側!」莫離言簡意賅地說了一句,便即閉上了嘴,輕描淡寫地搖著羽毛扇,絲毫也不在意李貞臉上掛滿了的寒霜。

  「罷了,罷了,左右不過都是些猜測之詞而已,此事以後再議罷。」李貞死盯著莫離好一陣子,見莫離絲毫沒有鬆口的意思,無奈地搖了搖頭,有些子頹唐地坐了下來,擺了擺手,無趣地說道:「張士貴要去接掌北庭,此事總須得好生安排一下,議議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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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見李貞不再提去打探老爺子病情的事情,兩大謀士皆暗自鬆了口氣,對視了一眼之後,由納隆這個「旭日」的實際統管者率先開口道:「啟稟殿下,張士貴其人與柴哲威不同,此人乃是老軍頭,本身薄有威名,並無須指著北庭之功名載史冊,其人又頑固無比,殿下若是想拉攏為援,恐是很難,依某看來,對付此人只能使一個字——『架』」

  「架空麼?唔,那倒是可行,只是……」李貞話說到這兒,覺得似乎不太妥當,便即停了下來,搖了搖頭,改口道:「照二位先生先前之分析,父皇這是要孤交出軍權以換治權,若是架空張士貴的話,那父皇那頭怕是會起變化罷。」

  「此事不難,北庭如今所行之政體本就是軍政分開,給張士貴掌軍,不令其干政便可,讓秦文華將治所從烏州搬到寧州好了,而今諸軍皆分散各州,張士貴即便手再長,沒錢他也折騰不出甚事端來,拖上些時日,他也就老實了。」莫離不以為意地搖了下羽毛扇,笑著解說了一句。

  安西的軍政體系與大唐現行的政體大不相同,官銜名稱雖一樣,可治理結構卻迥異,尤其是軍隊的指揮機制上更是如此——大唐目下軍事體制說起來是天下兵馬盡歸十六衛,其實是各州獨自為政,那些十六衛將軍們全都是虛懸著的,沒有指派的話,手下一個兵都沒有,而安西雖地分南北,軍隊則是渾然一體的,各級將軍都是實權將軍,大都護府掌總兵權,全軍分為騎、步、游三軍,各有統領,而各州所領之軍又都是混合部隊,接受雙重領導,各軍之間時常調動,從而大大降低了各州統軍大將擁兵自重的可能性,此結構類似於後世的軍區制,若真要架空張士貴,除了斷起財路之外,還得各州兵馬獨立方能徹底做到,可這麼一來,顯然跟李貞當初煞費苦心所構思出來的軍隊治理結構相悖,而這是李貞所不願看到的,故此,聽得莫離出得此策,李貞並沒有立馬出言贊成,而是皺了下眉頭道:「就讓秦文華搬搬家,其他的就不必了,孤不信張士貴真敢整出甚妖蛾子來。」

  「殿下英明。」見李貞主意已定,兩大謀士自是不會再糾纏此事,各自對視了一眼,一個大馬屁便拍將了過去。

  「罷了,今日便議到此處好了,孤心裡亂得很,二位先生自便罷。」李貞語氣有些個蕭瑟地揮了揮手,下了逐客令。

  「臣等告退。」兩大謀士都知曉李貞這是憂心老爺子的健康,可這等事情又實不好出言安慰,只能是各自起了身,告退而去。

  「唉……」兩大謀士去後,李貞心神不寧地在書桌後發了陣呆,悠長地嘆息了一聲,抬眼看了看天色,這才發覺天已漸漸地黑了下來,可李貞卻一點胃口都沒有,也懶得傳晚膳,讓侍候在房外的小宦官們掌了燈,百無聊賴地拿起了李道宗所呈上的那幾卷娟畫,攤了開來,有一眼沒一眼地瀏覽了起來,正無趣間,一張畫卷卻令李貞情不自禁地瞪大了眼,臉上露出了難以置信的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