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二十四章 京師劇變(三) (1)

  李治之所以會怕蕭瑀,不光是怕其頭頂上那一大堆嚇死人不賠命的頭銜,更怕的是老蕭同志那張肆無忌憚的大嘴,往日裡就算沒啥大事兒,老蕭同志都會變著法子說李治幾句,以顯示一下老蕭同志那威風八面的太子太保之身份,這會兒李治居然動手打了蕭良娣,老蕭同志真要是得知了消息,那還能有個好才怪了,李治於發愣間,仿佛瞅見了蕭瑀黑著臉殺進書房的樣子,登時便猛地一個哆嗦,驚呼了一聲:「啊,不關本宮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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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武媚娘儘管早就知道李治的懦弱與無能,可乍一見李治這等喪魂失魄的樣子,心中還是不免為之一黯,不過很快便調整了過來,乖巧地靠在李治懷中,柔弱地開口道:「郎君,都是妾身不好,妾身、妾身……」話說到這兒,哽咽著說不下去了,雙目一紅,淚水便涌了出來,順著白玉般的臉頰流淌直下。👌🐲 ➅❾𝔰卄ùЖ.匚𝕆爪 😳☯

  該剛時硬,該柔時軟,這就是武媚娘的高明之處,果不其然,李治儘管心慌意亂,可一見心上人哭得傷心,登時便柔情大發了起來,摟著武媚娘軟軟的身軀,呢喃地哄道:「媚娘不怕,不怕,一切都有本宮在呢,乖,不哭,不哭了啊。」

  「嗯。」武媚娘乖巧地應了一聲,仰起了頭來,淚眼朦朧地望著李治,哽咽地說道:「有郎君在,妾身便不怕了。」

  李治被武媚娘這麼一激,胸中的豪情難得地膨脹了一回,拍著武媚娘的香肩,一副老子天下第一的樣子,氣宇昂然地說道:「媚娘這話就對了,本宮乃是監國太子,看誰敢無禮放肆!」

  所謂聰明的女人就是知道何時該說何話的女人,很顯然,武媚娘就是這麼個聰明到了極點的女子,此時一見李治的信心已然被鼓了起來,自是不失時機地趁熱打鐵道:「郎君,此事當另有蹊蹺,郎君切不可掉以輕心。」

  「嗯?媚娘說的是……」李治雖說算不得甚天資絕高之輩,卻也不是傻子,一聽武媚娘這話裡有話,愣了一下,立時反應了過來,知道武媚娘所指的蹊蹺是說蕭良娣來得蹊蹺,十有八九是受人挑唆而來的,這背後極有可能藏著天大的陰謀,再一想起老蕭同志正是相州軍糧案的主審官,更是嚇出了一身的冷汗,眼一直,話說到半截便再也說不下去了。

  「郎君莫急,區區小人作祟耳,何須擔憂如此,些許小計便能應付得了。」武媚娘見李治又傻眼了,忙破涕為笑地說了一句。

  「啊,對,媚娘素來機敏,此事當有應對之道,快說來與本宮聽聽。」李治見武媚娘如此說法,登時便回過了神來,忙不迭地追問道。

  武媚娘嫣然一笑,拉了拉李治,示意其附耳過來,張開檀口,就著李治的耳邊絮絮叨叨地叮囑了一番,聽得李治不停地點著頭,嘴一咧,登時便樂了起來……

  巳時一刻,皇宮外的寬闊大道上,一輛豪華馬車從西邊疾馳而來,徑直衝到東宮的永春門前,這才穩穩地停了下來,把守東宮的率衛們大老遠就瞅見了馬車廂上那個大大的「蕭」字,自是都知曉來的是中書令蕭瑀,誰也不敢上前去自討沒趣,全都挺直了腰板,人人目不斜視,全都裝成沒瞅見蕭瑀正從馬車上下來的樣子。

  蕭瑀乃是太子太保,進東宮的大門從來不需要通稟,此時心中怒火正旺,自是不會去在意一起子率衛們是否守規矩,一下了馬車,便即黑著臉往東宮裡行去,身上的寒意濃得很,隔著老遠都能沖人一個大跟斗的,當然了,老蕭同志有足夠的理由憤怒——老蕭同志今早剛到中書省,屁股都還沒坐下,便接到蕭良娣派來的小宦官之稟報,知曉了李治為了保武才人那個蕩婦竟當眾出手打了蕭良娣,老蕭同志立馬便氣得坐不住了,緊趕著便殺到東宮問罪來了,只不過老蕭同志氣的不是蕭良娣被打,無他,儘管蕭瑀甚是喜歡蕭良娣這個侄孫女,可老蕭同志乃是正統的儒家子弟,對於「夫為妻綱」這麼條大道理,可是舉雙手贊成的,若是蕭良娣因旁的事被打,老蕭同志壓根兒就不會理睬蕭良娣的求助,甚或可能找上門去,端起太子太保的身份,重重地訓斥蕭良娣一番,可多出武才人這麼檔事,老蕭同志可就忍無可忍了——蕭瑀出身皇室,自是知曉皇宮裡那些狗屁倒灶的事兒哪個朝代都多得是,可別人都是偷偷摸摸地整,哪有似李治與武才人這般囂張的玩法,這令蕭瑀無論如何都看不過眼,心中的火頭一上來,當即便發作了,這會兒怒氣沖沖地殺到東宮來,自是打算好生管教一下這一對不知廉恥的狗男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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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蕭中書,您老來了,老奴未能遠迎,還請您老多多海涵則個。」一早就在等蕭瑀前來的管大松一見到蕭瑀怒氣沖沖地闖進了永春門,立馬飛奔著迎了過去,滿臉子卑謙的笑容,彎腰拱手地打著招呼。

  「哼!」蕭瑀並沒有理睬管大松的討好之笑臉,冷冷地哼了一聲,連看都不看管大松一眼,徑直奔顯德殿而去。

  「蕭大人,您這是……」管大松自是清楚老蕭同志這是做甚子來了,心裡頭早樂翻了天,可臉上卻裝出一副誠惶誠恐的樣子,緊追在蕭瑀的身邊,明知故問地說了半截子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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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滾開!」蕭瑀此時心頭正煩,哪耐煩跟管大松這麼個宦官扯七扯八的,大袖一拂,黑著臉便呵斥了一聲。

  管大松先前作小人,派人給蕭良娣通風報信,這會兒卻擺出了護主的架勢,無非就是為了公開顯示一下自己與李治姦情敗露之事無關罷了,蕭瑀這麼一發火,還正合了管老太監的意,心頭暗爽之餘,人卻並沒有就此退開,而是更貼近了小半步,陪著笑道:「蕭大人,太子殿下正在書房批摺子,老奴這就給您通稟一聲去。」

  管大松這是焉兒壞,明知道老蕭同志進東宮從來不需要通稟,這是故意在告知蕭瑀太子在哪呢,不過麼,正在氣頭上的蕭瑀卻分辨不出管老太監說這番話的陰暗用心,只不過看在管老太監著力巴結的份上,也就沒再開口訓斥,只是冷哼了一聲,黑著臉便向書房衝去,腳步飄忽得很,渾然不見老蕭同志往日裡那四平八穩的官步工夫了。

  管大松裝好人自是要裝到底,眼瞅著老蕭同志絕對是要大爆發了,心中一動,加快了腳步,一路小跑地便從蕭瑀的身邊沖了過去,徑直衝入書房之中,入眼便瞅見李治正埋頭於公文之間,而其左右卻多了幾個生面孔的小宦官,只不過卻沒瞅見本該在書房裡的武才人,心中登時便是一沉,可眼瞅著李治的目光已然掃了過來,管大松來不及辨明那些個小宦官的來路,緊趕著便跑上前去,裝出一副上氣不接下氣的樣子,緊張兮兮地稟報導:「太、太子殿、殿下,蕭、蕭中書來,來了……」

  「哼!」管大松話音未落,黑著臉的蕭瑀便大步走進了書房,冷冷地哼了一聲,打斷了管老太監的稟報。管大松一聽蕭瑀來了,也就不再多言,躬著身子退到了一旁,與幾名書房裡的小宦官們站在一起,眼皮雖耷拉著,可眼珠子卻轉得飛快,就等著看好戲了。

  「啊,是蕭中書,您老可算是來了,本宮正琢磨著派人去請您老呢。」李治雖經武媚娘提點了一番,心中雖說有點兒底,可真見到蕭瑀殺到了,心裡頭卻依舊慌得很,忙不迭地便起了身,很是客氣地招呼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