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五十四章 父子相見盡悲聲 (1)

  貞觀十八年六月十六日,酉時四刻,已是黃昏時辰,天陰得很,烏雲滿天,將雨未雨,細微的閃電不時地在厚實的雲層中跳躍著,閃爍著,隱隱的悶雷聲滾過天際,大雨就要落下來了。🎈🐠 ❻9𝔰hᵘЖ.ᶜ𝑜m ☯🍫值此大雨將至又是用晚膳之時辰,長安城內外幾無行人矣,把守城西門的門丁們自是樂得清閒,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敘著閒話,家常理短、朝廷逸事之類的,雖說是瞎扯,可倒也熱鬧得緊,卻無人發現遠處一隊騎兵護衛著一輛輕便馬車正向城門口疾馳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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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殿下,快看,長安到了!」疾馳在騎兵隊列最前端的燕十八一望見巍峨的長安城牆,立時激動地高呼了起來,話音里滿是喜悅之情。

  「這就是長安啊,我們來了!」

  「長安,是長安!到家了!」

  ……

  燕十八這一喊之後,原本疾馳中的馬隊立時緩緩地停了下來,無論是原本就在長安城生活過的高恆等人,還是薩蘭布奇、葛夏等從未到過長安城的親衛們全都熱淚盈眶地高聲呼喝了起來,即便是在馬車裡昏昏欲睡的薩蘭依妮也激動得從車廂里探出了頭來,好奇地打量著高聳的長安城牆,所有人的臉上都洋溢著喜悅與激動的光芒,縱使深沉如莫離者,也不例外。

  是啊,到家了,兩年多了,總算是又回到了魂縈夢牽的長安城,然則物是人非,今日的長安還是往日的長安城麼?不清楚,李貞也不清楚,可他卻知曉此番回到長安城,將會有著無數的爭鬥、無數的暗算在等待著他,是非成敗終須來個徹底的了結了!凝望了長安城牆好一陣子之後,李貞總算是強行壓制住了內心的激動之情,一揮手,高聲下令道:「進城!」話音一落,一馬當先地向長安城門沖將過去,莫離、燕十八等人自是不甘落後,全都沖將起來,那隆隆的馬蹄聲立時在寂靜的大道上轟然響起,雖僅有二十餘騎,卻有若千軍萬馬衝刺時的氣魄,登時便令原本閒散地侃著大山的城門衛兵們全都嚇了一大跳,各自挺槍而立,慌亂地打量著遠處沖將過來的馬隊。

  「什麼人,停下,快停下!」被馬隊的氣勢驚動了的城門守將慌慌張張地領著一隊官兵瘋狂地衝下了城門樓,沿著城門洞沖將出來,在城門口排開陣型,望著愈發接近的騎兵隊,緊張兮兮地高聲斷喝了起來。

  疾馳而來的馬隊根本無視守城官兵的緊張做派,一直衝到了離城門不過二十丈左右的距離上,同時勒住了戰馬,一陣馬鳴聲後,齊刷刷地停了下來,那等由極動變成極靜的騎術登時便將守城官兵們全都鎮得啞口無聲,暗自駭然不已,便是連守城將領也忘了要上前問話,場面一時間詭異地靜了下來。

  「小王李貞,奉旨進京,還請這位將軍行個方便。」李貞策馬走出了陣列,翻身下馬,從懷中取出一份通關紋碟,遞給了那名守城軍官。

  「末將皇甫高參見越王殿下,末將甲冑在身不能全禮,請殿下海涵。」守城將領先是一愣,可還是伸手接過了李貞手中的通關紋碟,細細地校驗了一番,又默數了一下李貞所部的人數,這才一躬身,略帶一絲激動地給李貞請禮問安。

  「皇甫將軍客氣了,小王能進城了麼?」李貞自是聽得出皇甫高話語中的激動之意,卻也沒怎麼放在心上,微笑了一下,溫和地點頭問了一句。

  皇甫高一回身,高聲下令道:「讓開通路,恭請殿下進城!」而後用雙手將通關紋碟捧著交還給了李貞,很是恭敬地躬身道:「殿下,您請。」

  「多謝皇甫將軍,有勞了。」李貞對此人的認真頗為欣賞,很是客氣地點了點頭,謝了一句,這才翻身上馬,領著手下眾人緩緩地穿過自發持槍行禮的城門守軍隊列,沿著西大街向皇宮方向趕去……

  →

  「久聞越王殿下威武過人,今日算是開了眼了。」

  「越王殿下真神人也,咱這回可是親眼見到殿下的面了,哈哈,值了!」

  「就是,太棒了!」

  ……

  李貞一行才剛去遠,一起子守城官兵立馬七嘴八舌地議論開了,人人都已親眼見到了威震天下的越王李貞為榮,數名隊正一級的軍官則圍住了皇甫高,亂鬨鬨地嚷開了:

  「將軍,殿下此番回來該是有大用的,若是能進得了東宮,那敢情好,嘿嘿,頭兒你門路廣,要不將兄弟們都調去殿下手下效力,真要是能跟殿下一道叱詫疆場,這輩子就算沒白活了。」

  「就是,咱要當兵就該在殿下手下當,守這麼個破城門算個毬事。」

  「頭兒,您老就跑上一趟成不,若能將咱調進殿下的親衛隊,哪怕當個小兵都成。」

  皇甫高是隋朝大將皇甫綰的孫子,自隋末皇甫綰敗亡於薛舉之後,便全家投奔了唐高祖李淵,其父皇甫司彥乃是時為秦王的李世民手下一員戰將,後在玄武門之變中戰死,被追封為二等伯之爵位,皇甫高襲了父爵之後,便入了軍,在軍中摸爬滾打了十數年,方升至左金牛衛郎將之職,前不久才剛調來把守西城門,出身軍伍世家的皇甫高向來以承襲祖上之榮光為己任,怎奈在軍中混來混去地熬了十幾年,卻因著運氣不好,從未能撈到過一次上戰場立功的機會,這一向就是皇甫高的心病罷,此際儘管對於眾手下想調入李貞麾下的想法一樣是心有戚戚焉,然則卻並沒有宣之於口——皇甫高雖說在朝中門路頗寬,可也知曉要想讓李貞看中絕不是件容易的事情,更何況此時京師風雲變幻,實不是太早表露心跡的時候,面對著眾手下的呱噪,皇甫高只是靜靜地聽著,默默地凝視著皇城的方向,卻始終不發一言,只有眼睛裡閃動著的光芒顯露出他並不平靜的內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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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已漸黑,大雨將至,兩儀殿中早已點亮了宮燈,將偌大的殿堂照映得透亮,只是素白的招魂幡、飄蕩的白紗巾卻令整個大殿陰氣沉沉地,顯得無比的陰森,一口碩大的楠木棺材擺放在大殿的中央,更是令大殿裡的氣氛壓抑得令人喘不過氣來,然則一代大帝李世民卻似乎一無所覺般地端坐在靈堂側面的一張蒲團上,微微低垂著頭,雙眼半張半閉地端坐成一座雕像,哪怕是宦官們前來請示用膳的許可,也不曾見到李世民有所反應,一張原本神采奕奕的臉,此刻在昏黃的燈光照影下,顯得格外的憔悴與蒼老——二十天了,整整二十天了,自打李世民回到京師至今已是半個多月過去了,可李世民卻始終不曾上過朝,每日裡處理完公務,便即默默地坐在李治的靈堂上想著心思,可卻無人知曉他究竟在想些什麼,也沒人知曉李世民為何時至今日尚不下令調查太子的死因,諸大臣們既勸不動,也不敢多勸——該弔唁的早已都來弔唁過了,該進諫的也早就已經將該說的道理都擺明了,可李世民卻渾然不加理會,每日依舊在這靈堂上默默地端坐著。

  「啟奏陛下,越王殿下在宮外候見。」就在李世民低頭沉思的當口,內侍監柳東河從殿外急匆匆地走了進來,快步走到李世民的身前,躬著身子,低聲地稟報了一句。

  「宣。」李世民的頭終於抬了起來,臉上雖淡淡地無一絲的表情,可眼中卻閃過了一道精光,臉皮子抽了抽,只吐出了一個字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