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五十五章 父子相見盡悲聲 (2)

  「是。♢😎 ❻9s𝐇𝔲乂.ᶜσм 😲🐒」柳東河雖是低垂著頭,可卻注意到了李世民眼中那道一閃而過的精光,心頭猛地咯噔了一下,卻不敢多耽擱,低聲應諾,退出了兩儀殿,急匆匆地便往宮門口趕去,可心裡頭卻遠沒有表面上那般鎮定——柳東河服侍了李世民大半輩子了,對李世民的性子多少還是有些了解的,隱約猜到了李世民之所以將李貞從塞外召回來的用意所在,一想起當初李貞大婚之際,是自己下令將李貞軟禁在了武德殿中關了近一個月,雖說那是出自老爺子的旨意,可出手的人卻是他柳東河不假,再一想到太子李治的蹊蹺死亡之時他柳東河也是當事人之一,心裡便亂成了一團麻,人都走到了宮門口了,還茫然一無所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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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公公,父皇可允了麼?」李貞見柳東河木楞楞地走將過來,心裡頭自是頗為奇怪,不過也沒多想,搶上前一步,很是客氣地問了一聲。

  「啊,是,陛下宣殿下覲見,殿下請隨老奴來罷。」柳東河被李貞這麼一打攪,登時便醒過了神來,忙不迭地躬身應了一句。

  「有勞柳公公了。」李貞見柳東河舉止失措,心頭不禁滾過一陣疑慮,可也沒多問,只是客氣地拱手還了個禮,漫應了一聲。柳東河也沒再多廢話,哈著腰比了個請的手勢,引領著李貞便往兩儀殿行去。

  李貞早就從「旭日」的情報中得知李世民回京之後無心朝政,時常在李治的靈堂上發呆,也知道李世民衰老了許多,可親眼見到李世民那蒼老的樣子,李貞還是禁不住鼻頭一酸,淚水情不自禁地滾滾而下,搶上前去,一頭跪倒在李世民的身前,哽咽著叩頭請安道:「孩兒叩見父皇!」

  望著李貞那健壯高大的身軀,李世民雖沒有開口說話,可臉色卻是複雜至極——既有欣慰又有傷痛,還有幾分的內疚與嫉妒,所有的感情混雜在了一起,顯得格外的詭異,默默了良久之後,站起了身來,走到跪伏於地的李貞身前,輕輕地拍了拍李貞的肩頭,語帶一絲顫音地道:「貞兒平身罷,來,讓朕看看。」

  「父皇,兒臣不肖,未能為父皇分憂,兒臣……」李貞緩緩地站了起來,一瞅見鬢角上已滿是白髮,臉上的皺紋也比兩年前多出不少,再加上這些日子以來就沒好生休息過,臉色蒼白如紙,心情激盪之餘,話未說完,淚水已流淌了滿面。

  「痴兒,朕這不是好好的麼,爾能蕩平西域,滅四國,拓地萬里,朕心甚慰矣。」李世民慈愛地看著李貞,拍了拍李貞的肩頭道:「回來就好,回來就好啊,唉,這些年可苦了你了。」

  「兒臣願為父皇戎守四方,蕩平天下!」李貞躬身抱拳,一派誠懇地說道。

  「嗯,貞兒之言朕信得過。」李世民點了點頭,欣慰地說了一句,可緊接著便側臉看向了前太子李治的靈柩,長嘆了口氣道:「稚奴若是能有爾一半的能耐那就好了。」

  這話一出,李貞登時便出了一頭的冷汗,忙不迭地出言道:「父皇,兒臣尚未來得及為八弟守靈,可否容兒臣先為八弟上一柱香?」

  李世民臉色迅速地黯淡了下來,默默了良久,嘶啞著嗓音道:「去罷。」

  太子者,儲君也,太子薨,是為國喪,不哭是不行的,這可是個考驗演技的時刻了,當然了,早就有所準備的李貞對於自個兒的演技自是放心得很,從一伸手接過身邊小太監遞過來的香枝開始,李貞便已醞釀好了情緒,待得走到供桌前時便已是淚流滿面,緩緩地跪了下來,重重地磕了幾個頭,一開腔便哭著道:「稚奴,八哥看你來了,稚奴,走好啊,八哥未能保護好你,是八哥之誤也,你我兄弟自幼同師學藝,一道玩耍,一道長大,而今陰陽兩隔,叫八哥情何以堪啊,稚奴,八哥來遲了啊,稚奴……「

  李貞越哭越大聲,原先尚有諸葛亮哭周瑜的意味在,可到了後頭,一想起兩人童年時的快樂時光,那可就真兒個地悲從心起了,直哭得天昏地暗,江河倒流,聞者莫不垂淚,便是李世民本人也因此熱淚止不住地往下流淌,可就在這等山河同悲的當口,內侍監柳東河卻悄然走了進來,躬著身站在李世民的身邊,低聲地稟報導:「陛下,吳王、魏王、蜀王、紀王都在宮外求見。」


  李世民默默地垂著淚,宛若沒聽見柳東河的稟報一般,鬧得柳東河退下也不是,繼續站著也不是,可又不敢再出言驚擾,憋得額頭上的汗水止不住地往下流淌,正自尷尬萬分間,李世民終於發話了:「都宣進來罷。」

  「是。」柳東河緊趕著應了一聲,如獲大赦般地退出了大殿,幾乎是一路小跑著便去宣諸王覲見不提。

  要說演技,這時代的皇家之人個個都是演技派,說哭便能哭,說笑立馬就能笑,中間幾乎都可以不帶間歇的,這不,李貞還在靈前哭著呢,外頭四位皇子便全都沖了進來,各自搶上前去,跪倒在李貞身邊,全都扯著嗓子嚎了起來,一個哭得比一個傷心,眼淚宛若不用錢的泉水般澎湃洶湧。這哥幾個都在靈前哭了好多回了,天曉得哪還有如此多的傷心要表達,那哭聲一起,風雲頓時變色,硬是令李貞都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噁心得像生吃了只蒼蠅一般,卻也沒轍,只好跟著大傢伙一道繼續「合唱」,滿殿哀聲就此大做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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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哭假哭沒人知曉,反正大傢伙都可著勁地哭就是了,然則久哭傷身不說,還傷神不是?這不,一起子皇子們先前還是淚流滿面,滿像回事兒的,可沒過上多久,淚水流幹了,嗓子也啞了,這回就只剩下乾嚎了,再這麼哭將下去,只怕一起子皇子們就該笑場了罷,再說了,李世民這些日子又是趕路,回到了京師又是心傷愛子之慘死,即便是自幼騎馬射箭打熬出來的好身子骨,到了這會兒也將將要撐不住了,總不能看著皇室就這麼鬧出一場大笑話罷,偏生這會兒滿大殿都是宦官,也沒個大臣在,能出頭勸說一下的也就只有柳東河這麼個內侍監了罷。

  「皇上,您要善保龍體啊。」柳東河湊到李世民面前,扶著老爺子的手,很是恭敬地說了一聲,卻不料李世民這會兒正哭得傷心,哪能聽得進勸,一揮手,跟趕蒼蠅一般將柳東河摔了個屁股墩。

  疼自然是很疼的,可柳東河哪敢叫喚,一骨碌爬起身來,再次湊到李世民身前,哈著腰道:「陛下,越王殿下趕了萬里的路,這一到京就來見陛下,您看是否讓越王殿下先休息一番?」

  柳東河這話顯然老爺子算是聽進去了,伸手抹去了臉上的淚珠,點了點頭,卻並沒有開口說話,不過麼,既然老爺子點了頭,柳東河自然也就敢作主張了,忙不迭地氣沉丹田,用他那尖細的太監嗓音高呼道:「止……哀!」

  不容易啊,這麼一場慟哭下來,一起子皇子們眼也紅腫了,氣也喘得粗了,人麼,自然也快癱軟了,待得柳東河一聲吼完,立馬全都收了聲,哭聲是沒有了,可喘氣聲倒是響成了一片,真是可憐哉也。

  既然都不哭了,那是不是該完事了?得,沒呢,就在一片喘氣聲中,突見蜀王李愔猛地跪直了身子,用嘶啞的嗓音大吼了一句:「稚奴,爾死得冤啊,爾若在天有靈,就指出害爾之人是誰,哥哥拼死也要為爾報此深仇!」

  這一聲吼不打緊,滿大殿的喘氣聲立馬全都消失了,一起子皇子們全都跟看外星人一般地看著李愔,大殿裡一時間靜得便是連只螞蟻爬過都能聽得見聲響,可就在此時,宛若是為了回應李愔的話一般,一陣閃電劃破天際,緊跟著便是一聲霹靂炸響在兩儀殿的正上方,巨大的聲響中,大殿裡登時便亂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