銅鑼就是軍令,尚在熟睡或者已經被院中動靜驚醒的軍士們都慌忙爬起來,穿衣服披甲冑,挎腰刀持長槍,用最快的速度,往營中空地列隊。
「所有人都披掛好了,往正房議事。」王有功向吳漢超劉大年等幾個軍官下令。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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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人都是老兵,雖然事起倉促,尚不明白具體發生了什麼?但從城中的騷動,以及唐王和王有功的嚴肅表情就已經猜出,今夜定有大事,於是迅速回房披掛整齊了,戴了鐵盔,挎了腰刀,急急來到正房前。
朱萬化和兩個親隨挎刀守在門外,不許任何人靠近。
房中只有唐王、唐王妃、蘇觀生、王坤以及王有功五人。
燈燭明亮,唐王腰懸長劍坐在正中,王坤站在他身側,王有功全身甲冑,和穿著官員常服的蘇觀生一左一右而立,三人都面色嚴肅,只有唐王妃坐在窗邊,手握毛筆,正在燈下寫著什麼。
「今夜有大變!」
唐王沒有說話,首先說話的是王有功,他望著自己的五個部下,聲音有力的說道:「不瞞你們說,城外的動靜你們可能聽到了,那是方國安總兵和鄭鴻逵總兵帶兵圍城的聲音。」
五人之中,除了吳漢超之外,其他四人都是吃驚,相互一看,有點不敢相信。方國安不是在城北禦敵嗎?怎麼跑城下了?又怎麼忽然圍城?
王有功取出檄文,交給劉大年,由他大聲念出,原來五人之中,除了他和吳漢超,其他仨人並不識字。
「蓋聞立身以忠,治軍以義,總督巡撫,系一方生民之命,守土存亡之基,受君命而鎮疆域,食國祿而禦敵寇,唯有效死以捍封疆,豈有挾主、屈膝以事仇虜?」
「南都雖陷,杭州猶有甲士萬餘,據錢塘之險,糧秣尚足,堅守有餘。然巡撫張秉貞、藩台符仲德,畏敵如虎,私通敵營,不加城防,不練精兵,不鼓士氣,挾持監國,欲獻杭州而遞降表;前日派陳洪範出使敵營,今日朝議倡議投降,將力主抗戰的馬、黃、朱、阮四位大學士,全部驅逐出杭州,其大權獨攬,屈膝投降之心,昭然若揭。」
「更送酒食慰問敵虜,嗚呼!城中粟帛,不賞死戰之士,反奉虎狼之師,實乃亘古未有之奇聞。」
「國安(鴻逵)朝廷委任,不忍見全軍陷不義之地,不忍疆土拱手授敵,不忍監國為奸佞所挾持,事迫勢危,不得不權宜舉兵,勒甲圍城,請清君側。除,張秉貞符仲德,絕,私通敵虜之路,保,大明江山社稷……」
劉大年大聲念出。
幾個軍官雖然不識字,但對檄文卻是能聽明白的,幾人聽的都是心驚,劉大年念的也是心驚。
只有吳漢超早就看過檄文,他面色嚴肅,眼神冷靜。
念完後,劉大年看唐王,又看蘇觀生和王有功。
唐王朱聿鍵坐於正中,面色威嚴,表情平靜,並不急於說話。
「方鄭兩位總兵,勒甲圍城,請清君側,現在巡撫衙門又傳令,要咱們上城守衛,和兩位總兵為敵,你們以為如何?」王有功望著部下。
幾人相互一看,毫不猶豫的一起抱拳:「但聽游擊命令!」
王有功看著他們,一字一句:「我們是國公舊部,是從蕪湖的屍山血海裡面殺出來的,誰都可以投,我們不能投,不然就無顏去見國公,見死在蕪湖的弟兄!所以清君側也好,守城也罷,我們要做的,就是絕不幫那個要投降的,這些天,城中一直有流言,說巡撫張秉貞挾持監國,已經決定向建虜投降,不瞞眾位兄弟,我當時第一想法就是,杭州不留爺,自有留爺處,咱們奪門而出,再往其他地方,我大明江南十數省,忠義千萬萬,建虜終不能長久。」
吳漢超劉大年都是點頭。
「但遇到了王爺!」王有功轉身向朱聿鍵抱拳:「得王爺提點,卑職才知道,除了奪門而走之外,我們還有更好的選擇。」再次轉身看向眾部下:「你們願意隨我嗎?」
幾個軍官相互一看,一齊抱拳:「願意!」
這中間,朱聿鍵不動聲色,一直在靜靜觀察幾人表情眼神,一絲一毫也不放過,見眾人沒有異樣,心中那塊石頭慢慢落了地,又或者,縱然幾人中間有張秉貞的內應,想要為張秉貞通風報信,怕也是來不及,因為這裡距離仁和倉不過兩千步,四里多的距離,如果快速行軍,也就是兩刻鐘的時間,而往巡撫衙門卻更遠,一來一往的通報,仁和倉的大火早就燒起來了。
王有功點頭:「好。」轉向朱聿鍵,抱拳道:「請王爺下令!」
朱聿鍵起身,對身後王坤道:「將銀子拿出來。」
「是。」
王坤捧出一個木托盤,裡面有紋銀兩百兩,一錠十兩,一共二十錠,就直接擺到桌子上。此外,還有一支令箭。
眾人明白,這應該是今晚唐王的賞銀了。
但只有王妃、蘇觀生、王坤知道,這已經是唐王的全部私財了,其中一百兩還是符仲德下午送來的,不然今夜的賞銀只能是一百兩。
當然了,唐王兜里現在還有高起潛送來的金子,不過暫時還不能用。
朱聿鍵望著屋中眾人,郎聲道:「大丈夫走則走而,但也不能便宜了敵人!所謂雁過留聲,人過留名,咱們今夜要做的,就是這件事。」
「和你們一樣,我朱聿鍵絕不會屈膝投降,可惜監國被張秉貞符仲德兩人蠱惑,不聽我勸諫,杭州守不住了,但城中糧草卻斷斷不能留給建虜,沒有了杭州糧草的供給,建虜想要快速南下,怕也就不那麼容易了,而我們正可以在浙南,浙東,江西湖廣福建兩廣等地重整旗鼓,爭取時間,挽救更多兄弟的性命,因此,孤才和兩位閣老,以及方國安鄭鴻逵兩位總兵,制定了這個計劃。」
眾人明白了,怪不得方國安鄭鴻逵大兵圍城,原來是要配合燒糧草,尤其是劉大年,他忽然明白,為什麼要送好酒給仁和倉的蔣全蔣千總了,以他對其人的了解,蔣全此時此刻怕已經是醉的不省人事,連軍令也是聽不了了。如此,計劃就成功了一大半。
「所以孤的計劃就是,趁著今夜城中混亂,一把大火燒了仁和倉,斷了建虜南下的糧草,然後再從西門撤退!」朱聿鍵緩緩環視:「你們敢不敢?」
「敢!沒什麼不敢的。」劉大年帶頭喊出來,其他幾個軍官也不落後。
朱聿鍵欣慰點頭:「不愧我大明忠義,孤沒有看錯你們。」走到另一張桌子前:「好,你們來看。」
眾人圍上來,朱聿鍵就著桌上的地圖,將計劃講給眾人。
幾人聽的明白,不住點頭。
整個計劃不但有進攻,有仁和倉的詳細圖,也有撤退以及遇到阻力時候的應急方案,比起他們這些年打的糊塗仗強多了。
「如果能智取,那當然最好,如不行,那就只能硬取,總之一句話,仁和倉,非燒不可。」朱聿鍵道。
「明白。」
「計劃就是這樣,有什麼疑問,或者是困難,現在就可以說。」最後,朱聿鍵環視他們。
幾人搖頭,只有劉大年忍不住,抱拳道:「王爺,卑職有一問。」
「說。」
「這計劃誰做的?卑職從軍這麼多年,還是第一次知道,打仗還會有這麼詳盡的計劃呢。」劉大年道。