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早有準備

  「啊……是!」

  張繼頭上有汗,不是熱汗,而是冷汗,他萬萬沒有想到,眼前的局勢會轉變成這樣,巡撫和王爺劍拔弩張,把他這個副總兵嚇的心驚膽戰,聽見張秉貞喝令,他停頓了十幾秒,方才反映過來,匆忙答應的同時,又偷偷瞥了一眼唐王,見唐王臉色清冷,眼神嚴峻,他不敢多留,扶著腰刀,迅速轉身,順著馬道,一溜煙就往城牆上跑,一邊跑一邊想,壞了壞了,今夜怕不能善了,但願不要波及到我……

  看張繼的慌張樣,張秉貞心中惱怒,但眼下也無法處置,轉對何綸道:「何大人,你是監察御史,像顧咸建這樣放火通敵者,該如何處置?」

  何綸一愣,放火通敵?這甘顧咸建什麼事?隨即明白,巡撫大人這是要把放火的罪名,安到顧咸建身上了,一時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恩?」張秉貞瞪眼。

  何綸無奈,只能道:「如果查證屬實,當然是死罪。」

  顧咸建高聲答道:「不用問何綸,問我即可。仁和倉的大火,雖然不是我放的,但如果中丞大人非要安到我身上,我也甘之如飴,但我要問一句,放火是死罪,但身為封疆大吏,不思守土,反而挾主投降者,又是何罪呀?」

  張秉貞無法回答,只是氣的直喘粗氣,這時,一個身影從他身後閃出來,小聲建言:「中丞,何必跟他廢話,像他這樣的叛官,直接拿下即可!」

  卻是陳洪範,他忍了這麼久,終於忍不住了,又或者,他見張秉貞終於和唐王翻了臉,他也沒有必要再藏著掖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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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秉貞咬咬牙,心知箭在弦上,已經是不得不發了,不管測試,還是立威,他都必須做了,於是喝道:「何奎,將放火通敵的犯官顧咸建給我拿了,敢有阻攔者,一律拿下!」

  「是!」何奎答應一聲,帶著手下的幾個兵丁,就向顧咸建撲來。

  但顧咸建就在唐王身邊,唐王豈能讓他們撒野?

  唐王一個眼色,身後的劉大年立刻帶了五六個軍士沖了出來,嘩啦啦,如一堵牆擋在何奎面前,手握刀柄,高聲喝道:「誰敢?」

  何奎微微一愣。

  一個小小的百總,鐵盔布甲,看起來破破爛爛,面對標營總兵,瞪眼擰眉,殺氣騰騰,氣勢竟然一點都不弱。

  而何奎身為標營總兵,眾目睽睽之下,豈能示弱,手握刀柄,喝道:「一個小小的百總,也敢攔我?退下!」

  劉大年冷笑:「百總雖小,但也是大明的忠臣烈士,不似你等,堂堂巡撫總兵,想的卻是苟且投降。」

  何奎皺眉:「退後!」

  「你們退後!」劉大年拔刀出半鞘,亮出半個刀身,厲聲::「再上前,休怪本百總不客氣!」

  「好大膽子!」何奎「嗆啷」也拔出了半刀。他身後的軍士也都拔刀,劉大年身後的兄弟自然也不會示弱,也同時亮刀。

  嗆啷嗆啷,長刀出鞘之聲響成一片。

  一時刀光劍影。

  兩方拔刀,現場氣氛立刻緊張起來,巡撫標營的軍官們都看向了張秉貞,但張秉貞面無表情,並沒有進一步的命令,於是都按著不動,王有功那邊自然也是如此,他手握刀柄,緊緊注視著現場,但是何奎膽敢繼續向前,雙方衝突,他立刻就會帶兵衝上去,雖然他們人少,但面對巡撫標營的這些軟蛋兵,他們卻一點都不懼,真要殺起來,標營還真不一定是他們對手。

  所有人的目光都盯著兩個人,等他們下一步命令,一個唐王,一個張秉貞。

  「都住手!」劍拔弩張中,朱聿鍵一聲喝。

  聽到唐王命令,劉大年對著何奎冷哼一聲,慢慢後退兩步,「嗆」的一聲,將手中長刀插回刀鞘。他身邊的兄弟也都退後收刀。

  「退下。」朱聿鍵道。

  劉大年退到身後。

  何奎回頭望向張秉貞,見張秉貞猶豫不決,並沒有下定在唐王面前動武的決心,而他自己,更沒有在唐王面前動刀的膽量,於是也慢慢收刀,緩步退了回來---張秉貞剛才雖然有捉拿命令,但其實是一場戲,一場雙方相互試探底線的戲。

  這一點,何奎心裡明白無比。

  「廢物!」陳洪範輕聲罵了一句。

  張秉貞臉色難看,但對何奎的後退,並無喝止。

  這時,朱聿鍵朗聲說道:「張中丞,孤知道你現在心裡很恨,恨孤壞了你的事,可你為什麼就沒有想過,孤為什麼能成功?原因很簡單,我大明三百年社稷,民心猶在,雖然有屈膝投降的貳臣,但忠義之士,亦遍地都是,正是神器乍傾,天命未改是也,建虜雖暫時上風,但江南萬千才俊,忠義多多,只要重整旗鼓,同心協力,我大明終將會捲土重來,光復帝室,還於舊都。正所謂漢家雖墜,大統猶系人心,唐室三喪,長安不改舊物,此言孤贈送於你,望你三思而行,好自為之。」

  張秉貞冷冷:「受教了。下官也有一言送於王爺,鐵籠囚虎豹,金鎖困蛟龍,眼下正是此時。王爺莫要太得意。」

  朱聿鍵笑:「張中丞莫非以為你能困住孤嗎?」

  張秉貞冷笑,不錯,雖然唐王有王有功的護衛,但王有功部只有兩百餘人,而西門有張繼麾下的數千守軍,加上巡撫標營的五百人馬,雙方兵力懸殊,擊敗王有功部不是問題,現在張秉貞唯一猶豫的是,要不要立刻動手?

  最好的情況,當然是等來潞王監國的命令,名正言順的將唐王拿下,但潞王會不會給這個命令?張秉貞不能肯定,他唯一能肯定的是,仁和倉的大火,必須有所交代,不然北兵必然惱怒,杭州想要安穩投誠的大局,將會受到嚴重威脅,因此他不能輕易放唐王走。

  朱聿鍵轉對王坤,微微點頭。王坤明白,立刻從懷中取出一支煙火,用火折點燃了,「嗖」的一聲躥上了天空。

  和剛才王有功所放的煙火不同,這一支煙火更大,躥的更高,於夜空中綻放出的煙花,也更加絢麗奪目,不但在場眾人,整個西門附近都能清楚看見。

  張秉貞臉色一緊,他猛然意識到,唐藩如此篤定,氣定神閒,並不只是以為憑藉親王之尊,就沒有人敢對他動手,而是在身份之外,還有其他的倚仗,而眼前綻放的煙火,就是他們相互聯繫的信號。

  「不好,這是唐藩的信號!」陳洪範叫道。

  果然。空中的煙火剛剛綻放,還沒有落下,就聽見西門城外響起一陣山呼海嘯的呼喊聲,虎虎虎!接著「砰砰砰」三支煙火飛上了天空,在西門城外連續綻放。

  張秉貞的臉色變了,他知道,這是城外伏兵在響應。

  唐王在城外有接應!

  不止張秉貞陳洪範,現場其他官員也都意識到了,相互一看,都是恍然,怪不得唐王如此鎮定,原來早有準備,王有功的兩百兵,或許拼不過城頭數千守軍連同巡撫標營的五百兵,但眼下他們就在城門前,殺了城門洞裡的二十個軍士,抬起門栓,打開城門,完全不成問題,一旦城門打開,城外伏兵洶湧而來,整個戰場局勢,可就完全不同了。

  城頭,張繼大驚失色,幾乎是叫出來:「快快,快去報告中丞!」


  「多少人?」張繼喝問。

  軍官卻答不出來,只道:「到處都是火把,不知道有多少人。」

  張秉貞咬牙看何奎,何奎明白,對軍官道:「帶我去看。」

  兩人急匆匆的奔向城頭。

  何綸也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