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二十五章 割袍斷義 (1)

  長河落日圓,大漠孤煙直!一句名詩道盡大漠落日的美景,誠然,若是專程來大漠觀光遊覽的話,這等景致足以令人感嘆不虛此行的,可對於常住大漠的人來說,這不過是司空見慣的一景罷了,並無甚出奇之處,若是正好心中有要事牽掛著,那就更不會在意此等良辰了,就如此時的沙魁,眼睛雖看著天邊那將墜未墜的落日,可眼神的焦點卻是渙散得很,滿臉的茫然狀,甚至連下令全軍宿營都忘在了一邊,只顧著在那兒發愣。☺💙 ➅9s𝓗υX.cσ𝓶 🍮🍪

  「沙將軍,可以安營了罷?」副將何承業見沙魁策馬立在道旁半天沒有反應,不得不策馬趕上前去,壓低了聲音問了一句。

  「哦。」沙魁聽得響動,總算是從遐思里回過了神來,愣了下神道:「那就安營好了。」

  雖說約摸知曉沙魁的心思所在,可見到沙魁如此魂不守舍的樣子,何承業還是忍不住搖了搖頭,可也沒多說些什麼,恭敬地應了聲「是」,自去安排運糧大軍宿營不提。

  自戰事起後,運輸任務繁重,因著戰線過長之故,無法做到逐日供給,只能是以沙雅城為中轉站,分批次往前線送,不單是牛羊、糧秣,便是箭矢、兵器也得千里迢迢地從交河往前線搬,好在西域多產馬,馬車是不缺的,而民眾對戰事尚屬熱心,動員起來也不算費事,這才能勉強做到供應無礙,否則的話,一旦前線缺了糧,仗也就不必打了,這其中自是少不了沙魁的籌謀之功,按李貞的話來說,打勝仗,後勤乃是首功,眼下前線戰事順利,眼瞅著一場大功是少不了的了,可沙魁卻怎麼也開心不起來,心中沉甸甸地難受得緊,一待營壘紮好,領著一起子手下匆匆地巡視了一番之後,沙魁便有些子悶悶不樂地縮回了自個兒的中軍大帳中,一頭扎在被褥上默默無語地發著呆,甚至連晚膳都沒心思去用,正發楞間,突覺一物砸在了身上,一驚之下,忙翻身坐了起來,再一看卻是不知何時走進了大帳的何承業將一個小葫蘆扔了過來。

  「酒?」沙魁對著何承業點了點頭,隨手將葫蘆上的蓋子擰開,湊到鼻端一聞,立時驚喜地叫了起來。

  「噓。」軍務在身不得飲酒乃是軍中鐵律,一旦有違,其罪不小,甭管是大將還是小兵,一律都是軍棍侍候,一聽沙魁叫得如此響亮,何承業慌忙將手指豎在唇上,噓了一聲。

  沙魁與何承業一般都是沙盜出身,往日裡全是大碗喝酒、大塊吃肉的主兒,可自打投了李貞之後,因著軍中戒律森嚴之故,壓根兒就沒能碰過幾回酒,肚子裡的酒蟲早就憋壞了,此時見有酒可喝,先前的鬱悶頓時輕了不老少,呵呵一笑,捶了何承業肩頭一拳道:「好小子,真有你的,竟敢私藏美酒,不怕軍法無情麼?」

  「別,你要是不喝,某自己快活去,拿來!」何承業呵呵一樂,一伸手,試圖去抄酒葫蘆,嚇得沙魁趕緊將酒葫蘆往自個兒身後一藏,樂呵著道:「此為禁物,既經發現,自當充公,本將軍可是秉公行事來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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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呵,好你個沙老二,擺起官架子來了,得,算我倒霉,不跟你計較了,各半總成了罷?」何承業笑著還了沙魁一拳,一屁股坐倒在被褥上,笑呵呵地打趣到。

  「成!」沙魁昂起頭來,猛喝了一口酒,吐了口酒氣,心情頓時為之一爽,哈哈大笑著將酒葫蘆扔給了何承業。

  何承業拾起掉在身邊的酒葫蘆,就著葫蘆口悶了一口,含了好一陣子,這才有些不舍地咽了下去,瞥了眼沙魁道:「沙老二,某以往素來看不起你,可沒想到如今某倒成了你的部下,這世事還真是難料得緊啊,呵呵,某自幼習武,本打算好生征戰沙場一番的,可惜啊,先是落了草,現在又成了火頭軍頭子,真不曉得老天爺跟老子開的什麼玩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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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承業的話里不凡怨氣,當然,他確實有理由發發牢騷的——不說他的兩位結拜兄弟,一個如今已是騎兵副統制,另一個更是成了大西州刺史,也不說原本與其並列的沙魁如今已是官拜校尉,眼瞅著此戰過後,封爵可待,就說他何承業原先的下屬里,便有好幾個如今已是果毅校尉的級別,論官銜、地位都已跟他何承業平起平坐了,這令素來心高氣傲的何承業心裡頭分外不是滋味,平日裡倒也沒什麼,今兒個或許是偷喝了酒的緣故,放開了些,也就嘮叨上了。

  沙魁如今是後勤輜重的總調度官,已算是安西軍中的高級將領之一了,再加上他素來好交際,信息自是靈通得很,對於何承業的事情多少有些耳聞,知道內里其實並沒有那麼簡單,往日裡何承業不說,他自也裝作不知情,此時見何承業提起,這便笑著道:「好你個老何,你小子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啊,嘿嘿,仗用不著你去打,功勞又少不了你的,你啊,就等著封爵罷。」

  「沒勁,某可不願得這等功勞的,若是可能,某倒希望能似大哥那般上戰場一刀一槍地去搏將出來,似這等撿便宜的事,豈是男子漢大丈夫所應為之舉。」何承業並沒有因沙魁的勸解而顯得興奮,反倒是臉色黯然了起來,猛灌了口酒,有些子無趣地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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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承業不提「大哥」二字還好,一提將起來,沙魁便聯想到如今已投入龜茲國中的自家兄長沙飛駝,頓時心中一疼,無言地搖了搖頭,默默了良久之後,這才起身拍了拍何承業的肩頭道:「家家都有本難念的經,罷了,不說這個了,明日一早就到龜茲國境了,這些日子不太平,還是多加留心些好,這酒就喝到這兒罷,天色不早了,何老弟也早些去安歇吧。」

  「唉。」何承業嘆了口氣,也沒再多說些什麼,起了身便要行出帳外,可才剛走到大帳門口卻突然站住了腳,頭一側,似乎聽到了什麼,突地一個激靈,也不管沙魁臉上如何詫異,猛地倒在地上,將耳朵緊緊地貼在了沙地上,只一聽,便即跳了起來,面色凝重地開口道:「不好,有大隊騎兵正在接近我方營地,來者不善!」

  何承業的本事如何沙魁心中自是有數,此時見何承業所言不像有假,顧不得細問,跳將起來,衝出了中軍大帳,高聲下令道:「吹號,全軍集結備戰。」

  何承業話音剛落,其帳外守衛著的親兵便忙不迭地吹響了緊急集合號,原本祥和的營地立時亂了起來,篝火晃動間,隨處可見匆忙奔跑著的官兵,好在唐軍平日裡便有過應付突發事件的相關演練,眾官兵雖亂卻並不慌,不過片刻,五百騎兵便已完成了集結,聚集在營房入口處等著沙魁下達作戰命令,與此同時,從塔里木河上游殺來的一彪軍馬也衝到了營地不遠處,見著唐軍已然有了準備,便自行停了下來,在離唐軍營地不到三百步處排開了陣型,雖說黑夜間看不清來敵的旗號,也看不清來敵的數量,可光是看敵軍隊列中那星星點點火把,便能知曉這一撥來敵的數量至少在唐軍兵力的三倍以上。

  不好,這回麻煩大了!眼瞅著敵軍勢大,沙魁心中猛地一沉,一股子不祥的預感湧上心來——沙魁倒是不怕戰,若是沒有糧秣輜重在此的話,沙魁絲毫也不懼對方人多勢眾,可這會兒糧秣輜重繁多,再加上還有一群幾無戰鬥力可言的民夫要照應,沙魁實沒有膽子跟對方硬拼的,無他,一旦糧秣有失,即便是打勝了這一仗,也於事無補,若是因此而誤了前方戰事,他沙魁有幾個腦袋也不夠砍的了。

  「沙兄,此地乃是我安西之境,何處來的如許多兵馬,該不會是龜茲王那班搞的鬼罷。」見沙魁半天沒說話,何承業有些子疑惑地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