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三十七章 父子夜談 (2)

  「父皇明鑑,兒臣以為高句麗小兒輩無禮猖獗,是該重懲以彰顯我大唐之凜然正氣,此乃毋庸置疑之事也,且其國小民寡,偏居一隅,何時伐之盡可由我大唐定奪,大軍所向,無有不勝,然則,明歲卻另有一場動亂須得我大唐加以關注——薛延陀明歲必有內亂,據兒臣所知,薛延陀可汗夷男近日時常嘔血,早已臥床不起,恐難拖過今冬,其二子拔灼與大度設如今正各自秣馬厲兵,整軍備戰,一旦夷男身死,雙方必然將有一戰,是時,草原必將大亂,正是我大唐放馬草原,徹底降服此獠之最佳時機也,錯過明歲,則恐有後患矣,此兒臣之愚見耳,望父皇明斷。🌷♡ ➅❾Şђย𝕏.匚o𝓂 🍔👌」李貞深吸了口氣,將所思所想一口氣地道了出來。

  草原遊牧民族向來是中原政權的心腹大患,這一點熟知歷史的李世民自是心中有數得很,實際上,儘管如今的薛延陀已臣服於大唐,可李世民對其還是深為忌憚的,自是沒少花精力去了解薛延陀的動向,李貞所言之事李世民自也是知曉的,然則李世民卻並不認可李貞徹底征服草原的想法——在李世民看來,薛延陀大亂之餘,其實力必然大損,無力進犯中原已成定局,只消對仆固等草原大部落加以扶持,便可起到牽制薛延陀汗庭之效果,壓根兒無須派兵前去征討,左右無論是何人當了薛延陀的大汗,最終還是得有大唐的冊封方得名正言順,再者草原地廣人稀,便是占了下來,也無法穩固統治,倒不如護扶持個弱國,而後設些制衡手段來得實際,故此,儘管李貞暢暢而談,李世民心裡頭卻是大不以為然,耐著性子聽李貞說完之後,這才皺著眉頭道:「爾能有開疆闢土之心愿朕是欣慰,然,朕以為征伐雖易,治理卻難,一旦稍有閃失,全功盡棄不論,恐戰禍不斷矣,爾可慮及此事否?」

  李貞有著統一草原的雄心,自是考慮過治理之難,說實在的,李貞對此也沒有絕對的把握,畢竟草原民族遊牧成性,流動性太大了,狼性十足,要想同化之,其難度實是太高了些,這一點從西域之北疆反饋回來的信息便能略窺一二——南疆穩固,北疆雖也無太大的戰事,可治理起來,進展卻極為緩慢,尤其是文化推廣上所受的阻力極大,儘管秦文華產精竭力,可對此也只能是勉為其難地硬撐著,若不是有林承鶴率大軍彈壓著,北疆諸降服部落只怕早就亂將起來了,相較之下,民族更多、地盤更大的蒙古大草原要想治理好,其難度就可想而知了的,然則不管怎麼說,李貞既然下了決心,自是會去嘗試一回,至於功過是非,那就由歷史來定奪好了,當然了,李貞這些想法只能藏在心裡,卻實不足為外人道哉,此際之所以提出征伐薛延陀之事,不過是為了應對征高句麗的權宜之策罷了,此時見李世民擺明了不贊成自己的主張,李貞自是不會傻到跟老爺子去爭辯的,這便躬了下身子道:「父皇聖明,兒臣遠不能及也,只是兒臣以為縱使不將草原納入我大唐之版圖,明歲一戰亦勢不可免。」

  「哦?是何道理?」李世民見李貞死活堅持要打薛延陀,登時便有些子不悅了起來,雖沒就此發作,可臉色卻是陰了下來,冷聲問了一句道。

  眼瞅著老爺子處於發作的邊緣,李貞在心裡頭暗自嘆了口氣,可還是咬著牙,將自己的看法說了出來:「父皇,兒臣與夷男之二子皆交過手,對拔灼及大度設均有所了解,據兒臣所知,拔灼雖是嫡子,也已被冊立為莫賀莫羅可汗,算是占有大義之名份,只是其人驕橫而又無能,絕非老道的大度設之敵手,而今雙方之兵馬雖相當,可依兒臣看來,拔灼絕難支撐過兩個月,若是我大唐不動,薛延陀汗國必將落入大度設小兒之手,以其人之幹才,若假以時日,必將是我大唐心腹之患矣,再者,薛延陀大亂之後,經濟必將處於崩潰之邊緣,為擺脫困境,兒臣料定大度設必將悍然出兵西域或是河套,以戰養戰,若如是,則我大唐之西北疆必將再燃戰火,是時,若是我大軍正自征討高句麗,西北邊境空虛,守御恐難,望父皇聖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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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貞所言條理清晰,言之有物,李世民一聽便知其中之利害,原本就皺著的眉頭登時便擠在了一起,默默了良久也沒開口說話,只是臉色卻變幻個不停,好一陣子沉思之後,霍然而起,在書房裡來回踱起了步來。

  「爾能確保西北之守御麼?」李世民沉思了良久之後,這才目光炯然地看向了李貞,語氣堅定地問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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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守御?唉,老爺子還是要征高句麗,這是何苦來哉!聽話聽音,李貞何等機敏之人,一聽便知曉老爺子征伐高句麗的決心不容更改,打算北攻西守了,雖說這本就是李貞脫身之計策,可一想到老爺子到了頭來終歸是難逃一敗,卻也不免心頭黯然,再一想到大度設那廝極有可能就此崛起,心頭的不安更是重了幾分,只不過李貞城府深,也沒就此帶到臉上來,而是裝著沉吟的樣子,飛快地調整了下心態,一臉子堅毅地開口道:「父皇明鑑,以安西及隴右之兵力而論,攻或是很難,要守卻尚有把握,兒臣大可暗中支持拔灼,以拖延草原之內亂,到那時,即便大度設勝出,勢必為強弩之末矣,縱或能為患,卻也不足為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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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聽完了李貞的解釋,李世民並沒有立刻加以評述,而是在書房裡來回踱著步,反覆地盤算了好一陣子之後,沉吟著道:「也罷,爾就此事上個本章,朕再仔細琢磨一、二,若能得西北安全,朕也可放心親征高句麗,爾且去罷,此事須慎,不可外泄!」

  眼瞅著李世民決心已下,李貞自是不敢再多言,躬了下身子,恭敬地應道:「兒臣遵命,父皇請早些安歇,善保龍體為妥,兒臣告退了。」

  「嗯,去罷。」李世民點了點頭,揮手示意了一下,李貞不敢怠慢,行了個禮之後,大步退出了書房,自行迴轉東宮去了……

  「殿下。」李貞一回到東宮,便直奔書房而去,正在書房裡低聲交談著的兩大謀士一見到李貞回來了,忙不迭地都站了起來,各自招呼了一聲。

  「都坐下罷。」李貞的氣色不是很好,只是點了下頭,淡然地應了一下,便自顧自地走到上首坐了下來。

  一見李貞如此做派,兩大謀士雖都不動聲色,可各自的心卻都抽緊了起來,對視了一眼,由納隆率先試探地問道:「殿下,聖上是如何說的?」

  李貞苦笑著搖了搖頭道:「父皇依舊決意要親征高句麗,只是令本宮注意守御西北一隅,實情是這樣的……」李貞將與老爺子交談的經過詳細地述說了一番,末了,長嘆了口氣道:「父皇近來愈發固執己見,朝中恐無人能說服之矣,本宮此番雖算是暫且無事,然則父皇一旦不勝而歸,身心俱疲之下,龍體怕是……唉,本宮身為人子,卻只能坐看,實是慚愧萬分,再者,大度設小兒若是趁勢而起,將來必成大患矣,惜哉!痛哉!」

  此番計策雖是奏效,然則遺患卻依舊不小,這本就是難以兩全之事,兩大謀士心裡頭都有數,此時見事已至此,卻也不好再多說些什麼,各自嘆息不已。

  見李貞臉色不好看,納隆嘆息了一番之後,出言安慰道:「殿下,陛下用兵如神,或許能大勝而歸也不盡然,殿下還請寬心為好,至於薛延陀一事,用心經略一番,也未必便會無所作為,且……」

  「罷了,不說這個了,一切待將來再議好了,天色不早了,本宮有些乏了,今日便議到此處罷,二位先生請自便,本宮先行一步了。」李貞心情沉悶不已,不待納隆將話說完,揮了下手,悶悶地說了一句,起了身,便往後殿轉了去,只是腳步卻遠比往日來得沉重了許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