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聿鍵正色道:「當然要有計劃,孫子曰,未戰而廟算勝者,得算多也,未戰而廟算不勝者,得算少也,不論大戰小戰,都要做到事前準備,事後總結,知己知彼,百戰不殆,不但要廟算,而且要有計劃,有進軍的計劃,也要有撤退的計劃,不能事到臨頭,讓兄弟們拿命去趟。」
眾人不自覺點頭。
蘇觀生插言道:「這計劃的草本是王爺定的,今日又和游擊商議改進,為了這個計劃,王爺廢寢忘食好幾天。」
眾人都驚訝,想不到這個計劃竟然是唐王本人做的,一個王爺,沒有帶過兵,沒有上過戰場,怎麼能做出這樣詳盡的計劃?
唐王讓他們越來越驚奇了。劉大年看唐王,臉上都是佩服。
朱聿鍵搖頭:「非孤一人,乃眾人之力也。」走到木盤前,拿了盤中的令箭,雙手捧給王有功,目光如炬:「這令箭是監國剛造,高起潛公公送來的,王有功,接令!」
王有功雙手接了,高高捧過頭頂:「卑職領令!」
他部下軍官也都躬身抱拳領命。
朱聿鍵環視他們,抬手指桌上的銀子:「事成之後,論功行賞。但如果臨陣退縮,裹足不前,王游擊,你當知道怎麼處置!」
王有功將令箭放在胸前,肅然道:「臨陣退縮者,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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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個軍官道:「願效死命!」
朱聿鍵點頭,目光徐徐掃過所有人,鼓舞道:「即刻行動,孤在清波門,等你們勝利的消息!」
王有功抱拳:「王爺保重。」轉對吳漢超:「吳漢超,王爺的安危就交給你了,切記一定保護好王爺。」
吳漢超領命,慨然道:「游擊放心,但使吳漢超還有一口氣在,就絕不叫奸佞傷害到王爺一絲一毫!」
原來,朱聿鍵的計劃分為兩部分,第一部分自然就是火燒仁和倉,由王有功帶領營中主力前往,第二部分由吳漢超帶領少量兵馬和輜重車馬,護著唐王,前往清波門防守,一來迷惑西門主將張繼,二來也是守住撤退的道路,一旦有失,所有人都可以從清波門撤走。
「劉大年,你帶幾個人,先把營外的兩個眼線抓了,交給王爺審問。其餘各旗多帶引火之物,即刻隨我出發!」
王有功一聲令下,大步走出房間,劉大年等人向唐王抱拳行禮,隨後魚貫而出,鐵甲鱗片碰撞刀鞘,發出清脆的響,於這寂靜的夜,更添決然。
誰都知道,這不亞於是一場叛亂,杭州城中的兵馬,都是他們的敵人,但他們不會退縮,就如王有功所言,他們不能降,不然無臉見舊日袍澤於黃泉,現在由唐王帶領,就更是要有所作為了。
房間裡。
朱聿鍵看蘇觀生,蘇觀生微微點頭,意思是對王有功的帶兵能力表示認可,對今晚的行動,也增加了許多信心。
「咱們也不能閒著,所有人刀劍在手,隨時準備應對!」朱聿鍵道。
「是!」蘇觀生肅然答應,不止他,連小太監宋保腰間都挎了一把刀。
很快,營門打開,王有功率領一百五十名左右的精銳,悄悄潛出營,不打火把,卷著旗幟,全副武裝,不向清波門,而向仁和倉而去。
此時的軍士們還完全不知道目的地是哪?要做什麼?只是依照軍令而行。等離開軍營很遠,王有功才命令點起火把,亮出旗幟。
而兩個眼線很快被抓到了朱聿鍵面前。
朱聿鍵詳細問過,發現只是臬司衙門的兩個小卒,他們奉令監視這裡,但一天下來,也並沒有向臬司衙門匯報什麼有用的線索,不過就是誰來過?誰走了?營中情況他們一概不知,也就無法回報。等到半夜王有功營中有了大動作,他們想要匯報,但卻來不及了。
「王爺。」吳漢超來報:「張繼派人來催了。」
朱聿鍵點頭,算一下時間:「不急,再等等。」
……
仁和倉位在杭州南城附近,從西往南,中間要經過兩道大街,十幾條的小街,如果是平日,一百五十名的軍士在暗夜街道上急行軍,必然會驚動巡檢司和城內的各級官員,但今夜城中大亂,火把熊熊,往來都是調兵,到處都是行軍的隊伍和慌慌張張的官員,一片亂糟糟,誰也管不了誰,所以王有功這一百五十人在街道上疾行,並不顯眼,只有一個經過的官員問了一句:「你們哪部分的,要去哪?」」
「卑職是剛退回來的,奉巡撫大人的命令,調防南門!」王有功冷靜回答。
官員雖然有些疑惑,但沒有多問,也沒有阻止。
王有功繼續前行,很快就在暗夜裡看到了仁和倉。
仁和倉,不止是杭州,也是整個浙江最大的官糧倉,裡面儲存了幾十萬石的糧食,日常守衛森嚴,非有命令,任何人不得靠近,十分幽靜,今夜城中大亂,但這裡的安靜並沒有受到影響,門口看不到一個人,只有大門上兩盞燈籠在夜風裡飄蕩,上面的「糧」字清楚可見。
王有功停住腳步,抬起右臂,立刻,眾軍停止前進,隨後他和劉大年對了一個眼色,低聲叮囑兩句,眾軍隨即兵分兩路,繞過糧倉正門,往兩翼側門包抄---糧倉正門只是門面,供當官的出入,真正出入車馬,日常輸運糧食的乃是兩邊側門。
只有王有功還留在原地,他和四個親兵都蹲在地上,抓了兩把濕土,往臉上胡亂的抹了幾把,快步向前,走到糧倉大門前,啪啪扣門。
很快,探望的小門開了,從裡面探出一個腦袋,疑惑的看著外面:「你們?」
王有功將手中的令箭快速一亮,喝道:「有重要軍令,蔣千總在哪?」
那兵愣了一下:「不是已經傳過令了嗎?怎麼又傳?你們哪個衙門的?」
「巡撫衙門的,少廢話,快開門!」王有功身後的親兵厲聲呵斥。
王有功頂盔掛甲,腰懸長刀,標準的高級將官裝扮,雖然面目看不是太清,但本人威風凜凜,不怒自威,身後四個親兵也都是披甲挎刀,口氣兇狠,一看就是日常跋扈慣得,加上今夜混亂,巡撫衙門再來傳令,也有可能,守門的不疑有他,就開了門,請王有功進入。
大門一開,王有功邁步而入,目光一掃,見門口只有兩個糧道兵,院子更深處看不到其他人,只有燈籠搖晃,於是命令道:「蔣千總在哪?讓他立刻來見我。」
兩個糧道兵不敢怠慢,一人在門口守著,另一人急急往裡面通報,而王有功的四個親兵順勢而入,兩人卡住門口,兩人緊緊跟在王有功身後。
王有功站在門下,目光直盯著第二道門---二門後才是糧倉,也是今晚能否智取的關鍵,如果蔣全不開門,或者是看出了破綻,試圖反抗,那就只能採用備用方案,命令埋伏在兩邊側門的劉大年強攻了,所謂的強攻,主要就是翻牆,如果只是對付糧倉里的這一百糧道兵,原也沒有什麼,關鍵是一旦打將起來,鬧出了動靜,驚動了周邊,有周邊其他兵馬來援,那事情就不好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