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二十六章 割袍斷義 (2)

  「何老弟,某自領幾名弟兄上去看個究竟,爾領弟兄們死守營壘,一旦事有不諧,不可硬拼,堅守到天亮後,設法退回蒲昌。69Sᕼᑘ᙭.ᑢᓍᘻ」沙魁略一沉吟,低聲叮嚀道。

  「不妥,沙兄乃是主將,輕易動不得,還是某去好了。」何承業不同意沙魁的提議,一提馬韁繩便要率親衛上前,卻不曾想沙魁手疾眼快,一把拉住何承業道:「這是命令,爾務必遵行!」

  「也罷,沙兄小心,某為爾觀敵瞭陣。」安西唐軍軍紀極嚴,講求的就是下級對上級的絕對服從,此時沙魁將「命令」二字抬了出來,何承業立馬沒了脾氣,無奈之下,也只能點頭表示同意。

  「嗯。」沙魁沒再多話,領著幾名親衛縱馬行出了營門,繞開營門前的鹿角、柵欄等物,向著正在列陣的來敵方向緩緩而去,不數息便已到了敵軍陣列前四、五十步左右的距離,放開了喉嚨高聲喝問道:「爾等何人?竟敢衝撞我唐軍營地。」

  黑暗中一騎手持火把的將軍從陣列中走了出來,還沒等沙魁看清來者是誰,一個格外耳熟的聲音便響了起來:「是二弟麼,我是你大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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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麼是你?」沙魁一愣之下,不由地脫口道:「爾這叛賊,來此作甚?」

  「二弟,這話從何說起,你我都是龜茲國人,豈可背叛自己的祖國,須知他鄉再好也比不得自家的草窩啊,二弟,陛下求賢若渴,始終盼著二弟能棄暗投明,必將以高位而待汝,二弟千萬不可自誤啊。」來者正是沙飛駝,他一點都不介意沙魁稱自己為叛賊,反倒是語重心長地勸說了起來。

  「放……」沙魁心中本就有氣,無他,自打沙飛駝叛唐之後,雖說李貞並沒有因此而歧視他,甚至反而加以重用,可下頭諸將們卻沒少話裡頭帶著刺,愣是令沙魁覺得自個兒低人一等,心中的鬱悶自是不足為外人道哉,此時聽得沙飛駝巧言令色,更是氣不打一處來,本想破口大罵一番的,可再一想沙飛駝畢竟是自己的親兄長,再者,眼下形勢微妙,沙魁身負重責,也不好過份激怒沙飛駝,只好將那些個罵人的話硬生生吞了回去,深吸了口氣,強自穩定了下心神道:「某乃大唐將軍,豈可投龜茲王那等小人,此事休得再提,大哥此次率軍前來所為何事?須知此地乃我安西之境,龜茲王欲與我大唐宣戰乎?」

  「二弟說笑了,大哥所站之處尚屬我龜茲之境也,並不曾越境,何來宣戰之說?」沙飛駝不以為然地聳了下肩頭道。

  龜茲與安西之間本就無明確的邊界,此地處於蒲昌與龜茲國萬賀城之間,誰也說不清這地頭到底是何方領土,沙飛駝堅持如此說法,沙魁自也拿他沒辦法,長出了一口氣道:「也罷,就算大哥說的是好了,不過我安西與龜茲王是有協議的,當初龜茲王可是同意了我安西借道,而今我軍正常行軍,爾突率大軍前來卻又是何道理?」

  「二弟說得好,路是我龜茲國的道路,借與不借也自當由我龜茲說了算,先前我國是同意借出道路了,不過麼,如今借期已到,我國自是要收回道路,這道理說得通罷,二弟未經許可擅自闖入我國,又是何道理呢?」沙飛駝狡詰地一笑,慢條斯理地說道。

  「你……」一聽沙飛駝如此強詞奪理,沙魁再也無法忍將下去了,氣得哆嗦地指著沙飛駝道:「爾等好大的狗膽,莫非欺我安西無人乎?」

  「有理不在聲高,事實就是如此,二弟又何須動怒,且隨大哥一併去見陛下罷,依二弟之才當大有可為之處啊。」沙魁生氣,沙飛駝卻不以為意,笑呵呵地繼續勸說道。

  「放屁!我大唐只有斷頭將軍沒有投降將軍!」沙魁終於忍不住罵了起來,一把抽出腰刀,將戰袍的下擺切將下來,往沙飛駝方向猛地一擲,恨聲道:「爾既已死心投賊,某今日便與爾割袍斷義,你走你的陽光道,某自行某之獨木橋,從今往後,你我不再是兄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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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聽得沙魁這話一出,沙飛駝的臉色在火把的映照下變幻個不停,默默了良久,這才聲音嘶啞地開口道:「二弟為何如此,想當初你我兄弟三人離家創業,經歷多少風浪,方能打出一片天空,可恨李貞那廝來後,不單殺害了三弟,更強迫我等為他賣命,此仇此恨如何能消,大哥不過是虛與委蛇罷了,一得機會自當為三弟報仇,二弟不理解大哥的苦心也就罷了,怎能說出這等絕情之語來,這叫大哥情何以堪?」

  沙家老三沙熬當初不自量力地要跟李貞較量一番,卻不曾想被李貞掃落了馬下,雖不是李貞親手所殺,可在亂軍之中,竟然活活被狂奔的戰馬生生踩死,其之死實乃沙家哥倆個心頭的隱痛,只不過沙魁並不曾因此而怨恨李貞,畢竟當初李貞已是手下留了情的,要怪也只能怪沙熬自己運氣不好,沙魁雖是傷心,卻也能接受得了,此時聽得沙飛駝在自己面前提起死去的三弟,心中也不是很好受,不過他卻不想就此事再多說些什麼,只是愣了愣便板起了臉道:「多說無益,人各有志,爾既自甘墮落,某卻是不能奉陪的,爾龜茲國既然出爾反爾,某也不與爾等計較,如今道既不借,某自回軍便是,不勞閣下相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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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沙魁話音一落,一擰馬頭便打算撤回自家營壘再作打算,卻不曾想沙飛駝立馬變了臉,一把抽出腰間的彎刀,冷笑著道:「爾等未經允許,擅闖我龜茲國境,來得容易,想走?哪有如此便宜的沒事。」話一說完,催馬向沙魁殺將過去。

  雙方距離本就近,沙飛駝轉瞬間便已衝到了近前,沙魁雖自知武藝遠不及其兄,可見此時要想脫身已無可能,不得不也抽刀迎了過去,哥倆個就在暗夜裡殺成了一團,幾名沙魁的親衛不敢怠慢,忙一擁而上試圖救回自家主將,卻不曾想從龜茲國軍陣中衝出了十數騎,將場中的唐軍圍了起來,一場亂戰開始了。

  「奶奶的,該死!」眼瞅著前頭打上了,何承業頓時氣得破口大罵了起來——先前沙家兄弟的話他早已都聽得清清楚楚,此時見一場戰鬥已是勢不可免,心中焦躁不已,既擔心沙魁的安危,又不敢揮軍前去支援,無他,此時敵軍勢大,唐軍一旦離開了營壘,那就連最後一點地利上的優勢都失去了,若如是,毫無疑問,絕對是全軍覆滅的下場,無奈之下,何承業只能強自壓下立刻全軍投入戰鬥的衝動,吩咐早已待命多時的唐軍騎兵各自下馬,分別把守營壘各處要地,甚至下令將輜重中原本將運抵前線的四輛弩車全都調了出來,緊趕著上了弩,布置在營門前,等候著敵軍的強攻,好在一起子大唐官兵都算得上訓練有素,這才能在短時間裡調整到位,然而對於己方能否堅持到援軍趕到,何承業卻是一點把握都沒有,也只能是盡人事聽天命了。

  戰場上那場小規模的混戰並沒能持續多久——沙魁本就不以武力見長,其能擔任後勤輜重轉運官全是因為其擅長交際,頭腦靈活之故,論及戰陣能力的話,拍馬也趕不上其兄沙飛駝,這一交上手,沒幾個照面的功夫便被沙飛駝打掉了彎刀,活捉生擒了去,至於沙魁的那幾名親衛在寡不敵眾的情況下,雖拼死作戰,可惜於事無補,全都英勇地戰死當場。

  沙飛駝策馬回到軍中,將夾在腋下的沙魁往地上一擲,高聲喝令手下士兵將沙魁綁將起來,而後將刀向著唐軍營壘猛力一揮,高聲下令道:「全軍突擊!」此令一下,早已待命多時的數千騎龜茲騎兵立刻縱馬呼嘯著向唐軍營壘撲了過去,馬蹄聲暴響間,大地為之振顫不已。

  「放箭,快放箭!」眼瞅著敵軍來勢洶洶,何承業急紅了眼,高聲下令早已張弓搭箭在手的唐軍官兵放箭阻擊,可就此際唐軍如此稀少的人數,自是不可能形成密集的箭雨,哪可能擋得住龜茲大軍的衝擊勢頭,形勢已到了千鈞一髮的危機關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