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八十五章 安市之殤(一) (2)

  面對著李世民的誇獎,薛仁貴面露惶恐之色地躬著身子,應答道:「末將願為陛下效犬馬之勞。→」

  「好,卿有功於國,朕自當厚賞,傳朕旨意:薛仁貴臨危陷陣,匹馬拯救軍陣之危,功莫大焉,著即晉左金吾衛將軍之職,賞錢千貫,生口十人為奴!」李世民哈哈大笑著下達了封賞令。

  「末將謝主隆恩,定當效死命以報!」薛仁貴對於李世民的賞賜感激在心,眼角濕潤地跪伏在地,哽咽地叩謝道。

  李世民對於薛仁貴的表態自是相當滿意,頷首笑著虛抬了下手道:「好,愛卿此言朕信得過,平身罷。」

  薛仁貴站了起來,躬身而立,拱手道:「陛下,末將尚有一請求,如今敵寇已大敗,安市必亂,末將願提兵即刻去取了安市,懇請陛下恩准。」

  「哦?」李世民顯然沒想到薛仁貴的請求竟然是此事,愣了一下,正自猶豫著該不該答應之際,卻見長孫無忌從旁閃了出來道:「陛下,如今敵寇雖大敗,可山上尤有數萬之眾,我軍雖勝,卻已經苦戰,若此時分兵,一者恐包圍之勢有疏漏,予敵寇可趁之機,二者,將士疲憊,長途遠襲,一旦不勝,恐折士氣,不若先收服此地之寇,而後三路大軍再行合擊安市為妥,料想安市之敵膽寒之餘,取之易事耳,無須如此急迫。」

  「唔。」李世民原本想同意薛仁貴的提議,可此時聽得長孫無忌如此說法,不禁也有些個猶豫了起來,不置可否地應了一聲,將視線落到了兵部尚書李績的身上。

  長孫無忌話說得動聽,其實不外乎是不想看著又一名李貞一系的將領冉冉升起罷了,這點小心腸雖隱蔽,卻瞞不過同樣老謀深算的李績,然則李績同樣也不怎麼希望自己在軍中的權威受到衝擊,此時見李世民將探詢的目光掃了過來,立馬站了出來道:「陛下,司徒大人所言甚是,區區一安市城豈能擋我大軍之天威,還是先拿下此處的敵寇,再作計較為妥。」

  「也罷,那就這樣定好了。」李世民見一文一武兩位重臣都反對急攻安市城,也就沒再堅持,點了點頭道:「薛將軍今日一戰辛苦了,先下去休息罷,來日方長,戰有得你打,去罷。」

  「末將告退。」薛仁貴雖是個將才,然則一來軍略上遠不如李貞看得深遠,二來麼,他也沒有對整個高句麗攻略進行過研究,並不清楚安市城與烏骨城的戰略意義所在,之所以提出請求,僅僅只是因著對李貞的信任罷了,此時見李世民已然開了金口,他也就沒有再多說些什麼,躬身應答了一句,便即退了下去,卻不知他這麼一退,就已經將唐軍速勝的希望生生給泯滅了一大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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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哥,如今這局面,唉,他娘的,楊萬春那個混帳竟敢臨陣脫逃,要不是這廝搗鬼,我等豈會落到這般田地,這該死的狗賊,娘的,拿住那廝,老子非扒了他的狗皮不可!」高氏兄弟倆安排了軍隊的宿衛之後,擠在一間臨時用茅草、樹枝搭蓋起來的簡易屋子裡,默默地對坐了良久之後,性子急燥的高惠真率先沉不住氣了,怒氣沖沖地站了起來,將帶兵逃走的楊萬春罵得個狗血淋頭。

  高延壽自也沒想到楊萬春會臨陣脫逃,導致己方被唐軍三路夾攻,然則在高延壽看來,就當時的戰場態勢而言,即便楊萬春不逃,此戰高句麗一方也一樣難逃敗局,最多也就是延緩一下失敗的時間罷了,其結果並沒有太大的不同,然則若是從全盤戰局來考慮,倘若楊萬春真能帶著兵馬成功地回到守備空虛的安市城的話,反倒有利於拖住唐軍進軍的腳步,從這個意義來說,楊萬春逃得對,只不過如此一來,高家軍就算是被徹底葬送了,山頭上這四萬餘殘兵已經處在了死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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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罷了,不說這個了,而今唐使既來了,還是想想該如何作答才是正理。」高延壽顯然不想再議論楊萬春的事情,皺了下眉頭,苦笑著說道。

  「投降?屁!老子們的家眷都在平壤,我等若是降了,家中老小豈能有命在,突圍!干他娘的一把,衝出去算毬!」高惠真跳著腳,臉紅脖子粗地嚷了起來。

  「突圍?嘿,二弟,你倒是突突看,山下可是十幾萬唐軍,拿什麼來突圍,去送死還差不多!」一見高惠真瞎嚷嚷,高延壽登時便急了,眼一瞪,怒斥了一句。

  「唉!」高惠真也就是瞎嚷罷了,又怎會不清楚如今己方的殘兵別說士氣,便是果腹的東西都沒有了,這會兒能守住山頭都已經該偷笑了的,至於突圍麼,不過是個笑料罷了,可又不甘心就此投降了唐軍,鬱悶地坐了下來,勾著頭道:「大哥,蓋蘇文那人你又不是不知曉,若是唐軍勝了倒好,蓋蘇文斷不敢拿我等家人如何,就怕唐軍勝不了,一旦我等降了,而唐軍又撤了的話,只怕你我的家人都得丟了小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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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唉……」高延壽一想起蓋蘇文那狠辣偏執的性子,也是一陣的鬱悶,然則相比於高惠真只考慮到自己的家人,高延壽想得更多的是手下這殘存的四萬餘將士的性命,真要讓四萬餘將士來為自己做陪葬,高延壽實是不忍心這麼幹,長嘆了口氣,默默了良久之後,這才接著道:「二弟,我等有家人,四萬將士也有家人,這些都是我族之精壯,真要全都喪在了此地,那可是要讓多少人指著我等的脊梁骨在罵啊,大哥,唉,大哥實無法如此行事啊。」

  「這……,唉!」高惠真雖是個燥性子,卻也不是心狠手辣之輩,自也做不到拿手下四萬餘生命不當一回事,長嘆了一口氣,低著頭不再說話了。

  「罷了,若是天可汗能放了我部精壯,我等降了也罷。」兄弟倆對坐了良久之後,高延壽咬著牙,下定了最後的決心。

  「大哥,您不能啊,家中……,家中老母還有孩兒們……」高惠真一聽高延壽要降,登時就急了,霍然而起,臉紅脖子粗地盯著高延壽,焦急地嚷了起來。

  一想起家中的老母還有兒孫輩們,高延壽眼角登時就濕潤了,眼一紅,兩行淚已淌了出來,滿臉的憂傷,咽泣著道:「一路哭不如一家哭,此次一戰,我族少說已有兩萬餘眾慘死,算上唐軍手中的俘虜還有個四萬餘人,若是不降,一旦天可汗生了氣,別說山上這四萬人了,便是那四萬俘虜只怕也得跟著殉命,如此多人命某如何能承受得起,二弟可有何教我的?」

  「我,唉……,罷了,罷了,大哥既然主意已定,小弟聽著便是了,真天欲亡我高句麗乎?」高惠真愣了愣,接著抱著頭蹲在了地板上,逕自號啕大哭了起來。

  高延壽呆呆地看著哭得傷心無比的高惠真,陪著流了好一陣子的淚,而後毅然起了身,大步走出了簡易的茅草房,看了看山下唐營中璀璨的燈火,提高了聲調喝道:「來人,請唐使即刻來見!」聲音儘自顫抖不已,隨著晚風在夜空中飄散了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