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六十六章 龜茲人的反撲(一) (2)

  罷了,事已至此,多想無益,但願莫先生那頭也能看出此破綻來罷。.o0×X×0o. 69รħ𝕦x.𝓒όм .o0×X×0o.李貞在沙盤前沉默地站了片刻,無奈地搖了搖頭,大步走到書桌前,揮筆速書,將各種可能的情況一一列出,皺著眉頭又想了想,這才傳令鷹大將消息轉發各軍,末了,獨自一人在書房中尋思了良久,這才出了書房,逕自往前院行去,畢竟新設立的于闐州尚有著一大堆的事物等著李貞去處理的,雖憂心龜茲之局勢,卻也只能暫時先擱置到腦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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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里灣,位於萬賀城西三里處的一個河灣,蜿蜒流淌的塔里木河流經此地拐了個S型的大灣,沖積出一大片的平坦之地,白素心所率的萬餘大軍就駐紮在此地,自打昨日王城陷落之消息傳來後,整個軍營就陷入了一片恐慌之中,流言四起之下,軍心渙散已極,從昨夜起便已出現了逃兵,白素心不得不下令封營,除哨探之外,諸軍不得擅自離營,又下令當眾斬殺了十數名傳播「謠言」的士兵,這才算是勉強將軍營中的亂局強行壓制了下來,然則,白素心自己也清楚,光靠這等強壓的手段根本無法真正地穩定軍心,只不過他自己也不知道該如何面對這等亂局,不得不將一向不怎麼瞧得起的首相那利請到了中軍大帳議事,議倒是議了,從辰時一直議到了末時,連午膳都顧不上用,可到了頭來卻始終沒能議出個結果,還真令這對叔侄倆傷透了腦筋的。

  「報,大帥,營外有一人自稱是大殿下要見大帥,請大帥示下。」就在白素心與那利為了下一步是該按兵不動還是回師王城爭論不休之際,一名百戶長匆匆而入,高聲地稟報導。

  「凝葉?」

  「大殿下?」

  一聽白凝葉到了營外,白素心與那利同時脫口叫出了聲來,可稱呼卻迥然而異,那利所稱呼的「大殿下」倒也沒甚子不對,可白素心那聲「凝葉」就有些子問題了——那班並沒有明確立下王太子,不過此番以白凝葉為守城副將本身就隱隱有著立白凝葉為太子的意思在內,以白素心之地位,私下會面時直呼白凝葉之名倒也正常,可在眾將之前直呼凝葉,其意義就非同一般了,尤其是脫口而出之言,更是表明了白素心對白凝葉沒有絲毫的好感,而值此王都淪陷、國王下落不明之際,其用心只怕就值得好生考究一番了的,旁人或許不會有所察覺,可心思慎密的那利卻聽出了些蹊蹺,臉色雖如常,可眼神中卻透出了疑慮之色,只不過那利城府深,卻也沒說些什麼,只是默默地坐在一旁,等著白素心發令。

  從昨日起,王城潰散而來的敗兵、難民不少,所傳來的消息卻迥然而異,除了王城淪陷這一點能確認之外,其他方面全都是眾說紛紜,無論是唐軍的兵力還是龜茲王那班的生死都有著不同的版本,但有一點卻是確鑿無疑的,那就是到目前為止,那班沒有對前線諸軍下過任何的詔令,王城陷落已有兩日,這就意味著那班本人不是死了就是落入了唐軍的手中,而此時手握重兵,又有著調度龜茲各路兵馬之權限的白素心的私心裡便起了些波瀾,先前議事之時,雖不曾有明顯表露,但對迅速回師王城之建議加以否決卻已隱隱表明了其漸有自立之心的意味在,此時聽說白凝葉到了軍營外,還真令白素心有種生吃了一隻蒼蠅般難受,可當著諸將的面,他又無法說出不見的話來,沒奈何,皺著眉頭沉吟了一下之後,又看了看默默不語的那利,這才高聲道:「開營門,迎接大殿下。」

  白凝葉一身破衣爛衫地牽著一匹瘦馬站在營門前十餘丈處,面對著營門前那明晃晃的刀搶,白凝葉心中很有種想破口罵人的衝動——自王城淪陷那夜,白凝葉從密道逃離王城之後,便現身於一座小農莊中,可不幸的是這座小農莊之人早被王城中的亂局給嚇跑了,其結果就是白凝葉連代步的馬匹都沒能找到,只能憑著感覺步行向萬賀城方向逃竄,結果還走錯了路,好不容易在半道上擊殺了一名試圖打劫他的潰兵,搞到了一匹戰馬,又向逃難的民眾問明了道路,費了九牛二虎之力,這才算是到了白素心的軍營前,偏生白素心早已下達了封營令,白凝葉無法入營不說,還險些被守營的官兵亂箭招呼一通,其心情之惡劣也就可想而知的了,一張原本英俊的臉扭曲得不成樣子,眼中的怒火簡直能融金化鐵,雖已瞧見營門洞開處白素心與那利領著諸將行將出來,白凝葉卻紋絲不動地立在那兒,絲毫也沒有搶上前去見禮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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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素心素來不怎麼瞧得上本事平平的白凝葉,與白凝葉之間也甚少私下往來,加之又有著王叔的身份在,此番出營迎接,在他自己看來,已經算是很給白凝葉面子了,可眼瞅著白凝葉竟然大模大樣地就站在營前等著眾人上前見禮,心裡頭立時就來了氣,沉著臉在營門口停了下來,皺著眉頭不吭氣兒。

  白素心這一停步,後頭的諸將也就只能跟著停了下來,一時間氣氛顯得格外的詭異,那利眼瞅著形勢不對味,眼珠子轉了轉,也不理會白素心的白眼,大步搶上前去,滿臉子激動狀地開口道:「老臣參見大殿下,大殿下能脫得大難,實是佛祖保佑啊,您這一路辛苦了,老臣迎駕來遲,還請大殿下見諒則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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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利這麼一出頭,白素心也就不好再裝著沒瞧見白凝葉了,只好也走上前去,很是客氣地招呼了一聲道:「大殿下遠來辛苦了,先請進營,有事慢慢再議不遲。」

  白凝葉雖比不得其父之狡詐,也算不得有大才幹之人,可久在王宮那等勾心鬥角之地,玩起陰謀來也一樣是把好手,先前還有著滿肚子的怒氣和委屈,可一見白素心與那利這一正一副兩位主帥的舉止便已隱約猜到其中怕是大有蹊蹺,自是不敢再端著太子的架勢,眼珠子轉了轉,突地放聲大哭了起來,捶胸頓足狀,倒也顯得委屈無比,鬧得白素心與那利二人手忙腳亂,勸又不好勸,說又說不得,加之又搞不清楚究竟是怎個狀況,只能是各自說些沒甚營養的廢話,好言安撫著。

  那利勸了好一陣子,見白凝葉始終不接口,只是一味地哭個沒完,突地醒悟過來,敢情這哥們在演戲呢,心中暗笑不已,可臉上卻露出一絲悲傷之色地道:「大殿下切莫如此悲傷,有甚事情且說將出來,臣等定當為殿下效力,萬死不辭!」

  白素心見那利表了態,心中雖是不喜,可在眾將面前又無法不跟著附和一聲,也就只能含糊地出言道:「首相大人所言甚是,大殿下有何委屈但說無妨。」

  白凝葉顯然等的就是這句話,這不,白素心話音剛落,白凝葉一抹臉,也不管自個兒眼角上還掛著淚,紅著眼掃視了一下諸將,沉著聲道:「王城淪陷,我龜茲危矣,能否脫此劫難就仰仗諸位將軍了,小王替父王拜求諸位了。」話一說完,一頭跪倒在地。

  白凝葉乃是大王子的身份,身份高貴得很,在場的諸將哪敢受了他的大禮,自是忙不迭地都跪了下來,即便是心中膩味無比的白素心也不得不撇著嘴跟著跪在地上,當然了,心裡頭狠命地問候了一把白凝葉之母,也就是不免之事了罷。

  眾將士們跪了一地,白凝葉卻立馬站了起來,從懷中取出一個錦囊,高聲宣布道:「父王有旨意在此,諸將聽令。」大傢伙顯然都沒想到白凝葉會來上這麼一手,自是不好在此時站將起來,只能是各自跪伏於地,等著白凝葉宣旨。

  白凝葉沉著臉掃視了一番跪滿了一地的眾將士,末了,眼神落到了白素心與那利二人的身上,故意停頓了好一陣子,這才收回了視線,緩緩地將錦囊拆了開來,從中取出一卷黃絹,緩緩地展開,清了清嗓子,高聲地宣讀了起來:「……寡人守土不利,愧對列祖列宗,無顏再居廟堂之高位,特此傳位於大王子白凝葉,望諸將竭力協助新君,收復家園,重整國威,以慰吾心……」

  無論是那利還是白素心,都沒想到白凝葉所宣讀的竟然會是份那班的退位詔書,全都被鬧得個措手不及,一時間沒了主意,直到白凝葉都已經宣完了旨意,兀自沒回過神來,下頭的諸將也全都懵懵懂懂地不明白這一切究竟是怎麼回事,現場一片詭異的寂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