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七十二章 暗渡陳倉(二) (1)

  苦笑,蘇定方除了苦笑之外還是苦笑——柳州蘇定方是沒去過,可身為吏部尚書,老蘇同志對於那地兒的官員履新情況還是瞭然於心的,自是知曉所謂的柳州刺史其實不名一文,說是刺史,實際上比京官中的流外九等的小吏都不如,那是去送死罷了,至於都部郎中劉大可是誰的人,老蘇同志自也心裡有數,很顯然,李貞所謂的保薦劉大可,只不過是打著抬舉的旗號,明目張胆地排斥異己罷了,誠然,排除異己是每個主官上任後都要做的事情,可也沒李貞這麼個迫不及待法的,這簡直就是拿吏部來當槍使了,可問題是有心不辦麼,卻又為難得很,畢竟這是李貞第一次來吏部辦事,老蘇同志也不好不給面子,真要辦了麼,卻又有些子為難,到了這會兒老蘇同志除了苦笑之外,還真不知如何是好了。••¤(`×[¤ ❻➈𝔰Ĥ𝕦x.ςØ𝕄 ¤]×´)¤••

  「殿下,這事情是否晚上兩天?」蘇定方見李貞只是含笑端坐,並不出言催促,實在是憋不住了,這便略帶一絲尷尬之色地試探著問了一句。

  蘇定方話音剛落,李貞便立馬笑容滿面地接口道:「蘇尚書,柳州刺史出缺已有兩月,政務拖延不得啊,柳州父老可是翹首企盼新任刺史的到來,若是遷延時日,恐地方生變,那就不好了,唔,劉郎中此番提拔,雖越了兩級,可其人才德兼備,正是朝廷曜拔人才的首選,柳州能得劉大可這等賢才打理,大治有望矣,父皇有言:用人當不拘一格,才德為先麼,蘇尚書以為如何?」

  如何?李貞將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又還能如何——蘇定方跟李貞共過事,自是知曉李貞是個怎樣的人,也知曉此時諸皇子奪嫡已是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可眼瞅著李貞搬出了一大堆的大道理來,生生將劉大可往火坑裡推,不禁還是有些子心悸的,心裡頭暗自打定了主意,此番奪嫡之爭中,哪怕再難自個兒也要保持中立了,若是萬一不小心占錯了隊,沒準下一任柳州刺史就是他蘇定方自己了。

  「唔,殿下所言甚是,只是刺史一職乃是地方大員,手續上卻有些繁瑣,不若這樣好了,這本章本官就先交待下去,一切按程序辦,至於陳、李二人的任用麼,左右是刑部內部之調整,殿下可自為之,只消給本官這頭備個案便可,如此可成?」蘇定方皺著眉頭想了好一陣,還是不敢完全按李貞的意思來辦,打算給劉大可背後的主子留下一個活動的餘地。

  李貞之所以要整治劉大可,自然不光是為了騰出都部郎中的位置來安插自己人,還有著殺一儆百的想頭在,自然不肯留有餘地,此時見蘇定方遲疑不定,立馬笑了起來道:「蘇大人,我等為官者,當心懷百姓,而今柳州政務無人掌控,真要是出了亂子,須不是耍的,特事麼,總得特辦了方好,本王每思及柳州父老無人照拂,心中便是難安啊,此心此情,還請蘇大人善解。」

  李貞此言一出,可就將蘇定方給逼到了牆角上了,再也無一絲的退路——柳州不出事還好,一旦出了事,那這個責任可就要他老蘇來背了,麻煩的是柳州那個蠻荒之地三天兩頭地都會有些亂子冒將出來,那些個生番燒殺擄掠的事情可是海了去了,這個責任蘇定方可不想背,也背不起,眼瞅著李貞如此出言擠兌,還滿嘴都是堂堂正正的大道理,愣是令人反駁不得,真令蘇定方鬱悶不已,卻又無可奈何,沒好氣地朝李貞翻了翻白眼,起身走到文案前,拿起毛筆,有些子不甘心地在兩份保本後頭全都署上了自個兒的大名,而後苦著臉遞給了李貞,滿臉子不樂意地低哼了一聲:「拿去罷。」

  「本王代柳州父老鄉親多謝蘇尚書了。」事情辦妥就成,李貞可不會去計較老蘇同志的態度問題,哈哈一笑,伸手接過了那兩份保本,也沒往自個兒大袖裡塞,當著蘇定方的面,便遞給了隨侍在身後的吏部侍郎李千赫,笑著道:「李侍郎,此事要緊,不可貽誤,儘快辦了罷。」

  本書首發 天天看小說體驗棒,𝘁𝘁𝗸.𝘁𝘄超讚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李千赫強忍住了笑意,躬身接過了李貞手中的摺子,恭敬地應答道:「是,下官遵命,今日內便可出票。」

  「嗯,那就好。」李貞滿意地點了點頭,站了起來,笑呵呵地對蘇定方拱了拱手道:「有勞蘇尚書了,本王剛接手了刑部,尚有些手尾未理順,就不多打攪您了,告辭。」話音一落,也不去看蘇定方那張黑臉,一轉身便要向外而去。

  

  「殿下請留步。」蘇定方見李貞得了便宜便要走,心裡頭自是老大的不痛快,眉頭一皺,突地出言阻攔了一聲。

  「蘇大人尚有事麼,請說好了,本王聽著便是了。」李貞雖不清楚蘇定方相留的用意何在,可還是很客氣地拱手回了一句。

  蘇定方嘴角一彎,老臉上擠出了絲頗為尷尬的微笑,開口道:「也無甚大事,唔,就是相州一案本官有些好奇,想聽聽殿下有何章程?」

  哈哈,這個老蘇還真是不肯吃虧的主,這是要一報還一報來了。李貞自是清楚蘇定方在擔心些什麼,不過麼,此事一來尚在未定之天,二來麼,事關機密,李貞自是不會詳細說明的,只是淡然一笑道:「本王剛知曉這麼個案子,也無甚章程可言,想來問題不算太大罷。」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面精彩內容!

  李貞這話粗粗聽起來沒什麼內容,實則不然,這是在告訴蘇定方,若是他李貞來查案,吏部的問題不算大,老蘇同志久在官場,自然聽得出這話的潛台詞,嘿嘿一笑,也就不再多言,拱手還了個禮道:「殿下事忙,本官不敢多加耽擱,您走好。」

  李貞笑了笑,也沒再多遷延,由著李千赫等一起子吏部官員陪著行出了吏部衙門,但卻並沒有向不遠處的刑部衙門走去,而是領著鷹大等人徑直出了尚書省的大門,上了馬車,往城南絕塵而去……

  長安城南五里處便是下馬陵之所在,大唐之權貴們大多居於此地,即便是常住城中的長孫世家在此地也有一處不小的莊園,其餘諸如李靖、李績、蘇定方、程知節等權貴們的莊園都在這下馬陵一帶,能躋身於此列者,非大富貴之輩不可得,當然了,這些莊園大多是唐初時新起的,雖歷時近三十年,可卻依舊缺少歷史的滄桑感,大多還算是嶄新,唯有位於下馬陵西側的幾處年代悠久的塢堡方有著歷史的厚重之感,而這裡便是京師杜、韋、皇甫、宋、羊五大郡望的別院所在地,其中最大的一處塢堡便是京兆杜家的別院——京兆杜家的大本營在杜陵,此處塢堡僅僅只是杜家為官者上、下班時歇腳之所在,面積其實並不算太大,比起李績等人那動輒數百畝的莊子來說,杜家的塢堡的總面積也就只有八十餘畝的樣子,扣除四、五十畝的糧田之後,塢堡主體僅只有三十畝左右,實算不得大,然則那微微發黑的石牆以及塢堡中高大的老槐樹等物事無不透露著古香古色的氣息,這便是杜家千年世家的底蘊,非新貴之宅所能比擬。

  杜家塢堡的後花園中,有著一座漢初便立起的古亭——弈趣亭,此際,一身青色長袍的杜家現代家主杜玄道正跪坐在亭中的蓆子上,手拈著枚黑子,面色凝重地端詳著几子上的棋局,其對面正容端坐著的是一個面相清秀的少年,此人正是杜玄道最疼愛的幼子杜平,時年剛滿十六歲,尚未踏入宦海,原本在杜陵老宅苦讀,數日前接到杜玄道的傳信,方才趕到了塢堡之中,因著杜玄道只任著諫議大夫的閒職,除上朝之外,無須坐班,父子二人便在這塢堡中以弈棋為樂。

  「老爺,越王殿下已到了堡門外,請老爺訓示。」就在杜玄道苦思棋局的當口,管家匆匆走進了亭子間,躬著身子,輕聲地稟報了一聲。

  「哦,知道了,大開中門,老夫這就去迎接好了。」杜玄道絲毫沒有感到意外,頭都不曾抬一下,只是淡然地吩咐了一句,而後將手中的黑子往棋盤上一擲,笑呵呵地起了身,很是慈愛地看著杜平道:「平兒棋藝大進,此局為父輸了。」

  「父親過譽了,孩兒僥倖而已。」杜平那張年輕的臉上絲毫也不曾因老父的誇獎而有絲毫的得色,只是躬著身子,謙虛地回了一句。

  「哈哈哈……,罷了,越王殿下既到了,平兒便跟為父一道去見世面罷。」杜玄道哈哈大笑地拍了拍杜平的肩頭,一副隨意的樣子吩咐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