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王府的內書房中,李貞面色肅然地端坐著,目不轉睛地看著手中的一份奏章之抄本,而莫離與納隆則一左一右地各自分坐兩邊,默默地陪著,各自的臉上都滿是凝重之色——「旭日」傳來了崔澤的密信,信中將魏王今日長孫府私會長孫無忌與諸遂良一事和盤託了出來,並言及長孫無忌可能會選擇支持吳王李恪之判斷,這等大事令兩大謀士都感到了重重的壓力,可李貞倒好,沒先探討相關對策,倒先讓「旭日」將李義府的奏章抄本給找來了,這一看便是近一刻鐘的時間也沒見李貞吭氣兒,弄得素來沉穩的兩大謀士也有些子拿捏不定了起來,鬧不明白李貞為何會對這麼個微末小官的奏章如此之重視。•._.••´¯``•.¸¸.•` 69Ŝhⓤ𝕏.ⓒ𝔬м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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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份奏章很有些意思,二位先生不妨都看看好了。」李貞總算是從奏章里抬起了頭來,揚了揚手中的奏章,笑著說了一句。
一聽李貞如此說法,兩大謀士倒也真來了些興致,輪著看了一番,可卻並沒有甚太大的感觸,互視了一眼之後,由著納隆率先開口道:「殿下,此人文筆不錯,文采著實過人,所獻之策亦有可取之處,然則恐有些不合時宜罷,不說聖上那頭通不過,便是聖上有意,朝議上也絕無能成之可能性,卻不知殿下為何看重此文?」
李義府是啥貨色兩大謀士不清楚,李貞可是心中有數的——在李貞來自的時空里,那傢伙可是有名的奸相,笑面虎一隻,最拿手的便是背後捅刀子,這等人雖陰毒,可用好了便是一把剷除政敵的快刀,這個人李貞自是將有大用——自打李貞回京之後,沒少收編李治原先的人馬,可唯獨就是沒理會這個李義府,哪怕是其三番五次上門來拜訪,李貞也從不允見,倒不是因著這份將得罪滿天下世家之奏章,而是李貞要熬著此人,就跟熬鷹是一個概念,當然了,李義府鋌而走險地上了這麼份標新立異的奏章,卻是出乎李貞意料之外的事兒了。
「不合時宜?呵呵,納先生還真說對了,本王要用的便是這個不合時宜。」李貞頗有深意地看了納隆一眼,面色嚴肅地道:「自貞觀七年以來,天下士子多了何止數十倍,而朝廷開科取士之定數卻依舊沒變,中者寥寥不說,寒門子弟便是中了也選不上官,此等憾事一多,則士子之怨氣愈深,姑且不論積怨之下一旦爆發,天下將會有何變故,便是朝廷要勸學,普及教育之言論怕也難自圓其說罷,又怎能做到開啟民智乎?聖人有云:『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二位先生以為然否?」
李貞此言一出,納隆與莫離相顧茫然——自漢朝董仲舒以來,此句聖人言之句讀乃是——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可被李貞這麼一句讀,意思便全然反了過來,這令兩位自認飽讀聖賢書的謀士大感新鮮之餘,又覺得似乎有些子不太對勁,畢竟一向以來的皇權政治體系都是愚民政策為主,這等開啟民智的說法很有些子大逆不道的意味在內。
「殿下,聖人所云乃是『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罷,殿下這是故意句讀錯誤麼?」莫離自是知曉李貞這是打算將來要用李義府來對付那幫子世家了,可也不是太在意,無他,莫離雖也曾是世家子弟,不過因著受其父羅藝之牽連,從小就在逃亡中長大,對於世家倒是沒甚特別的好感,此時見李貞如此說法,這便笑著打趣了一句。
「不然,聖人曾云:有教無類,斯言大善,故此,本王之句讀才是正理也,世人每每誤讀聖人言,實乃以訛傳訛罷了,呵呵,罷了,不說這個了,這個李義府本王將來還留著有用,唔,讓李千赫關照一下,別叫人將其借著這份奏章整下去便可。」李貞狡詰地笑了笑,略一解釋之後,便即轉開了話題道:「本王以為子詹之分析有理,長孫老兒故作與老四之親熱狀,無非是要逼本王與老三出手,而後將水攪渾,如此一來,長孫老兒等人自是能奇貨可居了,此亦無甚可言之處罷,至於長孫老兒傾心老三麼,嘿嘿,他倒是想,只可惜也就是他自己想想罷了,旁的世家只怕未必會跟他是一個想法,這一條本王並不擔心,只是這老兒在父皇那兒還是很受寵的,該如何讓其保持中立就得二位先生詳加考慮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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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貞的顧忌自然不是矯情,雖說如今從各種跡象來看,只要李貞能處理好洛書之事,聖意必然是在李貞身上,然則以長孫無忌在李世民心目中的分量來說,他若是真要鐵了心跟李貞對著幹,雖不見得一準能敗了李貞的好事,可給李貞添上一大堆麻煩事卻是免不了的事情了的,萬一被其他兄弟抓住了機會,翻盤之事也不是沒有可能,這一點兩大謀士自是都心中有數,也早有了想法,此時聽得李貞出言,莫離搶先開口道:「殿下所言甚是,然則依某看來,只消能在立儲期間穩住司徒大人便足矣,至於後頭的事後頭再算也不遲,某有一策可定之——而今中書、侍中二要職皆虛懸,殿下不妨上本保薦諸遂良為侍中,當有奇效矣。」
李貞尚未表態,納隆即接口道:「不錯,莫兄所言甚是,欲用之必先以利示之,諸遂良一生鑽營,其緊跟長孫無忌,所圖者不外如是也,殿下只消上了本章,陛下准與不准卻已無關緊要,若是能藉此分化二者之關係則更是大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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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哼,老諸就是個官迷,這主意應當能成。李貞略一沉吟便明白了其中的意味——示好長孫—諸之聯盟是一回事,做個樣子給關隴權貴們看又是一回事,再者,也可試探一下能不能將諸遂良拉攏過來,能瓦解這個聯盟更好,不成也沒關係,大可憑此改善雙方之關係,待得爭奪東宮之塵埃落定之後,一切還可從長計議。
李貞點了點頭道:「也罷,既如此,那本王這就準備奏章,待得洛陽方面一發動,本王便即刻上本好了。」
見李貞同意上本,納隆略一沉吟,接口道」殿下,某以為長孫司徒之所以會在這等微妙時刻接連與魏王殿下會面,極有可能是出自聖意,為的就是催促殿下拿出對策來,若如此,洛陽之事還是儘快發動的好,至於吳王那頭麼,某以為當翻不了天,最大的可能便是依樣畫葫蘆地也整出些祥瑞來湊趣罷了,不足為懼。」
「嗯,是有這種可能,那就動起來好了,讓雁大發出信號,明日一早便動手,今日便議到這兒罷,本王有些乏了,二位先生請自便罷。」李貞飛快地皺了下眉頭,淡然地吩咐了一句,起了身,對著兩大謀士點頭示意了一下,而後大步行出了書房,逕自向後院行了去……
祥瑞可是好東西啊,只消能發現了這等玩意兒,不單名聲能顯,還能得實惠,這不,自打護城河裡挖出了神奇的洛書,那一級級官吏們的政績因此斐然了不少不說,還得了不老少的賞錢,便是三狗子那等下苦之人都撈到了十幾貫的錢財,樂得活都不幹了,屁顛屁顛地跑回家去準備娶媳婦了,這麼件大事兒滿洛陽城裡早全都傳遍了,有了這等美事之榜樣在,那些個疏浚護城河的民壯們可是精神了許多,干起活來也自覺了不少,拼著老命地挖著淤泥,都指望著能不能再挖出些像樣的寶貝來,尤其是王大疤當監工的那個河段更是擠滿了前來探寶的民壯,在這等熱火朝天的勁頭下,工程之進度遠遠超過了工期之所限,壓根兒就用不著王大疤監工了,王大疤自也樂得清閒,每日裡到了工地便往涼棚里一貓,喝上幾口小酒,小曲兒一唱,快活似神仙了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