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八十四章 安市之殤(一) (1)

  「恭賀陛下,好一場大捷啊。」

  「陛下英明,談笑間滅此凶虜,實我朝鼎盛之壯舉也。」

  「陛下聖明,此戰一勝,高句麗彈指可下矣。」

  ……

  戰事尚未結束,一幫子隨侍的大臣們便即蜂擁著擠上前去,對著李世民便是一陣猛拍,各種獻媚之辭不絕於耳,吹鼓之聲如滔滔之江水綿綿不絕,又怎個熱鬧了得。

  「哈哈哈……」耳聽著大臣們的獻媚之言,李世民忍不住放聲大笑了起來,笑聲里滿是興奮之情,只不過李世民高興的並不止是此戰的勝利,更多的是因發現了薛仁貴這麼員虎將而興奮不已——這些年來,大唐軍中雖湧現了不少諸如秦懷玉、程務挺之類的青年將領,然則卻甚少有如薛仁貴這般萬人敵之大將,至於太子李貞麼,雖勇冠三軍,可畢竟如今已是儲君了,自是不能再像從前那般隨隨便便地陷陣沙場,能有薛仁貴這等英豪脫穎而出,算是緩解了大唐軍中猛將奇缺的窘態,當然了,這只是李世民自己的看法,實際上,西北一系將領中,武藝不下於薛仁貴者大有人在,只不過因著李貞本人的光芒太甚之故,李世民並沒有察覺到西北諸將的彪悍與善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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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來人,給高家兄弟送信,其若肯降,朕必厚待,若不然,玉石俱焚,另,著薛仁貴即刻上山覲見。」李世民大笑了一陣之後,背著手看著對面山峰上的高句麗殘軍,很是豪邁地說了一句。老爺子既然下了令,自有一幫子貼身宦官們忙不迭地應諾照辦不提。

  戰打勝了,唐軍陣中自是一派的喜慶,然則江夏王李道宗卻並沒有因此而高興起來,反倒更加憂慮了幾分,看了看紅光滿面的李世民,有心想要出言提醒一番,可卻又沒那個勇氣——早在發兵北伐之前,李貞就曾有過交待,言明安市與烏骨乃是取高句麗的兩大要隘,若是不能一鼓作氣拿下,極有可能陷入持久戰,此際高句麗新敗,軍無戰心,正是趁虛去取安市的大好時機,然則前番李道宗提議奇襲平壤之策時,剛被老爺子訓斥了一番,此時頗為心怯,實不敢再多開口,可又不願就此作罷,沉吟了一番之後,悄悄地退到了後頭,沿著山路向山下走去。

  興奮,極度的興奮!儘管身上的白衣已變成了血衣,汗透重甲,身體也疲憊得很,可走在上山的路上,薛仁貴依舊興奮得難以自持,當然了,他有充足的理由興奮,就憑他一個區區的右郎將竟可以覲見天顏,這等榮耀可不是一般人所能有的,此時的薛仁貴恨不得一步便能登上山頂去,然則想歸想,做歸做,該守的規矩,薛仁貴自是不會去違反的,也就只能按耐下激動的心情,由內侍監柳東河陪同著穩步向山頂上行去。

  「薛將軍,今日一戰,某家在山上看得可是膽戰心驚不已,若不是薛將軍英武了得,這戰果怕還真不好說呢,了不得啊,呵呵,某家嘆服。」柳東河一邊陪著薛仁貴往山上走,一邊笑容滿臉地奉承著,臉上的討好之意著實明顯得緊,令邊上幾位小宦官都看傻了眼——要知道柳東河乃是天子近侍,向來只有別人巴結他的份兒,甚少有柳東河低頭去討好別人的時候,不過麼,說穿了也不奇怪——柳東河消息靈通得緊,早就知曉薛仁貴乃是李貞一系的將領,如今又得李世民看重,將來的前景必然無比輝煌,能趁著薛仁貴尚未躍升之際,先套上個交情,將來也好敘上話不是。

  「柳公公過譽了,末將實當不起。」薛仁貴心裡頭雖振奮得很,可卻並沒有到忘形的地步,面對著柳東河這等實權派人物的誇獎,一時間還真有些子消受不起的,略帶靦腆地回應了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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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呵呵,薛將軍過謙了,陛下可是甚少誇人的,今日……」柳東河偷眼見薛仁貴臉上露出羞澀的味道,心中暗自好笑,然則話卻依舊說得無比客氣,正說著呢,冷不丁見李道宗從道旁的林子裡閃了出來,忙不迭地便停了下來,一拱手道:「李尚書,您這是……」

  「柳公公請了,呵呵,這位便是薛仁貴、薛將軍了罷?」李道宗笑呵呵地回了一禮,可眼神卻落到了薛仁貴的身上。

  李道宗乃是王爺,又是朝中重臣,非等閒人可比,柳東河雖明知李道宗此話是明知故問,可卻不敢有絲毫的怠慢,笑著回道:「此正是薛將軍,陛下正等著要見薛將軍呢。」

  「哦。」李道宗不置可否地吭了一聲,略一沉吟之後,咬了咬牙道:「柳公公,本官有件事要請教一下薛將軍,不知可否通融一步?」

  「這……」柳東河自是早就猜到李道宗半路殺出,一準是衝著薛仁貴來的,可沒想到自己都已經將李世民抬出來了,李道宗還是堅持要攔上一回,一時間頗為躊躇,愣了好一陣子之後,這才有些不甘不願地點了下頭道:「也罷,莫叫陛下久等了便好。」

  「多謝柳公公成全了,本官當有後報。」李道宗自是清楚柳東河能同意自己私會薛仁貴是擔了不小的干係的,心中頗為感激,拱手謝了一句之後,對著莫名其妙的薛仁貴一招手道:「薛將軍,這邊請。」話音一落,頭也不回地便向著道邊的林子裡走去。薛仁貴愣了愣,又看了眼柳東河的臉色,這才一咬牙,跟了上去,默默不語地走在李道宗的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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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日之戰能有此戰果,薛將軍功莫大焉,本官佩服,唔,某出征前,殿下曾有過交待,安市、烏骨兩城地勢險要,易守難攻,若不能一戰便下,極有可能遷延戰事之進程,如今敵主力雖被殲,可殘軍卻已向安市潰逃而去,若不能趁其立足未穩而取之,則必有後患,某懇請薛將軍能於陛下面前自請率軍趕去取了安市城,不知薛將軍可願為否?」李道宗始終不曾回過頭來,只是邊走邊低聲地說著。

  薛仁貴與李道宗之間並無交情,可李貞對其卻有提拔之恩,贈馬之情,此時李道宗言語間提到了李貞的交代,薛仁貴登時便是一愣,再一細想,此言十有八九屬實,心中雖對李道宗為何不自己進言感到疑惑,可還是堅定地應承了下來:「李尚書放心,末將這就請命去取安市城便是。」

  一聽薛仁貴出言應諾,李道宗猛地便停住了腳,默默了一陣子之後,長出了口氣道:「那就好,有勞薛將軍了,陛下還在山頂上候著,薛將軍這就請便罷。」

  「是,末將告辭。」薛仁貴自是不敢怠慢,恭敬地行了個禮,便即退出了林子,跟柳東河等人會合著,一併向山頂而去了。

  「唉,殿下,某已盡力了,若是不成,那就是天意了罷!」李道宗並沒有回頭去看薛仁貴等人,而是默默地在原地站了良久,長嘆了口氣,搖著頭,呢喃了一句,話語中滿是惆悵之意。

  「參見陛下,末將甲冑在身,不能全禮,請陛下海涵。」薛仁貴跟著柳東河上了山頂,大老遠就見李世民正面帶微笑地向著自己招手,忙搶上前去,恭恭敬敬地行了個軍禮。

  「免了,免了。」李世民笑呵呵地虛抬了下手,示意薛仁貴平身,饒有興致地打量了薛仁貴一番,越看越愛,哈哈大笑著道:「朕舊將並老,不堪受閫外之寄,每欲抽擢驍雄,莫如卿者,好,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