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六十五章 龜茲人的反撲(一) (1)

  不對勁,這裡頭一準有蹊蹺!端坐在書桌後的李貞放下了手中的戰報,揉了揉太陽穴,長出了口氣,起了身在房中來回踱了幾步,舒散一下因久坐而有些子發澀的身體,可腦筋卻並沒有就此放鬆下來,一股子不怎麼好的預感始終在腦海中纏繞不已,怎麼也揮之不散。👌🐲 ➅❾𝔰卄ùЖ.匚𝕆爪 😳☯

  此際,于闐已平定,疏勒全境也已被劉旋風率部所蕩平,能令李貞如此鬧心的戰報自然只能是來自龜茲前線——相比于于闐、疏勒兩國而言,龜茲國要難纏上不老少,這其中不單是因龜茲國本身實力就比于闐、疏勒兩國加起來要強上一些,且龜茲王那班為人狡詐之故,更因著牽涉到李貞的後院之寧靜,是故,李貞此番兵發龜茲並沒有親自出馬,而是交由陳武來統一指揮,左右不過是擔心一旦戰事中傷及了龜茲王一家老小的性命,李貞也好有個轉圜的餘地,不致於鬧到後院起火之地步罷了,當然了,這只是緣由的一個方面,還是那等不能宣之於口的隱晦緣由,實際上,李貞之所以不親自領兵出擊龜茲還有著更深層次的考慮在:

  首先,對於安西大都護府來說,于闐乃是與吐蕃交接的最前沿之所在,在新設的于闐州之策勒縣所在地便是由安西進入吐蕃的隘口,由此隘口出發,便能輕易地穿越巍峨的崑崙山脈,直抵吐蕃的腹地,在李貞的戰略計劃中,于闐州乃是攻防的要點之一,在沒有平定天山以北的西突厥勢力之前,此州便是防備吐蕃勢力進入安西的最前沿陣地,戰略地位之重要自是毋庸多說的了,若是不能將此州掌控在手,那李貞如何能放心地率軍挺進天山以北,偏生老爺子那頭派了個蕭大龍來摻沙子,愣是令李貞有種如骨在喉般的難受,無奈之下,也就只能通過大量安置親信以架空蕭大龍的手段來確保于闐州能盡最大可能地握在安西大都護府的手中,就這一點而言,在沒能完全穩固于闐州的形勢之前,李貞是無論如何都得在于闐州坐鎮,以確保能壓制住蕭大龍可能的搗鬼行為。

  其次,于闐州除了是軍事重鎮之外,更是塞外的經濟重鎮,其種植業極為發達,位於崑崙上腳下的于闐州地勢平坦、土地肥沃,無論是桑麻還是棉花的種植都有著悠久的歷史,此方面的專家能手不少,是李貞建立的安西經濟體系中不可或缺的重要一環,其戰略意義絲毫也不在其軍事地位之下,然則,相比於建立軍事要塞來說,要想整合于闐全州的經濟體系,調集足夠的種植能手以增援安西其餘諸州卻不是那麼簡單的一件事,這其中不但牽涉到官員的任命與考核,更牽涉到相關政策制定乃至具體實施之細則,沒有李貞這個主心骨親自坐鎮,就憑一幫子剛被任命的官員只怕未必能理清如此複雜的局面,畢竟現如今于闐州的文官體系大多是新手,基本上是李貞從關內帶來的寒門學子居多,儘管基本上都有在大都護府任職的經歷,也經過了相關的培訓,然則,在行政經驗上,還是欠缺得很,李貞若是不親自盯著的話,如何能放心得下。

  其三,隨著一場場戰事的獲勝,安西大都護府的地盤早已比李貞初到那會兒大了幾近十倍,縱橫數千里,橫跨茫茫大漠,下轄六州三十餘縣之巨,這固然是件好事,可隨之而來的就是駐軍各鎮相距甚遠,統兵大將能否獨鎮一方就成了李貞必須加以考慮的事情,很顯然,不給諸將獨立領兵的機會的話,諸將自是不可能得到相關的鍛鍊的,這也正是李貞此次放手讓諸將去征戰四方的考慮之所在,畢竟西域這些小國的實力有限得很,算是練兵的最佳目標了。

  正是因為出自以上種種的考慮,李貞此番才會親自坐鎮西城,而任由手下諸將去征戰四方,當然了,此次各部征戰的相關部署李貞早就已事先安排停當,卻也不虞會有太大的意外發生,自是放心讓諸將去各顯神通了的,只不過放權歸放權,李貞卻不可能真兒個地撒手不管,每日裡各地的飛鴿傳書都會將最新的戰況送到李貞的案頭,疏勒那頭已無戰事,只剩下些清剿的收尾工作,李貞倒也放心得很,可龜茲前線的戰事進程卻令李貞很有種不詳的預感——照戰報來看,雖說整個作戰計劃的執行稍有些瑕疵,可大體上還算是順利地完成了預定的作戰目標,拿下了王城不說,就連龜茲王那班也落入了唐軍的手中,至少從表面上來看,沒有什麼不對的地方,下一步只消脅迫龜茲王那班下詔命令龜茲各部投降,出兵剿滅膽敢反抗者便可大功告成,哪怕白素心手中尚有一萬五千左右的兵力卻也絕對抵擋不住唐軍的兩路夾攻,照理來說,龜茲平定該是板上釘釘的事了罷,可李貞卻始終無法安下心來,總覺得內里有些地方不對勁,偏生又找不出不對勁之處在哪兒,還真令李貞頭疼萬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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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宮書房?這好像不太可能罷?那班老兒竟會如此乖乖地束手就擒?有問題,一定有問題!李貞在書房裡來回踱了一陣,突地醒悟出這份戰報中的可疑之處之所在——李貞雖沒見過那班本人,可「旭日」中關於那班的資料卻是不老少,在李貞看來,那班根本就不是個甘心失敗之人,更不會是個坐以待斃之人,在王宮書房裡等著唐軍上門抓捕絕對不是那班的風格——唐軍的行動是很迅速,計劃也很周密,然則那班絕對有時間率部分宮廷侍衛嘗試著衝擊城門,向城外逃生的,以那班那等性格,又怎會如此輕易地就放棄了逃生的可能性,這裡頭若說沒有名堂,怕是說不過去了罷,當然了,若說那班篤定自己會看在明月公主的份上饒了其性命的話,倒也說得通,只是那班其人並不是那等貪生怕死之輩,更不會是那種軟弱無能的昏君,否則的話,他也不可能在大唐、西突厥、吐蕃、薛延陀等諸般勢力纏雜的西域之地支撐起龜茲王國的繁華與昌盛,這也就是說那班故意束手就擒是有其目的的,只是他到底想做些什麼呢?又或是他想掩蓋些什麼呢?一念及此,李貞大步走回了書桌旁,將戰報拿在手中,再次細細地看了起來。

  白凝葉失蹤?是了,問題就出在這裡!李貞猛地一震,想起了一種可能性,那就是龜茲王那班宣布退位,而後將王位傳於白凝葉,如此一來,唐軍脅持那班以逼迫龜茲各軍投降的計劃便就此宣告破產,若是前線諸軍掉以輕心的話,只怕在龜茲大軍的反撲之下,必然要吃大虧,一個不小心就是滿盤皆輸的下場,一想到這兒,李貞額頭上的汗立馬就冒了出來,一閃身衝到了書房一角的大幅沙盤前,死盯著那上頭代表各方兵力的各色小旗子,臉上露出了凝重的神色。

  時間,該死的時間!李貞只掃了眼沙盤上龜茲一地各軍兵力之部署,立時明白形勢的嚴峻之處,恨不得立刻策馬衝到龜茲前線去親自指揮作戰,當然,這只是種不切實際的幻想罷了——不說此時和田河已然徹底斷流,根本無法在此等酷夏之際穿越乾旱無比的塔克拉瑪干大沙漠,就算是能成行,要想趕到龜茲王城少說也得十數天的狂奔的,等到了地頭,只怕黃花菜早就涼了,更叫李貞鬧心的是:就算用飛鴿傳信也得費上一日半的時間,算一算龜茲各軍可能發動突襲的時間,對於能否將命令及時傳達到前線諸軍,李貞心中連三成的把握都沒有,內心的焦急也就可想而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