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三十六章 父子夜談 (1)

  秋日的夜來得早,這才酉時末牌不到,天色便已近全黑,華燈初上,點點燈火依次亮了起來,很快,偌大的太極宮中便已是一片的璀璨,此際正值晚膳之時辰,往來穿梭的宦官、宮女們捧著各式食盒在燈火明暗間迤邐而行,好一派忙碌之氣氛,然則甘露殿的書房裡卻是一片寂靜,一身明黃便衣的李世民斜靠在椅背上,有一眼沒一眼地看著手中的奏章節略,面如沉水般平靜,無人知曉其心情究竟好還是不好,只知道李世民保持這麼個姿勢已足足近乎半天沒動彈了。

  「陛下,該用膳了,您看……」侍候在一旁的內侍監柳東河見天色已然不早了,而李世民始終不曾發過話,憂心之餘,也只得狀起膽子,走上前去,低聲地請示了一番。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天天看小說->𝗍𝗍𝗄.𝗍𝗐】

  「嗯,傳罷,朕便在這兒用好了。」李世民抬起了頭來,一雙眼銳利如刀般地掃了柳東河一眼,而後再次低下了頭去,無可無不可地吩咐了一句。

  「是。」柳東河先前被李世民那銳利的眼光一掃,腿腳登時便是一陣發軟,待得見李世民吩咐用膳,這才暗自大鬆了口氣,恭敬地應答了一聲,便要退下,只不過他還沒動,就聽李世民的聲音再次響了起來:「去,將吳升傳來。」

  「是。」柳東河一聽李世民要傳喚宮中侍衛副統領吳升,剛松下來的心猛然再次提了起來——吳升乃是宮中侍衛副統領,而正統領不是別人,正是柳東河自己,然則,柳東河這個上司不過是名義上的罷了,別說指使吳升了,見了吳升的面,他柳東河還得客氣地好生招呼著,無他,這個吳升可是專干髒活的人手,除了李世民之外,誰也指揮不了,此時李世民叫吳升來書房,擺明了是有髒活要幹了的,再一想到如今微妙的局勢,柳東河又豈能不好奇心起,可又不敢多問,應答了一聲之後,疾步退出了書房,自去安排相關事宜不提。

  吳升來得很快,柳東河方去不久,書房中燈火一明一滅間,吳升已出現在了書房中,但見其緊走數步,一頭跪倒在地,高聲道:「奴婢叩見陛下。」

  「免了。」李世民頭也不抬地揮了下手道:「東宮裡動靜如何?」

  李世民雖沒點明問的是什麼,可吳升卻清楚李世民問的是何事,心頭登時便是一沉,低著頭道:「回陛下的話,暫時無動靜。」

  「哦?」李世民抬起了頭來,眼中精光一閃,哼了一聲,卻並沒有接著往下問,只是淡淡地吩咐了一聲:「繼續盯著。」

  「是,奴婢遵命。」吳升心頭狂跳不已,卻不敢多言,恭敬地應答了一聲,低頭站在了一旁。

  「朕很好奇,朕的兒子們都在忙些甚子,嗯?」李世民從書桌後站了起來,在書房裡來回踱了幾步,一副隨意的樣子問了一句。

  李世民這句話聲音並不算大,可聽在吳升的耳朵里,卻如同炸雷般響亮,饒是吳升素來沉穩過人,卻也情不自禁地哆嗦了一下,低著頭,不敢去看李世民的臉,吶吶地回道:「啟稟陛下,諸皇子皆在準備本章。」

  「哦,是麼?」李世民咧了下嘴,算是笑了笑,剛準備再接著發問,卻見柳東河匆匆而入,便即停了下來,掃了柳東河一眼,低哼了一聲道:「何事?」

  「啟稟陛下,太子殿下在殿外求見。」柳東河見李世民面露不悅之色,自是不敢怠慢,忙不迭地一躬身子,語氣急促地回了一句。

  

  「嗯?」李世民沒想到李貞會在這麼個時辰來求見,登時便愣了一下,皺著眉頭想了想之後道:「宣罷,爾等全都退下!」

  「是,奴婢遵命。」柳東河緊趕著應答了一聲,領著侍候在書房裡的一起子小宦官們全都退出了書房,這才自去傳召李貞不提。

  「兒臣叩見父皇。」柳東河去後不久,李貞便昂然而入,幾個大步走到書桌近前,恭敬地給老爺子見禮。

  「平身罷,爾用了膳麼?」李世民揮了下手,示意李貞平身,微笑著問了一句。

  李貞沒想到老爺子一見面就問吃了沒,一時間還真有些子反應不過來,愣了一下之後,這才緊趕著答道:「尚不曾用,先前國子監太學博士林大人等官員來訪,耽擱了些時辰,兒臣急著來見父皇,這膳也就沒來得及用了。」

  「那正好,朕也沒用,爾便陪朕一道用了罷。」李世民點了點頭,隨意地吩咐了一聲。

  「是,兒臣遵命。」李貞鬧不明白老爺子這究竟唱的是哪出戲,然則老爺子既然發了話,那也就只能遵命從事了的,這便恭敬地應承了一聲。

  「來人,傳膳!」李世民提高聲調喊了一聲,自有一起子小宦官將已然備好的膳食一道道如同流水線般地呈了進來,滿滿當當地擺了兩几子,父子倆各分上下而坐,這晚膳便算是用上了。

  宮裡的膳食李貞是打小了起便吃怕了的,他自個兒的東宮裡卻是從不整這麼些玩意兒的,大體上都是讓大廚們現炒現用為主,此時一看滿几子全都是些溫火膳,頭皮便是一陣發麻,可來都來了,這膳就算再難下口怎麼著也得好歹用上一些,再加上老爺子就坐在對面,李貞也實是用不怎麼下去,將就著扒拉了幾口,陪著老爺子說說笑笑了一回,也就算是應付了過去。

  ^.^,

  父子倆用膳都快,多半會之後,李世民便停了箸,由一旁侍候著的小宦官們送上了青鹽、面盆等物,漱口淨手了一番,這頓便飯也就算是收了尾,待得一眾小宦官全都退下之後,李世民緩步走回了文案後頭,一撩衣袍的下擺,坐了下來,抬眼看了看垂手而立的李貞,淡然地問了一句道:「說罷,見朕何事?」

  來了,總算是來了!一聽到老爺子開口問事,李貞心頭便是一緊,略一沉吟,穩定了一下心態,而後目視著李世民,很是平靜地開口道:「啟稟父皇,兒臣此來乃是為了征高句麗一事,有些想法想報與父皇。」

  「嗯哼,說罷。」李世民一聽李貞如此直截了當地便將事情擺了出來,嘴角一彎便即笑了起來,比了個手勢,吩咐了一句。

  「父皇明鑑,此數日來,眾朝臣紛紛到兒臣處探詢征高句麗一事,言戰言緩皆有之,更有房相、諸相及長孫大人皆出言欲保薦兒臣為帥出征,兒臣實是惶恐之至,特來稟明父皇。」李貞面色肅然地將實情倒了出來,絲毫也沒有半點的隱瞞。

  「哦?怎麼,爾不敢為麼?」李世民眼中掠過一絲精光,不動聲色地問了一句。

  李貞一躬身,很是誠懇地說道:「父皇,兒臣身為人子,為父皇分憂乃是兒臣應盡之責也,但凡父皇有令,兒臣自當效犬馬之勞!,然則兒臣對征高句麗之時機卻尚有疑慮。」

  李世民對李貞的回答頗有些子好奇,待得李貞話音一落,緊趕著便追問道:「疑慮?爾有何疑慮且說來與朕聽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