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奎上到城頭才發現,王有功的部下吳漢超帶著二十個精銳老兵,刀盾齊備,正守在城樓的女牆邊,俯視著下面的城門洞,一時大驚。
面對上城的總兵何奎,吳漢超面色冷冷,抱拳一禮,何奎怒尋張繼,想要大罵一句:張繼,你個傻缺,怎麼能讓他們留在這裡?一旦事情有變,雙方起了衝突,這二十個敵兵扼守城門樓,我們這仗還怎麼打?」
當然,張繼也並非沒有防備,在吳漢超部的左右各布置有一百名兵丁,正嚴加提防。
瞪了吳漢超一眼,何奎快步奔到外牆邊,往城外觀望,果然,城外有火把光亮,正沿著城下一箭之地,一字排開,從火把數量和密集程度來看,城外兵馬最少有三千人,此時已經停止了呼喊,就靜靜停在城外原野之中,隱隱約約有軍旗飄揚,但看不清楚旗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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腳步聲響,張繼急步追了過來,緊張報導:「何總鎮,情況不好啊,城外伏兵極多,請稟報中丞,速速從其他各門調兵增援……」
何奎轉頭瞪他,努了努下巴,示意城樓。
張繼知他意思,無奈道:「中丞大人沒有命令,我也無法強硬驅趕……」
何奎壓低聲音,恨恨道:「那也不能讓他們守在那裡,萬一真……想辦法,讓他們移開!」
這時,何綸氣喘吁吁的跟了上來,望著城外的火把,驚呆了,一時說不出話來。
張繼點頭:「我盡力吧。」
何奎正要說話,耳朵里忽然聽見城南城北也傳來了驚天動地的呼喊之聲,聲音此起彼伏,似是要攻城,不等他震驚,就又聽見「砰砰砰」的巨響,隱隱好像是火炮轟擊之聲,城中驚惶之聲四起,城上軍士也都面面相覷,露出驚慌之色,何奎臉色大變,心說真的攻城了?
於是顧不上再責難張繼,只壓低聲音,惡狠狠的命令一句:「守好了,如果出了什麼差錯,中丞大人定斬你的腦袋!」隨後急匆匆的下城,向張秉貞匯報。
城下。
城南城北的呼喊之聲以及城南忽然傳來的炮聲,驚的張秉貞陳洪範連同一眾官員臉色發白,現場一片驚惶之聲,張秉貞對他們喝:「回去回去,都回去!」
眾官員急急起轎,各去南門北門。
朱聿鍵身後的顧咸建有所擔心,他輕聲問:「王爺,可是攻城?」
朱聿鍵知道他擔心什麼,搖頭:「不,只是警告。」
「那如果警告不成呢?」顧咸建追問。
朱聿鍵到:「張秉貞還沒有那樣的膽子和魄力。他不會、也不敢繼續和孤在這裡耗。」
這時,何奎急匆匆下的城來,到張秉貞面前低聲稟報城外情況。又小聲和陳洪範講。
張秉貞臉色難看,盯著對面的朱聿鍵,一句話不說。
朱聿鍵也不說,現在就看誰能沉住氣了,城南城北有攻城之勢,身為浙江巡撫,杭州之主,張秉貞必須親到城頭,鼓舞人心,主持局面,可一旦他離開西門,就沒有人能阻止唐藩,唐藩一旦離開,他今夜所有的努力都是白搭,北兵日後追問起來,他無法交代,可現在下令拿下唐藩,他又沒有這樣的魄力和膽量,眾人也未必聽從。
同時也擔心,除了巡撫標營之外,張繼的兵,是否有膽子向唐藩拔刀?一旦張繼的兵畏縮不前,單靠巡撫標營,怕是拿不下唐藩,更重要的是,此時城外有唐藩的接應,一旦動起手來,王有功奪下城門,讓城外的賊兵進城,那南門北門沒有失守,西門反倒是要先失守了。
張秉貞焦躁不安,騎虎難下,一時不知如何是好?
「噠噠噠噠!」
馬蹄聲急促,一個快騎急急而來,巡撫標營的軍士,急忙讓開道路,快騎來到張秉貞面前,馬上軍官翻身下馬,急匆匆向張秉貞稟報導:「稟中丞,錢塘江上的賊兵,向南城開炮,還向城中射入了一封信。」說完,從懷中取出一封信,雙手呈上。
張秉貞接過了,展開看,看完臉色發白---洋洋灑灑許多字,但意思只有一個,放唐王出城,否則就要攻城。
默默看完,張秉貞將信交給陳洪範看,隨後對軍官道:「知道了,告訴王大人,守好南城,不必理會賊人的虛張聲勢。」
「是。」那軍官急急去了。
陳洪範看了信也是驚。
幾乎同時,又一匹快馬向這邊馳來,馬上軍官到了張秉貞面前,翻身下馬,同樣稟報遞信:「稟中丞,北門外的賊兵呼喊列陣,看樣子像是要攻城,他們還射進一封信。」雙手呈給張秉貞。
張秉貞接過看完,臉色更白,擺手道:「知道了,告訴符大人,賊人虛張聲勢,不必驚慌,嚴守城池即可。」
「是。」
軍官踩蹬上馬,打馬急急去了。
此時,東方已經漸白,如果是平日,如果沒有戰事,這會的城門早已經打開,軍民人等,自由出入,但今日不行。
張秉貞終於抬頭看向朱聿鍵,嘲諷:「方國安鄭鴻逵,果然是南陽王鼓動的。大明藩王這麼多,敢勾結兵鎮的,你是第一個。」
朱聿鍵道:「差矣。他們和孤,不過是同仇敵愾,不願見杭州舉城投向,米糧錢帛盡歸於建虜,義憤舉事,何來勾結?」
張秉貞冷笑道:「是不是勾結,王爺心裡明白,請問王爺,西門外預備了多少伏兵啊?」
「非是伏兵,乃是迎接孤出城的忠義之士。」朱聿鍵道。
張秉貞冷笑:「舉兵圍城,何來忠義?」
蘇觀生插言道:「護衛藩王不是忠義,舉城投降反倒是忠義了?」
張秉貞不理會蘇觀生,只盯著朱聿鍵:「南陽王你究竟想要如何?」
「孤不過就是想離開。所求的,乃是中丞大人打開城門,彼此平平和和,不動刀兵。」朱聿鍵平靜回答。
張秉貞懷疑:「如果下官准許開城,那城外兵馬豈不是要趁勢殺入?」
朱聿鍵道:「孤說了,城外是迎接孤的忠義,他們只護衛,不入城。」
「王爺一言,輕輕鬆鬆,下官卻不敢相信。」張秉貞道。
朱聿鍵笑道:「中丞看來還是不明白,孤和你說這麼多,並不是要你同意,而是要你明白,不管你答應不答應,今日你都是攔不住孤的,孤想走就走,想留才留,區別不過是,這城門是自己打開,還是刀槍砍開,如果是後者,城外兵馬進不進城?南城北城又會不會一起而攻?孤就不敢保證了。」
張秉貞不說話,眼中卻不由閃過驚疑。
身後的陳洪範忍不住,小聲道:「中丞莫要中了他的詭計,他就是虛張聲勢,無論如何,也不能放他出城,更不能開城,只要堅持住,北兵隨時可到……」
「陳洪範!」
朱聿鍵一聲斷喝。
陳洪範不由自主,抬頭看向朱聿鍵。
朱聿鍵抬起右手,朗聲道:「你看這是什麼?」
陳洪範愣了一下,他年紀大了,眼神已經不是太好,隱約看見唐王手中好像有東西,又好像沒有,目光看何奎,何奎小聲提示:「好像是封信。」
「信?」陳洪範驚訝。
朱聿鍵郎聲道:「這是你昨夜寫給博洛的密信,你忘記了嗎?這上面可還有你的大名呢。」
「怎麼可能?」陳洪範震驚,他昨夜確實給博洛寫信了,求他速速發兵,往杭州平叛,但怎麼會落到唐藩手中?難道被截獲了?驚訝震撼,想要確定真假,伸長脖子向前看,又忍不住向前微微走了兩步。
「嗖!」
一支利箭忽然從城頭急射而下,如流星閃電,正中他的脖子。
「啊!」
全場驚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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