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姍姍來遲

  杭州西門。

  主將張繼坐在城樓里,一向氣定神閒的他,今夜忽然有些煩躁,是因為方國安和鄭鴻逵忽然反了,圍住了杭州,令他不得不在暗夜裡登上城樓,全身披掛,準備戰鬥嗎?

  好像是,但又好像不全是,方國安和鄭鴻逵雖然兵馬眾多,反的也猝不及防,但兩軍一個圍北城,一個圍南城,西城之外,並無兵馬,即便真打起來,他這裡一時半會也不會有什麼大危險。

  那他為什麼煩躁呢?

  說不出原因,他只是有一種很不好的預感,總覺得有什麼不好的事情要發生。

  「王有功部怎麼還沒有來?」張繼問。

  今夜城中所有兵馬上城防守,已經被調撥為唐王護衛的王有功部也不能逃,也被派上了城頭,只是和過往的雷厲風行不同,今夜的王有功行動緩慢,其他部隊都已經到位,上城防守了,只有他部遲遲不見身影。

  「卑職派人去催了。」中軍守備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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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去催,軍法不是兒戲!」這一次說話的不是張繼,而是浙江巡按御史(監察御史)何綸。方國安鄭鴻逵大兵來襲,城中文官都分了職守,何綸就負責西門,他頗為負責,一到西門就往來巡視,嚴厲督促,巡視了一圈,才往城樓中休息,見王有功部遲遲沒有出現,他臉上已經露出怒意了。

  「大人請喝茶,那王有功必不敢多拖延。」張繼親手為何綸奉茶。

  何綸忍住了氣,低頭喝茶。

  但一盞茶喝完,王有功部還是沒有出現,何綸再也忍不住,拍案而起:「這王有功想要幹什麼?是想要試我軍法嗎?來人!」

  張繼也不滿,站起來正要喝令中軍守備再去催,忽然腳步聲響,一個親兵進到城樓中,抱拳報導:「大人,副鎮,王有功部來了。」

  張繼點頭。

  何綸冷笑一聲,反倒撩袍重新坐下,擺正官威,哼道:「來的好,本官倒要看看,究竟誰給他貽誤軍令的膽氣?」

  很快,一個盔甲鮮明,英氣勃發,腰間懸長刀掛箭囊的年輕軍官上的城來,邁步進到城樓,向他們兩人抱拳行禮:「卑職見過何大人,見過副鎮。」

  卻是吳漢超。

  「恩?王有功呢?」

  張繼皺起眉頭。何綸面無表情。

  「卑職先來,我家游擊隨後就到。」

  「什麼?」張繼看一眼何綸,自覺威嚴受到頂撞,怒問道:「他還沒有到?他想要幹什麼?」

  何綸火上澆油的冷笑:「還能幹什麼?蔑視軍法唄。」

  吳漢超忙解釋道:「兩位大人息怒,我家游擊並非故意拖延,實在是有下情……」

  「有什麼下情?」張繼喝斷道:「再有一刻不到,我請軍令斬了他!」

  正這時,吳漢超身後人影閃動,幾個人邁步走進了城,原本站在城樓口躬身報告的吳漢超立刻向旁邊一閃,讓出了門口通道。

  張繼更怒:「何人敢擅闖……」

  話說到一半,他忽然愣住了,因為他已經看清了來人是誰啦,後面的話硬生生的咽了回去。

  不止是他,何綸也看清了,同樣非常驚訝的站了起來。

  借著城樓上的火把光亮,所有人都清楚看見,一個中年官員正陪著一個紗帽素服的年輕人走上城來,身後還跟了一個太監和幾個親衛。

  原來是唐王朱聿鍵上城了。

  「唐王?」張繼和何綸都是驚訝,兩人相互一看,顧不上追究王有功遲到之罪,忙一起迎出去,躬身行禮。

  朱聿鍵並沒有進入城樓之中,而是逕自站在城樓牆垛前,轉過身,向城外遠望。

  夜色漆黑,靜寂無聲,他什麼也看不到,聽不見,只有夜風嗚咽,也不知道鄭鴻逵的一千精兵是否已經遵照約定,潛伏在了城外?

  蘇觀生和王坤同樣仔細看,凝神聽,但卻都不敢做的太刻意,只能隨意看幾眼。

  「見過王爺,王爺你怎麼上城來了?」

  何綸問。

  朱聿鍵轉過身,眼看何綸,假裝無奈的嘆口氣:「孤不上城還能去哪?孤的護衛都被調上城了,孤難道獨自留在營中,等著亂起嗎?」

  何綸驚道:「何至於?」

  朱聿鍵道:「難說,城中有人恨孤恨的咬牙切齒呢,孤不得不提防啊。」

  何綸知他指的是陳洪範,忙道:「不至於,絕不至於,王爺多慮了,方國安和鄭鴻逵兩個賊子圍城,現在西城雖然沒有敵情,但誰知道他們會不會忽然殺到西城,這裡實在不安全,王爺還是快快下城吧。」

  朱聿鍵搖頭道:「謝何大人好意。但孤不會下城的,孤以為,方國安和鄭鴻逵不會攻城的,尤其不會攻打西城,這裡有兵有將,可比營中安全的多了。」

  何綸皺眉,拱手道:「王爺,方國安鄭鴻逵亂兵難料,誰知道攻不攻西城,你身份尊貴,萬一出了什麼事,下官實在擔不起啊,還是請王爺下城吧。」轉對張繼:「即刻送王爺回府。」

  張繼剛要答應,但唐王嚴厲的目光掃過,他登時不敢吱聲了。

  朱聿鍵收回對張繼嚴厲的目光,依舊看何綸:「孤不會下城,除非有監國的命令。」

  何綸無奈,向蘇觀生求助:「蘇大人,你勸勸王爺呀,總不能看著王爺處於險地啊。」

  蘇觀生嘆口氣,假裝也無奈:「王爺的決定,非我等所能改變,而且就眼下時局來說,王爺所慮,完全在理,方國安鄭鴻逵絕不敢攻城,這裡反倒比營中安全的多。」

  「萬一出了什麼意外,誰來擔責任?」何綸沉下臉。

  「該誰的責任,就是誰的責任,何大人何必憂慮?」蘇觀生頂了回去。

  何綸無言,同時也已經毫無辦法,雖然他知道,親王上城,完全不合規制,可是他只是一個巡查御史,對藩王完全沒有節制的權力,尤其是崇禎十七年之後的亂局,誰也不知道藩王會變成什麼?現在舉城投降,大明的王爺其實已經不算什麼了,但監國還未正式投降,現今階段,誰也不敢輕易背負這個背主的罵名,弄不好會被反殺,所以能忍還是得忍,只能道:「如果王爺真要留,下官只能稟報巡撫大人,請他決斷,若巡撫大人不同意,下官怕也無法為王爺周全。」

  「何大人的意思,孤明白,你儘管去通報,不管上報張秉貞還是監國,孤都沒有意見,或許明日早上孤能下城,但就今晚來說,孤不會,也不能下城。除非孤不想活了。」朱聿鍵道。

  「王爺哪裡話……」何綸苦笑。

  「對了何大人,聽說你要參我?」朱聿鍵改變話題。

  何綸一愣,看了王坤一眼,忙搖頭否認:「沒有沒有,哪有的事?王爺莫聽了奸人挑撥。」

  朱聿鍵道:「何大人誤會了,孤的意思,何大人既然要參,不妨把孤的罪名寫大一些,寫多一些,比如今晚私自上城樓。」

  何綸尷尬:「哪裡哪裡,不敢不敢。」

  蘇觀生對張繼道:「張副鎮,王游擊護衛王妃,隨後就到,本官代游擊向你請令,可否緩一會?」

  張繼張口結舌,目光看向何綸,何綸這會也沒有主意,只對身邊親隨低語:「快,去報告中丞大人,就說唐王上了西城,不肯退下,如何處置,請他示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