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游擊守備

  感覺等了很久,第二道門終於是開了。

  燈籠搖晃,一個糧道兵提著燈籠在前,一個千總軍官跟在後面,腳步踉踉蹌蹌的,王有功大步迎上去,兩人碰個對面,借著燈籠光亮,相互看清之後,那千總軍官不禁一怔:「咦,怎麼是你?」

  王有功笑道:「怎麼,不認識了?」上前一步,抓住對方的手腕:「蔣千總,你營中有好酒,不請我喝兩杯,是不是太不夠意思了?」一邊說,一邊拖著對方往第二道門走。

  「不不……」蔣千總感覺情況不對,但他晚間大醉,到現在腦子都還暈暈沉沉,根本理不清頭緒,手上也沒有力氣,被王有功拖著走,剛才巡撫衙門第一次來傳令,他是被親兵用冷水澆頭,好不容易才叫醒的,迷迷糊糊聽了令,回去剛剛躺下還沒有一會,就又被叫了起來,感覺頭腦愈發昏沉,反映更是遲鈍,還沒有來得及問出心中疑惑,就已經被王有功拖進了第二道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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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進二門,左右觀察一下,王有功臉色就變了,他甩開蔣全,喝道:「蔣全,你在營中喝酒,該當何罪?」

  蔣全本就站不穩,王有功忽然撒手,他立時就有些站不住,搖搖晃晃的往下倒,但在倒下前,他終於算是迸出一句話,指著王有功:「你你你……你管不到我!」隨後就軟倒在地上。

  兩個糧道兵急忙攙扶。

  「管不到?你看這是什麼?」王有功冷笑一聲,亮出手中令箭,在周邊的四五個糧道兵面前一晃,喝道:「巡撫大人令,蔣全營中喝酒,觸犯軍紀,即刻拿下,仁和倉由本守備暫時代理!」

  聽到命令,原本守在一道大門口的兩個親兵立刻關上大門,插了門栓,趕著剩下的那名糧道兵快速往第二道門奔來,而跟在王有功身邊的兩個親兵則對在場糧道兵喝道:「愣著幹什麼?還不向守備大人行禮?」

  四五個糧道兵提著燈籠,有些不知所措,他們的長官蔣全攤在地上,醉的不成人事,已經無法對他們發出命令,眼見王有功手持令箭,目光兇狠,他手下的四個親兵更是手握刀把,作出拔刀的架勢,他們不敢違抗,連著兩個攙扶蔣全的糧道兵也放開蔣全,站起來,一起誠惶誠恐的抱拳躬身:「見過守備大人。」

  「今夜營中多少兵?」王有功問。

  「原本一百多人,但剛剛調走一些,現在營中只有六十幾個了。」一個像是軍官的糧道兵回答。

  「好,傳我的令,所有人,不論守門的還是守糧的,都到前院集合,本守備要訓話!」王有功道。

  「是。」那糧道軍官去傳令。

  王有功一個眼色,兩個親兵立刻跟上,防止他背後倒鬼。

  這中間,蔣全竟然撐著手臂,搖搖晃晃的站了起來,手指王有功,含糊不清的叫道:「少騙我,你不是巡撫衙門的守備,你是城西……」

  王有功喝斷他:「拉下去,給他醒酒!」

  「是!」兩個親兵立刻撲上去,「走!」拎小雞一般的將蔣全拖進旁邊的小屋中。

  現場的幾個糧道兵嚇的直縮脖子,連退三步,根本不敢衛護他們的主官。

  進到屋中,關上屋門後,兩個親兵再不客氣,先用布團塞嘴,再扭胳膊壓脖子,三下五除二就將蔣全綁在了屋中的柱子上,最後取出一把匕首,在他耳邊說道:「對不住了……」說完,猛的一刀扎進他的肋部,蔣全猛烈掙扎了幾下,隨後脖子一歪,慢慢低下了頭。

  處置完了蔣全,兩個親兵退出房間,將房門反鎖,隨後向王有功復命。

  王有功威嚴點頭。

  不久,負責守衛仁和倉的糧道兵先後被集合到了前院,一共六十多人,火把熊熊光亮之下,看見多是老弱,其中還有三兩個書吏,面對忽然的命令,一個個迷惑不解,又惶恐不安。

  王有功帶著兩個親兵,立在台階上,並不著急訓話,只是冷冷看著他們。

  糧道兵也偷偷看他。揣測他的來意。

  「嘎嘎……」一道門和第二道門都閉上了,而兩邊的側門,卻被悄悄打開,早已經埋伏在門外的劉大年等人,快速進入,開始依照計劃,暴力破壞門鎖,打開各個糧倉的門,又搜尋布置引火之物,同時破壞各處的消防器物,面對眼前白花花的糧食,很多軍士都是不舍,要知道,他們多是農民出身,愛護糧食是天性,平日所求不過就是能吃上飽飯,今日面對這麼多的糧食,一時還真下不去手。

  「都別可惜,留著咱也吃不上,與其便宜了建虜,讓他們飽餐,還不如一把燒了呢!燒,快點燒,聽唐王的,不會有錯!」

  劉大年往來布置,大聲催促。

  前院裡,火把熊熊。

  王有功挎刀站在台階上,望著台下的糧道兵,依舊沒有說話,台下糧道兵屏氣凝息,面對殺氣騰騰,令箭在手的守備大人,誰也不敢提出疑問。或者說,當兵吃糧,他們安安穩穩,跟隨大眾就行,何必強出風頭,自尋危險?

  直到身後的院門開了一條小縫,一個親兵從裡面閃出來,快步走到王有功身邊附在他耳邊小聲報告,說一切準備妥當,只等點火了,王有功這才點點頭,向前一步,望著台階下一張張驚惶迷惑的臉,沙啞著嗓子,打破沉寂,高聲喝道:「你們都聽了!仁和倉儲存的糧食,乃是我杭州數萬將士未來半年的口糧,你們守衛仁和倉,責任何其重大,可蔣全居然在營中酩酊大醉,你們身為下屬,沒有人勸阻他,也沒有人上報,朝廷養你們是幹什麼吃的?每個月發給你們的錢糧祿米,難道是白給的嗎?」

  一片靜寂,沒有人敢吱聲。

  王有功環視眾人:「蔣全貪杯,已經被巡撫大人撤職,你們身為他的部下,知情不報,依律同罪!「

  所有人都是大驚,前排的軍官們求道:「守備開恩啊!」

  王有功冷冷看著他們,等到求饒的聲音漸漸平息,這才緩緩道:「即便開恩,也應該罰餉一月,不過念你們平日辛苦,今日認錯態度也還算赤誠,本守備就暫時為你們兜著,罰你們所有人站立到天亮,以正軍紀,你們可服氣?」

  眾糧道兵聽說要罰銀子,原本都肉疼,現改成罰站,立刻慶幸一片,帶隊的軍官忙回到:「服氣服氣,謝守備開恩!」

  「謝守備開恩。」糧道兵齊聲感謝。

  王有功板著臉:「以後再有這樣的事,決不輕饒!」說完,轉身離開。兩個親兵為他打開院門,並跟隨他走了出去,噶噶兩聲,兩扇院門再次關上,聽見王有功在門後說道:「你們兩個留在這裡,嚴加看管,若裡面有人喧譁擾亂,立刻給本守備拿下,軍紀論處!」

  「是!」兩個親兵忍著笑,高聲答應。

  隨後腳步聲響,王有功去了。

  院中的糧道兵聽的清楚,都以為守備雖去,但兩個親兵還在外面守著呢,所以都不敢吱聲,依舊規規矩矩的站著,一會見外面沒有動靜,這才有一些膽大的,小聲議論蔣千總的倒霉,又議論這守備是哪一位?怎麼如此雷厲風行?更膽大的,則悄悄縮到旁邊廊檐下去躺,最後所有人都去躺了,至於門口那兩個親兵還在不在?卻沒有人敢去探查。

  糧倉前。


  王有功望著滿倉滿谷的糧食,沒有絲毫猶豫,只一句:「燒吧!」

  「是!」

  劉大年帶頭將手中火把扔了上去。

  糧倉中已經積了很多的易燃之物,一遇火把,火勢立刻就不可收拾。

  隨後,更多的火把投入了周邊所有的糧倉。

  呼呼。

  火焰,開始燃燒起來,從一兩個糧倉,逐漸蔓延至整個仁和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