祥瑞是啥?那叫寶貝,既然是寶貝,那就是稀罕之物,哪可能像不值錢的石頭一般滿街都是,這回出了一塊,哪有可能接著還來,不管別人信不信,王大疤是不相信還能有這等美事的,左右別人樂意加班加點地玩命幹活,王大疤自然是不會反對的,反正他王大疤能得回清閒,自也樂得就此清閒一把的,這麼幾天的享受下來,呵,王大疤可就懶得動了,一大早地到了工地,隨便轉悠了一圈,便溜達著照老規矩貓涼棚里去了,然則王大疤小酒才剛喝上幾口,小曲都還沒顧得上哼呢,便聽到外頭突地傳來一陣轟然之聲,立馬嚇得王大疤猛然一個激靈,酒葫蘆倒了地都顧不上提一下,「噌」地便跳了起來,跑出涼棚一看,卻見無數的人正向自己所負責的河道跑去,眼瞅著那一個跑得比一個快的架勢,王大疤心頭不由地便是一跳,誤以為是有人出事了,緊趕著便沖將了過去,揮舞著皮鞭便擠入了人叢,口中還高呼著:「讓開,快讓開,誰出事了?誰出事了?」
「挖到了,挖到了,大疤,又挖到了!」
「又挖到洛書了,快去叫錢文書來。★😳 ❻➈𝔰𝒽𝓾Ж.cㄖ𝐌 🍓🐜」
「是牛四挖到的,這小子要發了!」
……
王大疤剛一擠進了雜亂的人群,數十民壯便七嘴八舌地瞎嚷了起來,那等混亂勁,登時便令王大疤頭大了好幾圈,愣了好一陣子,這才回過了神來,不敢相信地揉了揉眼睛,幾個大步竄到了近前,一見到地上躺著的那面石碑,眼立馬就直了,死活不敢相信這事情會是真的,直到挖到了石碑的牛四可著勁地搖了他幾下,王大疤才如夢初醒般地拍了下大腿,高叫道:「都散開,等著,某這便喚錢文書去。」話音一落,撒開雙腿,便往城裡頭狂奔而去……
半月不到,護城河裡接連出了兩塊洛書,這可是件天大的喜事,錢文書自是來得很快,不單是錢文書來了,洛陽府尹韋東樓領著滿府大小官佐可都趕來了,聲勢浩大的百餘名衙役開道,將圍觀的民壯全都趕了開去,一大幫子官員圍成了一圈,都興奮異常地看著熱鬧兒——上一回發現洛書,可是緊趕著便送到京師去了,大多數的官佐只是耳聞,卻沒親眼見識一番,這回再次發現,哪還有不先開開眼的理。
韋東樓,字象聲,京兆韋家之人,乃是兩朝老臣了,素性沉穩得很,可一聽說洛書再出,卻也是激動非凡,等不得下頭的官員回報,便即率眾趕到了現場,這也怪不得韋東樓興奮如此——上一回派人送洛書進京,陛下可是稱讚有加來著,賞賜了不少財物不說,還賜予親筆題詞一副,這可是極其難得的殊榮了,此番再得洛書,若是真貨的話,那恩寵還指不定會有多高呢,鬧不好他韋東樓就有可能調回京師大用了,自也由不得韋東樓不激動萬分了的,當然了,激動歸激動,韋東樓還是得先確定面前之物是真是假再說,否則的話,萬一是有人造假邀寵,而他韋東樓卻未能識破,真要是到了京師才被揭穿,那可不是鬧著玩的,這不,這一回韋東樓不單將錢文書帶來了,便是洛陽城中幾大當鋪的朝奉也都沒捺下,一股腦地全都帶到了現場。
「爾等都瞧仔細了,此物關係重大,須開不得玩笑,都用心著,若有疏漏便是欺君之大罪!若是鑑定有功,本官必有重賞!」韋東樓雖滿心希望此物為真貨,可該說的套路話卻絕不會忘了說,話音一落,便有些個迫不及待地揮了下手,示意那幾名專程請來的鑑定專家連同錢文書一道上前去鑑定一番。
這幫子鑑定專家本事如何姑且不論,關鍵是韋東樓這話太嚇人了些,若是一個不小心搞錯了,那可就要掉腦袋了不是?吃飯的傢伙要是就此沒了,啥子重賞不重賞的哪還有甚意義,這不,一聽要開始鑑定,數名朝奉走上前去的腿都是哆嗦著的,而錢文書則更是不堪,整個身子都抖得跟篩糠似的,才剛邁步呢,便即一屁股坐倒在了地上,登時便激起圍觀者的一片哄堂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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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某這便去,這便去……」一見到韋東樓那極其不悅的眼神掃了過來,錢文書忙不迭地便翻身而起,口中咕嚷著便連滾帶爬地向那塊黑不溜秋的石碑奔了過去,那等狼狽樣子登時再次激起了一陣狂笑之聲,只不過錢文書卻也顧不得那麼許多了,湊到石碑前只一看,汗水便如同瀑布一般流淌了下來——這石碑錢文書其實不用看也知道絕對不是啥洛書,理由很簡單,原先那塊所謂的洛書便是他錢文書合著幾名造假之高手整治出來的,當然了,弄好此物之後,那些個造假高手早就被滅了口,真實情況除了他錢文書之外,再無旁人知曉,可沒想到如今竟然冒出了第二塊石碑,而此石碑無論材質還是字體都與原先那一塊相同,唯一不同的只是石碑上的字不一樣罷了,這等蹊蹺之事一出,又怎能令錢文書不驚疑萬分的,更令其膽戰心驚的是那石碑上的兩行古篆大字——貞貞若相續,萬世得永昌。
完了,這回完了!錢文書心裡頭亂成了團麻,哪有心思去鑑定甚真假,滿心眼裡全是恐懼之情——兩塊石碑分開的話,倒也就罷了,只是各說各話耳,可這麼一合在一起,聯將起來,那意思就完全變調了——前一個「貞」無疑是指貞觀朝,至於後一個「貞」麼,那不就是越王李貞了罷,四句相連之後的意思就是李世民打下了天下,使得老百姓安居樂業,若想傳承萬世,那就得傳位給越王李貞,如此一來,哪還有半點為魏王李泰造勢的樣子,這豈不是為李貞作嫁衣裳麼?一想到即將面臨的懲罰,錢文書想死的心都有了,眼珠子狂轉了好一陣子之後,忙尋思著想從碑上看出些破綻,也好駁斥此碑為偽,只可惜錢文書費盡了心力鑽研了好一陣子之後,卻頹然地發現此碑跟前一副碑簡直就是一個模子裡倒出來的,壓根兒就看不出甚破綻來,心裡頭立馬拔涼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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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名當鋪之朝奉都是鑑定的行家,也都見過上一副石碑,此時為慎重起見,圍著石碑看了又看,摸了又摸,卻始終沒敢下定論,只是大傢伙從直覺上覺得兩幅碑文應當是一對的,就這麼研究來研究去,外帶低聲討論了好一陣子之後,才有一名年歲最老的朝奉站了出來,對著韋東樓躬身行禮道:「回稟府君大人,我等以為此碑與前次那碑理應是一對的,只是缺了對比,我等也不敢將話說滿了,還請府君大人見諒。」
韋東樓能當上洛陽府尹,自身的才學自也是相當過硬的,早就看出這兩幅石碑連在一起之後,會發生何事,自是不敢大意,眼瞅著這名老朝奉說話留著尾巴,登時便不悅地皺起了眉頭道:「本官不管是不是一對的,只問爾等此為古物乎?」
韋東樓既然如此問法,自是容不得那名老朝奉含糊其辭,老朝奉被逼無奈之下,只好硬著頭皮道:「回府君大人的話,此物確係古物不假,其年代之久遠當與前一碑相近似。」
「好,那就好!」韋東樓一陣激動,宛若瞅見從龍之功正在向自己招手一般,也顧不得在場人眾是如何想的,一揮手,高聲下令道:「來人,即刻備馬車,本官要親自護送此碑進京!」
韋東樓此話一出,滿場喝彩聲頓起,激動的民眾及洛陽府大小官吏全都轟然叫起好來,卻無人注意到原本正發著呆的錢文書已經被兩名不知何時出現的大漢打暈了過去,左右夾持著悄然離開了現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