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平雖是生性沉穩,可畢竟還是少年,一樣有著少年的熱血,一聽能跟名震天下的越王李貞見面,面色瞬間便因激動而潮紅了起來,緊趕著便起了身,略帶一絲緊張地回道:「是,孩兒遵命。♝☝ 69ѕ𝔥𝓤Ж.ςⓄⓜ 🐒🍟」
杜玄道雖一向行事低調,卻是個不折不扣的老狐狸了,此番他之所以將幼子杜平叫來,自然就是為了等候李貞的到來,至於要不要將杜平往李貞那兒送、何時送,杜玄道其實還沒有下定最後的決心,此時見杜平因即將見到李貞而激動如此,心頭自也是頗為感慨,不過並沒有多說些什麼,甚至不曾對杜平有所吩咐,只是笑著拍了拍杜平的肩頭,大步向前院行了去,杜平略一失神,很快便醒了過來,忙不迭地便跟了上去,只是平日裡極為穩重的腳步竟多了幾分的飄浮之感。
「老朽參見越王殿下。」杜玄道一走出塢堡的大門,入眼便見李貞正面帶微笑立在馬車之旁,忙不迭地便大步行了過去,躬身抱拳行禮道。
「杜老,小王冒昧前來,多有打攪,還望海涵則個。」李貞笑呵呵地還了個禮,很是客氣地寒暄道。
杜玄道乃是世家子弟,對於禮節之類的寒暄自是熟捻得很,笑呵呵地擺了下手道:「殿下客氣了,您能來,老朽這蝸居可是蓬蓽生輝,榮幸之至,您裡面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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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叨嘮了。」李貞抬腳要走,可卻又停了下來,饒有興趣地看了眼杜平,笑著問道:「杜老,這位青年才俊是……」
「此是犬子杜平。」杜玄道也像是剛醒悟過來一般,一拉杜平的衣角道:「平兒,還不快見過越王殿下。」
杜平原本就在暗自打量李貞,此時聽得父親提示,忙不迭地便搶上前去,要大禮參見李貞:「在下杜平,叩見越王殿下。」
杜平沒有官身,他見了李貞得行跪拜禮,不過麼,李貞自然是不會讓其下跪的,哈哈一笑,上前一步,扶住了杜平的手,笑著道:「不必如此,你我年歲相差不大,本王就托個大,喚爾一聲賢弟好了,唔,本王今日來得匆忙,不知賢弟也在此地,這枚玉佩便做個見面禮好了。」李貞伸手從腰間拽下玉佩,笑容滿面地塞到了杜平的手中。
「長有賜,不敢辭,多謝殿下美意。」杜平倒沒有矯情,雙手接過了玉佩,彎腰行了個禮,恭敬地說道。
杜玄道眼睛毒得很,一眼就看出那塊玉佩少說也是價值千金之物,眼瞅著李貞隨手便將此物賜給了杜平,心中一動,卻並沒有出言喝止,而是笑著道:「小犬無狀,讓殿下見笑了,殿下請屋內坐去。」
「好,呵呵,小王來得急,尚未用膳,說不得,也只好厚著臉叨嘮杜老一頓了。」李貞呵呵一笑,一副隨意的樣子說了一句,抬腳便往塢堡內行去。
「該當的,該當的,殿下操勞國事,以致廢寢忘食,老朽感佩之極啊。」杜玄道笑著應和了一句,陪著李貞便往堡內走……
大世家就是大世家,一切應酬的東西總是有備無患的,李貞等人剛才落了座,一盞清茶都尚未飲盡,酒席便備好了——四葷四素的精緻菜餚,一壇美酒,既不顯得奢侈,又不至於寒酸,看得出杜府之人是用了心了的。
若說杜玄道是只老狐狸的話,李貞絕對是只不折不扣的成了精的小狐狸了,這兩狐狸湊一塊兒聊起天來,真是天南地北無所不談,古今中外無所不議,可就是沒人說起眼前的政局,更沒有人去提隴州杜家分支被滅門一事,賓主間笑談甚歡,若是不知情的人到此,只怕一準以為這一老一少是多年的知交了,卻又有誰知曉這兩隻狐狸都在不斷地試探著對方的底牌,又不斷地隱藏著自己的真實想法,那份樂子唯有當事人自己清楚了罷,至少陪坐著的杜平是看不出來的,他早被李貞那廣博的見聞給徹底征服了,看向李貞的眼中滿是傾慕的星星了。
酒飽飯足,閒話扯夠,李貞笑呵呵地便轉入了正題:「杜老實是我朝德才之楷模也,滿門官宦,諸子皆是朝廷命官,父皇曾有云:我大唐能得杜家襄助,實萬幸也。小王深以為然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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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貞這話里自然是藏著話的,那意思就是在說,我李貞若是上了位,斷不會改變李世民對關隴貴族重用的局面,這一點杜玄道自是聽得懂,不過他卻沒有做出反應,只是笑呵呵地搖著手謙遜道:「殿下過譽了,過譽了,老朽實不敢當,身為大唐之人,自當為大唐之事盡心盡力,實本分耳,當不得殿下如此讚譽。」
哈,這老狐狸還不上鉤,嘿,有趣得很!李貞自是聽得懂杜玄道話里的意思,那就是在說李貞即便答應了此事,也不過是本份罷了,算不得什麼承諾,這話里話外都透著千年世家的自得,聽得李貞心裡頭又好氣又好笑,不過麼,李貞的演技好,自是不會露出啥破綻,哈哈一笑道:「本份好啊,唯有本份方顯真性情,杜老之心胸,實是令本王欽佩不已,今日能跟杜老請益一番,小王三生有幸也。」話說到這兒,也不給杜玄道開口的機會,側頭看向了端坐在斜對面的杜平,笑著問了一句:「杜賢弟治何所學?可有入仕之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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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平正聽得津津有味,沒想到李貞突然問到了自己的頭上,一時間有些子心慌意亂,好在世家子弟的功底深厚,緊趕著便躬了下身子,藉機平穩了下心態,語氣恭謙地答道:「回殿下話,在下幸得當年殿下所提倡之《四書五經》,每每深研,微有所得耳,實不敢稱治,至於入仕與否,得從父命,非某能擅自定奪。」
「哦?難得啊,難得,賢弟能通曉《四書五經》,當為治才也,大幸哉,小王如今府中空虛,極乏人手,賢弟可願屈就錄事參軍之職否?」李貞撫掌一笑,拋出了根粗大的橄欖枝——親王府的錄事參軍乃是從六品上的官銜,這個起點可是極高了,一旦熬上些資歷,立馬就能躍居五品朝臣之位,比起杜平幾位兄長目下的職位都高出了一大截,更何況李貞乃是目下入主東宮呼聲最高者,一旦李貞入了東宮,水漲船高之下,杜平立馬就能成為朝廷之新貴,這等好事可是打著燈籠都難找的,饒是杜平也算是沉穩之人了,一聽之下,面色立馬潮紅了起來,恨不得立馬張口便答應了下來,好在他還算是穩重,並沒有立刻開口,而是望向了自家老子。
杜玄道如何不知李貞此來的目的除了還前次早朝之情外,更主要的是來拉攏他杜家的,可面對著錄事參軍這等高位的誘惑,杜玄道也一樣覺得誘惑不小,只不過杜玄道畢竟是老江湖了,甚是沉得住氣,並沒有直接表態,而是笑著道:「多謝殿下之美意,只是犬子年歲尚幼,驟居高位,恐遭人物議,唔,離明年三月之明經科也就不過半載罷,待小犬先去搏個功名,而後再去尋殿下可成?」
「這個當然,杜賢弟才高八斗,些許功名,易事耳,小王坐等好消息便是,呵呵,時候不早了,小王就不多打攪了,告辭,告辭。」李貞該傳的話已經傳完,至於能不能將杜平綁架到自個兒府中,李貞其實並不在意,眼瞅著杜玄道如此說法,自是就坡下了驢,笑呵呵地起身告辭而去。
李貞是瀟灑地走了,可卻氣苦了杜平,一待送走了李貞,父子二人才剛轉回廳堂,尚來不及坐定,杜平便有些子鬱悶地開口問道:「父親,為何……」
「嗯。」杜玄道臉上的笑容早就不見了,沉著臉,抬了下手,示意杜平閉嘴,皺著眉頭思索了良久之後,長出了口氣道:「此事非爾所能預聞,爾休得在外頭胡言。」
「是,父親。」杜平儘管心裡頭不怎麼開心,卻也不敢再多言,恭敬地應答了一聲。
「罷了,平兒,你也不小了,而今的朝局你也該心中有數罷,此時爾入越王府尚不是時機,放心好了,為父不會讓你吃虧的,下去罷。」杜玄道自是清楚杜平心裡頭在想些什麼,不忍見愛子難過,這便含糊地提點了一句。
「是,孩兒明白了。」杜平絕對是個聰明人,一聽之下,登時便醒悟了過來,暗叫僥倖之餘,忙不迭地應答了一聲,退出了廳堂。
「來人,備車,老朽要到長孫府一行!」杜平退下後,杜玄道默默地沉思了良久,突地放聲大喝了一句,立時驚動得闔府一片忙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